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oma 2007-10-11 16:32
小蛮妇扬威天津卫 短篇武侠
下关村村东头,有一户仇姓人家。男的姓仇,叫仇国兴。做水利工程活,比较有钱。两年前盖了二层小楼。仇国兴的媳妇叫肖春凤,个头不高,却非常能干,就是老挨仇国兴打。仇国兴好赌,什么麻将,扎金花,支色子,天九,没有他不会玩儿的,而且,一玩儿起来就没个完。肖春凤经常劝,可就是说皮儿说不了瓤儿,隔靴搔痒,不管事儿。说急了,仇国兴伸手就打,抬脚就揣,肖春凤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为这,女儿没少跟父亲吵架。可是,仇国兴就是改不了。好在他跟市水利局张局长,工程处的王处长,私人关系非常好,修桥,砌坡,盖井房,反正不管干什么,总能有活干。这么多年了,仇国兴还真是没少往家里拿钱。仇国兴好赌,但是他从来不嫖,对爹妈也孝顺,孩子就不用说了,有时候闺女急了数落他几句,他也不言语。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让他妈拿着苕帚疙瘩追得满当街跑,最后,还得肖春凤给老人下气儿去,才敢进家。<br>这两天家里正忙活着种地,肖春凤成天东跑西颠的,累是不累,家里拖拉机、播种机什么都有,可到地里一看,家家男人都忙活着种地,只有她一个女人,里里外外的跑,心里有点那个劲儿。肖春凤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说仇国兴的不是,多难的活,都是一个人扛,前些年没有拖拉机,肖春凤就跟人家搭伙种地,宁肯自己多跟人家干活,也不上赶着张罗仇国兴。眼瞅就到八月十五了,地也快种完了,仇国兴还是连个影子都不露,肖春凤在心里骂着:“仇国兴,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收拾你的。”<br>天快黑了,外甥从拖拉机上走下来问:“老妗子,不行明儿再种吧。”肖春凤看看旋好的地,走进地里,弯下腰,用手抓着土,又迈着腿走了几步,说:“旋得还挺好。你说你老舅,他念个人吗?啊,一个大老爷们,成天东玩西荡,不务正业,要是我跟你姥姥老爷一说,他这顿臭揍又挨上了。”华子没言语,心里说:“你敢吗?让我老舅知道你给他汇报,你这顿臭揍也少不了。”“肖春凤坐上拖拉机,华子一踩油门,拖拉机在黄土路上颠簸着,发出了嗒嗒嗒的脆响,甩着一股子青烟,在红红的晚霞里,碾着黄尘回家了。肖春凤看见,地里早几天种的小麦都已经长出来了,钻出了小嫩锥儿。要不了几天,这黄黄的土地上,又是一片连天的绿海了,要是老天爷不掉歪,明年就又是个好收成。<br>拖拉机开进院子里,肖春凤一眼就看见仇国兴站在黄瓜架里,正东瞧西看的,摘黄瓜吃呢。心里这个气呀。“仇国兴啊,你个不是人的东西,在外头玩够了,回家了。”肖春凤走下拖拉机。“华子,洗手吃饭。”华子看见他老舅摘黄瓜,知道老妗子心里窝着火呢,保不定两口子就又干仗,赶紧说:“我得回家,我妈说给我炖排骨吃呢。”肖春凤这个气呀。小滑头,你是怕你老舅,快滚。心里这么说,嘴上可没这么说。“道上看着点,别打麻将去啊,要是让我知道了,我告诉你爸去。”华子走到黄瓜架那儿,跟仇国兴打招呼:“老舅,今儿胜负如何?”“兔崽子,该干啥干啥去,别找我踹你。”华子一吐舌头,噌一下子,从院子里几步就窜门外边去了,骑上摩托,一脚油门,嘟,眨眼工夫就消失在村口了。<br>肖春凤一边洗脸,一边说:“大秋忙月的,一个大老爷们,成天在外头耍钱闹鬼儿的,也不怕庄里庄外的笑话。眼瞅着就快抱孙子了,还是这么没个人性。你也上地里看看去,瞅瞅人家的老爷们干啥呢,有俩糟钱儿不知道自己个性啥了。别忘了,你是个土老百姓,到时候也得指望着地。”<br>仇国兴不言不语的在黄瓜秧里找黄瓜,听着肖春凤叨叨咕咕,没大往心里去。肖春凤觉得不过瘾,还在那儿磨磨唧唧地说:“往人前一站,人五人六儿的,瞅着像个人儿,干的事儿却不是个人,你说,这么多年了,你啥时候真正下地摸过锄把子?还不如老爷子呢,老爷子还天天下地干活呢。耍钱闹鬼儿的,早晚让你败家。”仇国兴瞪起眼珠子:“你他妈还有完没完,你愿意干,你不会雇人儿,几百块钱儿的事儿,折腾你妈啥。我看你是找打了。”“肖春凤也火了:“折腾啥,你说折腾啥?我就没听说,庄稼人种地还兴雇人的,我不是地主老财,有胳膊有腿儿的,为啥非得把那几百块钱给别人呢?吃饱了撑的。你当甩手掌柜的,不怕人家笑话,我害怕呢,让人家戳脊梁骨,说咱们有俩糟钱儿,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仇国兴从黄瓜地里走出来,嘴里嚼着黄瓜说:“我就是有俩糟钱儿,我就是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咋的了?啊你敢我咋的?”肖春凤白了一眼仇国兴说:“我敢把你咋的?哼,我要真把你咋的了,恐怕你连家门儿都找不着。”仇国兴走过去就是一脚,肖春凤咕叽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仇国兴攥住肖春凤的衣服,蓬蓬就是两拳,第三拳抬起来还没打出去呢,他爸仇景山拿着木头棍子就冲过来了。仇国兴一看,撒丫子就跑,老爷子跟小学生扔标枪似的,嗖,木棍子就飞出去了,仇国兴一看不好,一猫腰,躲过了棍子,站在门口喘粗气。仇景山看着他,用手指点着仇国兴说:“小子,你过来,老老实实让她打几巴掌,算没事,要不,我上被窝里逃匿,也得揍你。”仇国兴说:“拢共就那么几亩地,家里又不缺钱,雇几个人一种不就得了,非得自己干去。自己干就干吧,还非得让别人去。”仇景山慢慢外走着,仇国兴也往后退着。仇景山突然发力,几步窜出了院子,仇国兴比他跑得还快,早就窜出去百米开外了。仇国兴的妈嘿嘿笑着:“老东西,你还能追让他?回来吧,吃饭了。有种儿你就别回来,啊,我要是今儿看不见你,你可想好喽。”“妈,我又没说啥,是她叨叨咕咕的,还不兴我说话了呢?”“兴,兴你说话,你回来,咱们在家里好好好说,啊。”仇国兴的他妈慢条斯理儿的说。“我上我大姐那儿了,待会儿再回来。”仇国兴的话从高墙外飞进院子里,话声一落,一阵脚步噔噔噔,再找人儿,已经是踪迹皆无了。<br>中秋节前一天,仇国兴开着奥迪回来了。下关村的人都来了,把仇家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仇景山坐在屋里招呼着大伙,肖春凤忙里忙外的跟人们唠嗑儿,仇国兴走到老爷子跟前说:“爸,这是给您买的茅台酒,还有**烟,妈,这是给您买的,十五克的金项链。我一会儿拉着春凤去天津,把小蓉接回来,顺道儿再把小利接回来。”仇景山没说话。老蛤蟆仇景升说:“大老爷们大媳妇,正常的。你就甭管那么多了。你少听说啦,‘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两口打架不记仇。’你老东西跟着瞎搅和。行啦,国兴啊,给你爸认个错儿,赶紧上天津吧。”“哎。爸,八月十五了,您哪,等过完了八月十五,吃饱了喝足了,有劲儿了,再打我,中不?”“中,我看可以。”老蛤蟆笑着说。大伙儿也起哄说:“差不多了,又是烟又是酒的,这可都是人民大会堂开国宴喝的,知足吧你。”<br>仇国兴开着奥迪,拉着肖春凤,出街口,上马路,一路疾行,奔高速走去。<br>车到天津,开过解放桥,走张自忠路,进多伦道,仇国兴说:“天津的人真多,等会儿到了百货大楼,你别露怯,自己选,今儿,你要啥我买啥,行不?”肖春凤说:“真的?”“骗你是小狗儿,今儿你是脑后留胡子——随辫(便)儿。”<br>仇国兴正跟媳妇说话呢,不成想,一个人影儿从他车前边倒下去了。“坏了,撞人了。”“肖春凤说:“没有啊,我就看见有一个人擦着你的车边,倒了,没撞着他呀。”两个人还说话的功夫,车窗外有五六个人啪啪的拍玻璃。“撞人了,撞人了知道吗?下来下来,没你妈听见怎么的,快下来。”仇国兴开开车门,走下车子。“你眼瞎了,啊?回你妈开车吗,跟哪个师娘学的?看见没,你们撞人了,赶紧,麻溜的上医院。”仇国兴一看,在他车轱辘边上,躺着一个人,闭着眼睛。“大哥。”仇国兴来天津不是一两回啦,知道天津人的规矩,不管岁数大小,都喊大哥。“咱先打110报警,有事儿回头再说。”“嚯,行啊,还你妈报警,撞了人你不赶快麻溜的上医院,你还报警,我看你个老坦儿找抽了。”“哥哥,别跟他废话了,打他BK 五百块钱儿的得了。”“对,得愣得愣他,这你妈是个楞子。”五六个人走进前来,拽住仇国兴的衣领子,这个一拳,那个一巴掌的就打开了。肖春凤扒拉开那几个人,慢慢地说:“你们几个没完了,逮着老实人了?欺负我们是乡下人是不?”“去你妈的,怂老娘儿们搀乎嘛,一边呆着去。”那几个小子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周围围上了好多人看热闹。肖春凤白了那几个人一眼,对着周围的人群说:“大家伙都看见了,不是我们不讲理,是他们欺负我们外乡人,我再跟你们说一遍,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要钱等110来了以后,要多少给多少,我们就是不缺钱,如果你们几个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仇国兴骂肖春凤:“你他妈少说两句儿不行啊,怕人家把你当哑巴卖了?”“呦嗬,来个吹大梨的,你妈你不客气又能把我们哥几个怎么地啦。臭娘儿们。”这小子的下半截话还没说出来呢,脸上就挨了一嘴巴。那几个人一看,肖春凤动了手,立马围上来,对着肖春凤就连踢带打的。肖春凤滴溜溜一转,压下身子,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双拳如风,噼哩氆氇,几个小子立时倒地。肖春凤拎起其中一个来,照着他的脸,啪啪,就是俩嘴巴。躺在车轱辘边上的那个人,噌就站起来了。“哥几个,抄家伙。”几个人亮出了刀子。肖春凤嘴一撇。“找死。”只见她攥了两下拳头,狠狠盯着那几个人。仇国兴吓傻了,他赶紧打110。那边,肖春凤不耐烦地等着。几个家伙举着刀子,奔着肖春凤就来了。肖春凤让过刀锋,一掌削下去,一个人啊呀一声惨叫,刀子落地。啪啦一声,倒进了车底下。只见肖春凤,人如灯笼一样,四面旋转,就听见噼里啪啦,金属砸地的声音,之后就是哎呀妈呀的乱喊乱叫。肖春凤并没有罢手,只见她双掌横出,躬身哈腰,左冲右蒯,打的那几个人吱呀乱叫。看看差不多了,肖春凤使出肖家绝技,三十六穴大拍掌,眨眼工夫,几个人全趴地上,动不了了。周围立即响起一片掌声。仇国兴看呆了,也吓傻了。他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脖子,两腿哆嗦着,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br>不一会儿,110来了,看见这几个人躺在地上,哏哏哏的笑着。“你们这几块料,丢人现世。起来吧,几次了,不长记性。走吧,派出所说去。”<br>仇国兴问:“警察同志,我们?”“没你们事了,走吧。这几个小子专吃这个,碰瓷儿。行啊,你这保镖有两下子。天津卫都让她震了。”<br>肖春凤坐进车里,仇国兴把着方向盘。“我说,你会武术?”肖春凤一笑,慢条斯理儿的说:“会点儿。”仇国兴不言语了,默默开着车往前走。肖春凤不理他。仇国兴心里别提多后怕了,我的妈呀,七个大小伙子,一袋烟的功夫,全趴下了。他要是打我,别说是让我跑,就是给我脚底下装俩轮子,我也跑不了呀。这个老娘儿们,真认不露像,往后的日子,我是老母鸡过三伏——歇窝了。下半辈子,等着人家修理吧。仇国兴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原来的高声大气,变得温温柔柔的了。肖春凤自自在在的逛着百货大楼,除了买了一串珍珠项链,别的什么都没买。仇国兴说:“春风,你再多买点,啊,多买点。”肖春凤说:“一个乡下老娘儿们,买多好的衣服也没用,不如买点时兴的。今儿让你看见了,我就不瞒你了,我从五岁开始练武,一直就没荒废过。回去以后,我想开个武馆。有个奇人我的请来,我师傅龚去来。”仇国兴点着头。“请,一定请。从今往后,咱可说好了,你可不兴打我,我老老实实的,我也不玩儿牌了。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br>肖春凤抿着嘴,笑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