xiaoma 2007-10-11 16:29
蓝烟蒂 短篇武侠
踏上车门,他看见一名穿有黑色衣服的年轻女郎步态优雅地从他身前走过,手里捏着一支三寸长的烟,并未点燃。不紧不慢地,他跟了上去,待她在一个靠窗的位子上坐下,他也随入而座,就在她的身旁。女郎却似毫无察觉,脸朝车窗,看外面纷扰的人群。<br>“对不起,先生,这个位子好像是我的。”<br>听见一个娇嗲嗲的声音,他转过身来,只见一个身着校服的女学生站在面前,怯生生的。慢悠悠地,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叠紫红色的钞票,连同自己的火车票,一并放在桌子上,以同样慢的语速说:“小姐,我想和你换座位。”<br>“这……”女学生显然很不情愿。<br>他又从衣服里拿出一叠钱置于桌面,同样是紫红色的百元人民币,然后,看着女学生。女学生面色由红变白,但仍然有些为难。他又取出一叠,看着女学生。<br>女学生嘴角哆嗦,说:“先……先生,那么……好吧。”急忙抓起他的火车票,在钱上丢下自己的票,转身慌慌忙忙地跑了开去。<br>自始至终,女郎都没有把目光从窗外收回,仿佛完全与这个世界无关,更与刚才的一幕无关。他收起女学生的火车票,将其中的一叠钱推至她的视线之内。她视若无睹,他又推了一叠过去。<br>女郎终于回头,她笑了,在她如花的笑容中,一叠钱飞出了窗外。他也笑了,一副随你便的表情。她的手一挥,又一沓钱飞了出去。他还是笑,似乎更加开心。她也还是笑,第三沓钱也不见了。他的头都笑歪了,又是一叠钱,摆在桌上。<br>“你的纸张似乎不少。”她开口了。<br>“只要你愿意,”他说,“我奉陪。”<br>“为什么?”<br>“买你手中那支烟。”他说。<br>“就这支?”她嘲笑似的看着手上的烟,“可是,我不卖。”<br>“要多少钱?”<br>“钱买不到。”她说。<br>“我不信。”他说。<br>“那你试试。”<br>又是一叠钱堆在桌面,但是一眨眼又蹦出车窗。车下站台上的人群已经是第四次抢钱了,这次还是两坨,和开始没有扔出去的一道,砸在某个人头之上。人们纷纷起哄,天上真的掉钱啦!还有没有,一块儿扔下来啊!他看她,她也看他,窗外是期待天上掉钱的人群。<br>“他们会感激你的。”她说。<br>“是感激你。”他说。<br>“不,是感激你。”<br>“怎样,你才肯卖?”他问。<br>“我不卖。”她说。<br>“到底怎样,你才肯卖?”<br>她感觉腰间被一块硬硬的、冷冷的东西顶住了,她笑了一笑:“你这算什么?”<br>“我只要买你那支烟。”他说。<br>“好,我卖给你。”她说。<br>他收起枪,一手紧紧搂住她的腰:“这不就对了!”<br>她的脸微微渗汗,他的手放在她的腰间骨上,只需轻轻一捏,便能让她骨碎。她说:“要我给你点上吗?”他没有答话,她把烟塞进他的嘴里,点着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似有一种无比的畅快感,接着他又贪婪地深吸烟气。<br>“为什么,”她问,“为什么买它?”<br>“因为……”他说,“蓝色的烟蒂。”<br>“蓝是你的幸运色?”<br>“不是。”<br>她不再言语,一个久已传遍江湖的传说隐隐浮出脑髓,她仔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个男人。浓黑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向脑后,活像当年享誉中外的赌神高进。只是额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皱纹,分明便是一个成功的商界巨子。<br>不像是他,他不是这个样子的。可是只有他,只有他才有这个镇慑力,才能镇得住她,镇得住这个令道上之人闻风丧胆的黑辣子。唯一与传说中相符的,就是他胸前那个坠着蓝色宝石的项链。哦,是了,传说中的他生活在二十年前。<br>不过依现今而言,这个传说恐怕得有另一个版本了。<br>“谢谢你的烟,黑辣子。”他说,取出一叠钞票。<br>她虽然已经猜出他的身份,至少也有八九分,但是听到他如此平静地道出她的名号,她还是禁不住吃惊。令她更为吃惊的是,他竟然报出自己的名头:“我是烟蒂,蓝烟蒂。你可能已经猜到了,但我还是要给你一个肯定答案。”说完,又兀自抽烟,抽完之后,弹灭烟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蓝色烟蒂装进口袋,起身走了,没有说再会。<br>不一会儿,那个女学生坐了回来。<br>看了看这个满眼恐惧的学生妹子,黑辣子一言不发。火车已经出发,外面是奔驰的原野。黑辣子实在想不出蓝烟蒂为何会出现于此,她是在度假。每干一票,她都要休假。她刚刚干完一票,照例是非常完美的一票。就在此刻,她仍然能清晰地听到事后自己兴奋的心跳和脉搏。然而,蓝烟蒂却在这时,却在这里出现。这个传说中的男人,这个沉寂多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杀手之鹰。<br>说到蓝烟蒂的沉寂,黑辣子不由自主地记起师父对她说过的话。<br>那时,师父负手而立,脸上极显赞赏之色,也极显惋惜之色:“这个人不简单啊,简直可以和当年的杀手鹰相媲美。也正是如此,人们才赠与他一个‘杀手之鹰’的美称。只可惜呵,只可惜……”说着,她红了眼,厉色对黑辣子道,“以后行走江湖,万万不可坠入一个‘情’字,知道吗?‘情’字的另一种写法叫做‘死’!”<br>她行事毒辣,残酷不让任何一个须眉杀手,才有了“黑辣子”之称。而情,却早已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狠辣的她从中生生劈成两瓣。她听说蓝烟蒂好像便是败于情手,人们都说他死了,跟着他妻子死的。在那个夕阳染红那个孤城的傍晚,那个蓝烟蒂时代一去不返。<br>那的确是一个蓝烟蒂的时代,蓝烟蒂便是那个时代活的教科书。许多初出茅庐的小辈都学着他在天台架好枪具,瞄准,悠然地抽烟,有着蓝色烟蒂的烟。烟头飞出天台落地之时,便是目标头颅开花之时。<br>黑辣子站立起来,走在一节节车厢之间,在卫生间时,她的枪已然装好。蓝烟蒂的时代结束了,蓝烟蒂也应随之结束。接下来的,应该是黑辣子的时代。<br>“你是在找我吗?”<br>一双手出现在黑辣子的身后,紧紧地扣住她的手枪,她休假时带的唯一的枪。她被一个人搂在怀里,她感觉到了,是他回来了。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她做为一名杀手应有的灵警在他身上却毫无凑效。于是,她决定暂时放弃,她说:“宝刀未老,不愧为蓝烟蒂!”<br>“不敢当。”他笑。<br>他们又坐回开初的位子,女学生不用蓝烟蒂开口,一溜烟跑了。蓝烟蒂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盒香烟,边抽边看那蓝色的烟尾:“很多人都认为蓝烟蒂的时代过去了,包括你。你还认为蓝烟蒂已经死了或者将要死去,并且可能将会是你的杰作。”<br>“是的,”黑辣子知晓掩盖无用,“我还认为黑辣子的时代正要到来。”<br>蓝烟蒂沉沉地道:“好,我可以把自己的生死交付与你。但是,你得先听听我的一个故事。当然,听不听全在你,不过听与不听的结果无疑是不一样的。”<br>在这平静的威胁中,黑辣子看到了传说中的蓝烟蒂:很冷,很酷,迷死一大片人,女人,和大部分男人。他的头发乌黑发亮,缀住了精芒闪烁的双眼,胸前坠着一颗蓝光闪闪的宝石,那是他的项链。不仅迷人,而且慑人,言辞之间,不怒自威。就是眼前的蓝烟蒂也是这样,尤其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br>“好,我听。”黑辣子说。<br>与其他杀手无异,蓝烟蒂也有自己的风格,与别人形成强烈对比的风格,但不是抽烟,而是吃口香糖。每次做事,他都嚼着一颗口香糖,通常是绿箭牌的,很朴素。在咀嚼中架枪,瞄准,抠动扳机。每次只开两枪,两枪之后走人,无论目标死了与否。这是他的规矩,从没为谁打破过。也从未准备为谁打破,如果不是他口中的“她”,他便不会是名满江湖的蓝烟蒂了。<br>“她是来杀我的。”蓝烟蒂说。<br>黑辣子角一挑:“好多故事都是这样的。”<br>蓝烟蒂不理不睬,继续当着说书人。<br>“她”伏在天台上,紧紧盯住那个人。有好几次,“她”都可以下手的,不知为何,却总是错过了。突然,“她”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惶袭上心头。她开枪了,她看到一枚子弹箭一般地从他的身上飞出。两颗子弹在半空相遇,碰撞出激烈的火花,最后,一起坠下。<br> <FONT color=#ff9600></FONT> <BR><br>S:M!me3L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