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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ma 2007-10-11 17:31

风花·雪月短篇武侠

一 　　风、花、雪、月。 　　帘外有雨，雨落如珠。轻燕呢喃，杨柳三月。然而纵使是如此旖旎的景色，也无法打动帘内人的心。 　　黑衣人在角落已自斟自饮了良久。这一身黑衣，在白日看来已很扎眼。然而你若看到这黑衣人，注意的绝对不会是他的黑衣。 　　为何？ 　　因为他的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一个江湖经验丰富之人，肯定早已看出他武功不弱，可为何不带武器？ 　　 　　然而这屋子里，却并不只这一个奇怪之人。 　　在黑衣人的斜对面，有一行扎着白头带的人围桌而坐。一行人都是瘦小身形，着身蓝武士服，皆背三尺长的东洋武士刀。几人谈笑之间神态自若，然而说的却是刺耳的东洋语。 　　你定会觉得，这只不过是寻常东瀛武林人士来中土求道，有何奇怪？ 　　然而奇怪的并不是这几个人，而是这几个人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身材娇小，肤色若雪，明眸如星，皓齿似贝，嘴角笑吟吟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同是武士打扮，然而一看便知，这人是个女子，十分美丽的女子。 　　她的袍子上还绣着一朵暗色樱花，恣肆绽放。 　　美丽的女人若会武功，通常是很可怕的。 　　琉璃杯，琥珀酒，酒尽千盏人未醉。这一行东瀛人却是好酒量。 　　几坛酒已尽，酒馆里的小跑堂连忙点头哈腰地来到着一行人之前，问道：“客官，还要添酒么？” 　　“当然要，若酒杯不满，可要拿你问罪。” 　　出人意料地，那女子不紧不慢地说着一口流利汉语，一边说还一边用一双素手轻轻握住了小跑堂的手腕，依然是笑吟吟风韵十足。 　　然而无论是谁都会瞧见有什么不对。 　　啪！女子话音未落，小跑堂的脸颊上已烙上了五个红红的手指印。 　　她的手法极其迅速，谁也没看清她是怎样扬起手将巴掌打在小跑堂脸上的，看起来并没有十分费力，那小跑堂已然被打得全身震颤，一时间吐血不止，摇摇晃晃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哈哈……哈哈……”包括那女子在内的一行东洋武士，竟然全都相视而笑，笑声中充满了戏谑。 　　不必觉得奇怪，这群人分明是来找麻烦砸店的，难道还能是缺神经？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恰在此刻，东边靠窗的一张桌子旁，一个身长发飘飘的醺然男子，一边悠然自得地吟哦，一边醉态十足地立起。 　　黑衣人眸子陡然一黯，然而却依然坐稳如泰山，静静地注视着此情此景。 　　那穿着粗布麻衣的醉汉看上去东摇西摆，然而运步如飞，刹那之间竟已站在了一行东瀛人的面前，痴痴缓缓道：“不知各位是来喝酒的，还是……还是来打人的……若……若是来打人的，我……我奉劝各位还是趁早收手的好……” 　　那女子笑靥如花，娇声道：“阁下莫不是名动中土武林的‘醉拳’任独立？在下铃木香织，今日难得相见，幸会，幸会。” 　　任独立忽然朗声笑了三声，继续口吃道：“你……你既然认得出我……又为何在这里闹……闹事……” 　　铃木香织笑得更加妩媚，缓缓道：“这么简单的事情，阁下难道不会用脑子思考？我们在这里寻事，自然不会怕阁下的拳头。” 　　“你们……你们不怕我……可你们的剑……” 　　任独立话音未落，身形大展、拳风飒爽，早已几招连环攻去。 　　“……怕我……” 　　刷刷几拳，两个东洋武士剑未出鞘，竟已被打晕在地上。 　　然而他的拳头明明是向铃木攻去的。 　　铃木的袍子在那样咄咄逼人的拳风之下，竟然丝毫未动，人依然亭亭玉立、毫发未损，甚至连袍子都没有飘起一寸。 　　酒店里的其他人早已看得眼睛都直了，然而只有那黑衣人一点都不惊讶。 　　他并不是没有表情，而是在冷笑。 　　笑得很冷，很冷，连万丈的冰都可以再冻结万丈。 　　任独立无奈地笑了笑。 　　铃木也在笑，笑得很恣肆，就像帘外嫣然娇嫩的花，依然是三月的鲜妍饱满。 　　然而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帘外阴风骤起！ 　　无数花瓣树叶被这股巨流卷起，好象化作了一只刚刚涅磐的凤凰，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向着铃木香织攻去！ 　　她妩媚的笑容纵然像花，也已然化作落花的叹息！ 　　她已来不及闪避！ 　　她目光如电，针一般刺向凝神运气的黑衣人！ 　　 　　然而这来自四面八方的落英坠叶，突然停在了距离香织身体一寸的地方。 　　她苦涩地笑道：“高手难道就只会偷袭么……” 　　任独立面带感激地向黑衣人望去，脸上还流露出了一丝钦佩讶然。 　　黑衣人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眸凝视铃木，道：“你若再盯着我不放，我可要真的不客气了。” 　　铃木淡淡笑道：“既然如此……随你的便吧。” 　　黑衣人道：“你若让我和任大侠从此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以后不再来中土寻事，便可放了你。” 　　铃木想也没想，微微点头颔首。 　　任独立于是对黑衣人道：“既然如此，任某就先告辞了。今日之恩，来日必当相报。”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任独立凌空一翻，从窗口中窜出。 　　黑衣人始终凝神屏气，好似在以内力操控着强大的气流，不发一言。 　　铃木抿抿嘴唇，道：“你怎么还不放了我？难道你不讲信用么？” 　　黑衣人皱了皱眉，一字一字道：“你真的不盯我了？” 　　铃木微笑道：“你真傻。你若不放了我，我想盯你也盯不成。” 　　黑衣人道：“真的么？” 　　铃木蹙眉道：“难道还会是假的？” 　　黑衣人道：“既然如此那两位为什么没受伤就晕过去了？” 　　众人目光都盯住那两位晕倒在地的东洋武士。 　　这两人此时竟然不约而同地睁开了促狭的双眼，眼中精光一闪，登时一个鲤鱼打挺跃身而起，武士刀铮然出鞘，正手一劈，刀光灿然，恍若白弧，直直向黑衣人斩落。 　　铃木不甘心地撇撇嘴道：“我确实让他们见机行事，可他们现在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 　　黑衣人原来早有准备，瞬间右手捏决，霎时间狂风突起，气流山涌，好象地震了一般，茶杯茶壶纷纷落地摔碎，劈劈啪啪清脆作响。 　　铃木惊呼道：“不好，快撤！没想到短短几年，他的内功竟然有如此长进！” 　　两把直直斩落的武士刀就好象突然在空中凝结，随着气流猛然加重，竟然纷纷脱手！ 　　一阵旋风如同白色波涛一般排山倒海，然而散去之时却如同雾气迷蒙。 　　铃木揉了揉眼睛再看之时，黑衣人已然不见！ 　　 　　二 　　你定然会觉得奇怪，这个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用的是什么门派的武功？他和那个叫铃木香织的东瀛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每个人都有秘密，黑衣人当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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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不会急着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而且看见他那张冷漠的脸，恐怕也没有什么人会去问他吧。 　　不过有一件事情，早已不是秘密。 　　那就是，黑衣人喜欢喝酒。他虽不是嗜酒如命之人，但只要沿途有酒馆，他绝对不会吝惜去停下来喝一杯的。 　　如今他就在一家驿道旁的小酒店里喝酒。 　　窗外阳光灿烂，杨柳青青，金光点洒在池塘之上。 　　偶尔会有蜻蜓飞过，紧接着骏马飞弛，扬起阵阵尘埃。 　　一匹白马被系在垂杨边，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主人已不知何处。 　　酒店固然小，但是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清雅。而这酒店的主人，看起来也是个不俗之人。 　　那是个大约三十岁的女人，细细单凤眼、小巧朱红唇，脂粉淡施，风姿入世，气质绝尘。是个叫人一看便砰然心动的女人。 　　黑衣人的心，似乎也动了一动。他叫老板娘亲自给他烫一壶好酒，上几小碟精致的下酒菜。 　　漂亮的女人做事，总是让人看了心旷神怡的。 　　更何况黑衣人的心情也不差。酒菜一上，他便很快地喝下了酒，酒已入肠，消去万古愁。 　　那女人显然对黑衣人的奇怪的行头和断去的左臂产生了好奇心，主动上前攀谈。 　　黑衣人当然不会回绝一个佳人的谈话。 　　老板娘道：“我叫做娇娇。” 　　黑衣人道：“哦。” 　　娇娇道：“呵呵，大侠好酒量啊，不知对我小店的东西还满意么？” 　　黑衣人道：“还可以吧。” 　　娇娇轻笑道：“大侠独自一人行走江湖，定然是绝世高手。不知用的什么武器？” 　　黑衣人道：“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娇娇显然觉得无趣，于是道：“哦？知道又何妨，不知又何妨，只希望大侠以后多多来此赏光就好。” 　　黑衣人道：“的确应该来。” 　　娇娇的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看来大侠品位不俗，只是……” 　　黑衣人道：“只是什么？” 　　他“么”字还没问完，突然蒙头昏死过去，显然是中了蒙汗药一类的致晕物。 　　娇娇笑嘻嘻道：“只可惜这里是又一个十字坡，而我比孙二娘长得漂亮多了，你自然不会发现。” 　　此时，两个伙计从外鱼贯而入，手脚熟练地将黑衣人上上下下搜了一遍，居然一分金帛都没有搜到。 　　两个人齐声道：“老板娘，这人是条白鱼。” 　　娇娇冷哼一声，道：“想不到这人长得人模人样，居然身无分文，还想吃白饭。” 　　两个伙计狡诈道：“老板娘，既然如此，不如……” 　　娇娇接道：“这人细皮嫩肉，想必做人肉包子是极好的。给我拖下去！” 　　两个伙计一应声，一齐将黑衣人拖到堆柴的偏房之中，手脚麻利地将他吊在绳子之上。只见柴房之中列满了一张张人皮，甚至刚刚屠下的新鲜人肉……柴房中倒悬着几把锋利的屠人刀，寒光闪烁；更兼割皮剔骨的器物和烫水数桶，看了让人好不生寒意。 　　其中一个伙计道：“老二，这人少了左臂，又不携带金帛之物，想必也是一条绿林好汉。” 　　另一个伙计道：“绿林好汉又如何？他既然来到此地，定是上辈子作孽！” 　　前一个伙计道：“这倒也是。” 　　另一个伙计对着黑衣人叹了口气道：“老兄，今日坏你性命，只是为我生计，能成为我刀下之鬼，也不愧此生了；我知道你定想死得爽利些。” 　　说罢，前一个伙计将刚刚磨得锋利的刀递给了他，他正欲下刀，黑衣人命悬一线。 　　莫非黑衣人真的要成这刀下鬼不可？屠人刀寒芒跃赤，刀风疾疾刀意直白，向着黑衣人的头颅劈去。 　　说时迟，那时快—— 　　屠人刀还没抹到黑衣人的脖颈，只见一个身着粗布麻衣，长发飘飘的人影突然闪过门际，拳影幢幢，两个伙计便应声倒地！ 　　是任独立。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任独立慢悠悠地踅到黑衣人的身边，眼睛微眯，笑道：“大哥，上次的恩算我这次报了。” 　　那黑衣人却依然双眼禁闭作昏死状。 　　任独立忽然仰天大笑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说罢，刀锋一挑，解开了绑在黑衣人身上的绳索。 　　黑衣人突然睁开锐利的眼睛，任独立一惊，倒退了一步，讶然道：“你……没有中了这娇娇老板娘的密制蒙汗药？！” 　　黑衣人翻身而起，拍了拍沾在身上的土灰，冷然道：“这种雕虫小技怎能瞒得过我。” 　　任独立诧然道：“莫非你早已知道我身在此处” 　　黑衣人没有说话，目光望向窗外的垂柳，显然是默认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匹白马悠然地立着，还不时发出浅浅的低嘶。 　　一切秘密都在那匹白马的身上…… 　　任独立道：“你认得我的马？” 　　黑衣人道：“恩。” 　　任独立道：“你知道我一直在背后跟着你？” 　　黑衣人道：“当然。你看出铃木在我走出酒馆之后派出了数人跟踪，沿途帮我都解决掉了。” 　　任独立抚掌大笑道：“哈哈，不愧是东瀛高手，对一切风吹草动都洞若观火……既然有缘相逢，何不一起去喝一杯？” 　　黑衣人再次不语沉默。 　　任独立奇道：“怎么？” 　　黑衣人道：“你不怕惹祸上身么。” 　　任独立道：“千金买酒为一醉……我若连那女人打人的事情都管，还会怕这些么……” 　　黑衣人道：“可是你虽然号称醉拳，可是并不醉。” 　　任独立目光灼灼道：“你看得出来？” 　　黑衣人道：“醉了的人说话往往口吃，可是你在说‘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时’并不口吃。” 　　任独立道：“那又如何？” 　　黑衣人道：“这说明你不是任独立本人，而且最多只是他门下的一个弟子。” 　　任独立道：“那……又如何？” 　　黑衣人道：“模仿他人，定是别有目的。” 　　任独立道：“你说对了。我就是想来和你交朋友，才假借醉拳之名。” 　　黑衣人又不说话了。 　　任独立道：“既然是朋友了，怎可推却盛情？” 　　黑衣人依然不说话，任独立走出柴房，他也跟着走出柴房；走入堂内，他也跟着走入堂内。 　　只见一个女人被五花大绑地扔在角落里，口里塞着一团纸，叽里咕噜地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身体还不断扭动挣扎。 　　这人是酒店的老板娘娇娇。 　　黑衣人扫了那女人一眼，漠然道：“你为何不杀了她。” 　　任独立豪爽地笑道：“留着她，自然有用。” 　　说罢，任独立走近前去，轻轻为这女人解开绳索，动作甚是怜香惜玉。刚将纸团拿出这女人的嘴巴，这女人便涨红了脸道：“你们，你们干吗不干脆杀了我……” 　　任独立淡然而笑：“本来想杀了你，你这么说我们倒可以改变注意。” 　　娇娇幽幽道：“什……什么” 　　任独立笑容可掬：“老板娘，去为我们烫两壶好酒，上几碟下酒菜。不要是人肉包子便可。” 　　娇娇无奈道：“你们是想喝白酒，吃霸王餐？” 　　任独立当即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甩在女人手心里，道：“酒钱够了么？真不愧是老板娘，这种时候还在想着如何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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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娇惨然而笑：“我命都在你们手里了……”于是二话不说，下厨弄酒菜。 　　 　　任独立和黑衣人相对而坐。 　　黑衣人淡淡地打量着“任独立”。其实不要看他披散着长发，一张脸倒是年轻干净，俊朗有神，说是眉目如画也不过分。 　　如此之人，为什么要扮作醉拳任独立？ 　　他还没问出口 　　“不瞒你说，在下其实是燕双飞。” 　　“如影随行”燕双飞？那个传闻中风流儒雅的贵公子么？！ 　　黑衣人心里暗自诧异，然而表面上却很相信一副信任的模样。 　　所谓如影随行，描述的不是一个跟踪高手如何高明，而是燕南飞如影随行的模仿之术。 　　江湖上曾经出现过两个“独步天下”楚俊飞，两个“暗器王”萧无言……现在看来，倒是两个“醉拳”任独立了。 　　燕南飞最高明的不是易容术，尽管他可将一个人模仿得出神入化，宛若双生，然而若能将他人的武功绝学模仿得分毫不差也是极其吓人的。 　　别人苦练了许多年的武功，被对手极其简单地学了去，就算是一代宗师也很难做到这种奇门绝技。所以你要是和燕双飞打了起来，就等着两败俱伤吧。 　　所以只要是个人就轻易不会更燕双飞打起来。 　　其实燕双飞可怕得还不只是这点。 　　他不仅会模仿，还懂得将对手武功的缺陷巧妙地剔除。 　　无论是多么变化多端的武功，都逃不过他的模仿之术……当然，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人例外。这就是与他齐名的醉拳任独立…… 　　任独立的醉拳是真正的变化无方，没有一点套路的痕迹。唯一的缺点就是必须一醉。 　　而燕双飞不用醉就能使出上乘的醉拳，实在厉害。然而即使如此，他也只能和任独立打成平手。因为模仿毕竟是模仿，还是会慢人一步，任独立打架不需要用大脑思考，模仿得再像又有何用？ 　　看来燕双飞还在孜孜不倦地寻求突破。 　　这时，从厨房里穿来了一阵又一阵浓郁的酒香和炒菜爆锅时的滋拉声。 　　不久，娇娇就抱了一坛好酒，慢慢地为两人倒了满满一碗。 　　燕双飞道：“兄台，怎么不说话？莫不是瞧不起我燕双飞？” 　　黑衣人道：“不是，我喝酒喜欢用小杯。” 　　燕双飞又是哈哈大笑道：“老板娘，拿两只精致漂亮的小杯子来！” 　　娇娇点了点头，去找了两只私藏的精致碧玉盏，小心翼翼地捧了上来。 　　燕双飞道：“兄台，那日在酒馆里一行东瀛人，只有那为首的女人厉害些，用任独立的醉拳居然打不过。” 　　黑衣人道：“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招惹上了这些人。” 　　燕双飞道：“不知你肯不肯告诉我？若不肯，我便不再问。” 　　黑衣人静静道：“那你能看得出我用的是什么路子的武功？” 　　燕双飞道：“小可不才，但对兄台的武功套路还是略知一二。” 　　燕双飞果然看出黑衣人的武功绝不是中土人所会。 　　不知各位看官，有没有听说过**忍术？ 　　使用于追踪、暗杀、保护，完成各种各样任务的忍术。 　　还有各种各样门派的忍者，全身黑色、于暗夜圆月之下飞檐走壁，身轻如燕，神秘多变。 　　就好象中土的杀手一样…… 　　忍者是云，是雾，是电。是花木水土，是世间万物。运用世间万物进行潜伏、进攻…… 　　那一行东瀛人，看似是普通的武士浪人，实际上是一行忍者。 　　忍者若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是绝不会轻易出手的。 　　在酒馆里的大打出手，实际上正是他们掩饰身份、以退为进的招数。 　　而黑衣人，虽然不知是不是一个忍者，但用的招数也正是东瀛忍术。 　　他操控的攻击物，正是无处不在的风……运用内力凝聚气流进行进攻，狂风暴起，例无虚发。 　　的确，他的忍术已臻化境，可以说一人若一对一便可横扫中土东瀛武林。 　　如此看来，忍者之间相互对敌，只有三种可能性。 　　第一，是那行忍者来找黑衣人挑战，比较实力高下。 　　第二，是那行忍者奉命追杀黑衣人。 　　第三，那行忍者和黑衣人有深仇大恨。 　　那么，究竟是那种可能性呢？燕双飞自己也拿不准。 　　因为这黑衣人，真的太神秘，太冷淡，冷得好似没有感情的木头人。想从他那里挖出些秘密，简直比他自己打败任独立还难。 　　黑衣人手握小杯，慢慢地将烈酒喝下去，如同在品尝琼桨玉液一样。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不用大杯喝酒，只是不想醉了而已。有些人醉了就武功大长，相反某些人醉了就变得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而他自己就是后一种。 　　燕双飞又道：“看来兄台有很多难言苦衷。” 　　黑衣人道：“人都是如此。就连开人肉包子店的老板娘，你知道她为何流落到开黑店的程度么？” 　　燕双飞瞥瞥那慵懒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已然收敛了适才的惊悚，呆呆地望着窗外点水的蜻蜓，眼神干净澄澈，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人肉包子店老板娘。 　　而这黑衣人，看上去则更加令人琢磨不透…… 　　他又忍不住开口问道：“既然如此，你好象认识那个东瀛女子。” 　　黑衣人道：“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你……” 　　燕双飞哈哈笑道：“兄台，我已将自己的身份如实相告，但你若不肯告诉我，我也不会勉强。” 　　黑衣人道：“这……” 　　燕双非的眸子闪亮亮的，他说：“既然是朋友，何必顾虑这么多？来，我敬你一杯！” 　　“当——”黑衣人“当”字脱口而出，便一下子翻身而起，燕双飞在电转间突然意识到身后寒意飕飕，也立刻飞窜而起！ 　　六片巨毒五色花破空而来，三片射向黑衣人，另三片射向燕双飞，速度快得仿佛连花瓣的边缘都与空气摩擦而被削尖，好象那根本不是三片本来柔软的花瓣，而该是三柄又快又利的飞刀！ 　　燕双飞腾空而起之时，暗自庆幸自己反应敏捷躲过了一劫，然而谁知这三片花瓣竟仿佛早已知晓目标的举动一般，陡然转向上刺！而另外三片本来刺向黑衣人的花瓣，竟然也折返回来，向着燕双飞刺去！ 　　燕双飞措手不及，花瓣于是齐齐刺入他的大腿之中，他无法借力，一下子摔落在地。 　　“哼。”娇娇向后挥了挥长袖，一张美丽的面庞仿佛罩上了寒霜。刚才这女人还澄澈如处子一般，现在却突然好象变了个人。 　　黑衣人冷静地冲到燕双飞跟前，撕下一块白绸，将花瓣从燕双飞的大腿中拔出，只留下赫然六个整齐排列的梅花般的血点，然后果断地将燕双飞腿中的毒血挤掉一些，并用白绸包扎完好。 　　“用不着白费力气了。”娇娇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冷若冰霜，“他已身中巨毒，七天之内必死无疑，只有我才有解药。” 　　黑衣人却瞥也不瞥那女人一眼，只是将燕双飞扶在椅子上。 　　燕双飞颤抖道：“我……我知道，她，她……” 　　黑衣人说：“我早就提醒你不要跟我喝酒，省得惹上麻烦，现在可不能怪我。” 　　燕双飞只是感激道：“可是，谢谢你……” 　　黑衣人淡淡道：“不必。更大的麻烦可在后头。” 　　燕双飞动容道：“你……你就是东瀛斋藤门下的四忍之一？你……就是风？而那个，那个女人……” 　　“不错，我就是花。”娇娇一面说，一面将一张人皮面具从游刃有余地除下，现出一张苍白绝美的脸…… 　　肤色如雪，明眸如星，皓齿似贝……这不就是那个女武士铃木香织么！那日她的袍子上，不是还绣着一朵樱花么！她其实早就摆明了自己的身份……她就是花，花啊！ 　　燕双飞一拍脑袋，哎哟道：“我真笨。” 　　娇娇看见这个易容成任独立的俊秀少年傻傻地拍自己的脑袋，真是好笑，嘴角竟好似轻轻挑了挑，然而随即又是一副冰封万里的神色。 　　“你现在才知道我是谁，可惜你旁边那位已经知道了十几年，也还是无动于衷呢。” 　　娇娇揶揄道。 　　黑衣人诚恳地对燕双飞道：“小子，我跟这女人间的事，以后再跟你慢慢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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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双飞突然觉得情势很微妙，于是道：“没关系。只要我能活下来，以后有的是时间。” 　　铃木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哎，人人说燕双飞最善易容，只可惜刚刚那几句话，可不像是‘醉拳’该说的呢。大师兄，你说他易容术跟我比如何？你们刚刚直到我发出暗器的那一刻才认出我来。” 　　黑衣人道：“他虽然没你狠，但在某些方面比你高明得多。” 　　铃木疑惑道：“比如？” 　　黑衣人道：“他不会在别人喝酒的时候扫兴。而你，可大大地扫了我的兴致。” 　　黑衣人话音未落，手指交替光影模糊，双手已神速结印完毕。 　　“夺！” 　　黑衣人大喝一声，只见轻轻巧巧的一阵旋风一闪而过，铃木手上的瓷瓶就好象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突然抓去了一般消失。 　　那白瓷瓶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然到了黑衣人的手上。 　　铃木似乎有些气恼，娇骂道：“混蛋！” 　　解药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被他拿回去了 　　而后她的嘴角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 　　燕双飞正准备拍手叫好，这时猛然醒转，脱口道：“大哥，这瓷瓶是假的！” 　　黑衣人这才如梦初醒。跟自己这小师妹相处十几年，她的脾气禀性不本来就是虚虚实实、弯弯曲曲、绕也绕不明白的？难道他忘了？ 　　像黑衣人这么冷静的人，是很难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的。然而此时情急，他竟也会忘了。 　　高手就是不该有一丝感情。 　　铃木冷冷道：“上次你用性命要挟我，这次我就用你朋友的命要挟你，岂不公平？” 　　黑衣人叹息道：“说吧，你到底要怎样。” 　　铃木挑了挑眉头道：“要怎样？你难道不明白？” 　　黑衣人道：“要命一条。只要你肯把解药给我。” 　　铃木冷哼了一声：“命？我要你的命作什么？装什么蒜。” 　　黑衣人道：“你什么意思？” 　　铃木轻笑道：“月。我要你交出月的下落。不然你的朋友七天之内必死无疑。” 　　黑衣人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他在哪里……” 　　铃木冷冷道：“就算你不知道，这七天之内你也一定会将他找到的。” 　　黑衣人长叹：“好。” 　　铃木的嘴角勾起一丝冷艳的笑容，缓缓道：“既然如此，七天后月圆之时相约于断桥之上，迟了，你朋友就没命了。” 　　铃木说罢便转身离去，驭马飞驰。 　　黑衣人凝眸望着窗外飞舞的金色尘埃，眼神恍若追溯到某个久远的回忆之中…… 　　 　　三 　　春江花月夜。 　　浓稠的夜色里，到处都飘荡着撩人心帘的丝竹管弦之声。皓月、画舫、名士、佳人……好一派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将水绿如蓝的旖旎之景。 　　月上柳梢头……而人，人呢？ 　　在一座普通民房的黛瓦飞檐之上，夜色宛若透明般寂静地衬托出溶溶月色。 　　好一个僻静、远离红尘的处所。 　　也只有这种地方，才适合这亡命般的两个人吧…… 　　黑衣人和燕双飞并肩坐在屋檐之上，燕双飞的脸色显得有些虚弱发黑——毒素正在他的体内渐渐渗透，一丝一丝地侵吞着他的生命。 　　然而此刻，他却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许是因为黑衣人的缘故？他一直都相信黑衣人一定会帮他拿回解药，所以完全不必担心。 　　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久，似在欣赏远处朦胧中的胜景，又似各自怀着一段心事。 　　微风拂过，夜色凉薄。春宵苦短，惟有醉了的人才会忘记人世匆匆…… 　　这时两个人的心里不约而同冒上一个念头。 　　“酒。”黑衣人喃喃道。 　　燕双飞有些默契地点点头。 　　“我去买。别动。”黑衣人吐出简短有力的二字，凌空翻身飞下房檐，轻身消失在无边夜色里。 　　燕双飞望着他走远，突然依稀感觉到腿上传来一阵阵刺痛，只见腿步白绸上浸了六个暗红色的血点…… 　　他已从安静的思索中跳脱出来，目光沉静凛冽。 　　他在想什么呢？也许在想关于黑衣人的事情？你猜对了一半。 　　燕双飞虽是中土人士，但对东瀛极富盛名的斋藤忍者一门还是有所耳闻。斋藤一门自由幕府一战打出了名声之后，便可谓是日日高朋满座、宾客盈门。 　　斋藤已老，却一如既往得自信，只因他手下有四名极厉害的弟子，依次是浦原、铃木、黑崎、渡边，人称风花雪月。这四人忍术深不可测，对斋藤先生又马首是瞻，若连手打起来，恐怕东瀛武林便要顷刻化为韭粉。 　　而现在，这四忍中的风和花一下子同时出现，不禁令人惊讶。 　　斋藤这种人怎么会随便调出身边最厉害的弟子？这样岂非很危险？ 　　斋藤已近古稀之年，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温和之人，然而手腕却甚是刚硬狠厉，令人叹服。除非为了很重要的目的，不然他万万不可走此险着。 　　而那四名弟子，虽然都只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之辈，但身世来历极为复杂，进入斋藤门下后，便愈发训练有素。风、月二人听说都是半路出家，而花、雪则从小跟在斋藤先生身边，马不离鞍，深得斋藤门下忍术精要。 　　要知道这些事情并不难，可是，事情往往不象它们表面上那么简单。 　　燕双飞还知道寨藤门下的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就好象重重云雾之后飘落的一片雪白的羽绒，轻浅而难握。 　　除了斋腾本人和那四个弟子以外，其余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早已经和这个世界永别…… 　　这个秘密就是—— 　　屋檐那边忽然传来猫足一般柔软掠过瓦片的声音，那黑影大步飞跃，一下子从那座房檐跳到了这座。 　　浦原，也就是风，携着两大坛酒回来了。 　　燕双飞舒心地对他一笑。 　　风一掌将封泥拍碎，接着一阵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这是江南有名的女儿红。”说罢，风将满满一大坛子酒抛到燕双飞手中，燕双飞毫不费力地稳稳接住，仰头便将酒灌了下去。 　　“好酒……”燕双飞赞道。 　　“这话像是‘醉拳’说的。”风淡淡道，也一仰头，任香醇的酒顺着咽喉流下。 　　燕双飞轻笑道：“呵呵，你一定也觉得我很奇怪，没事非要学别人干嘛？！” 　　风的眸子里洒满了碎碎的星光，望着天空道：“不奇怪。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不仅喜欢管闲事，而且还不怕死。” 　　燕双飞道：“有你在，我怕死干嘛？” 　　这时，风眸子里的星光好象陡然黯淡了下来，失落道：“我怕我救不了你。” 　　燕双飞道：“为何？” 　　风道：“我不知道月的下落。” 　　燕双飞道：“没关系的。” 　　风道：“你知道么，我刚刚去买酒的时候，打听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燕双飞道：“什么事？” 　　风道：“这附近最有钱的大富豪和武功最高的江湖人士，在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 　　燕双飞道：“这种事情会是谁干的？” 　　风道：“酒店老板说，是东瀛的杀手月干的。” 　　燕双飞说：“啊？什么？为什么？” 　　风摆摆手耸耸肩道：“我也觉得奇怪，这么张扬似乎不是月的风格。就算真的是月干的，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燕双飞道：“不管怎样，这下我们总算有线索了，说不定那家伙是真的月。” _0B0|I D!n4Rm;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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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道：“明天一早我就去查。” 　　凉风习习，酒坛里的酒已经不剩多少。 　　燕双飞凝眸道：“我记得你曾答应过我，要告诉我你和花之间的事情，不知道你现在肯不肯开口。” 　　风道：“我跟花之间么……说来话长。” 　　燕双飞盯着风那双冰冷无比的眼睛。 　　风顿了顿，说道：“其实要真的说起来也很简单。我跟花是十几年前偶然碰到。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在杀人。” 　　燕双飞道：“哦？她在杀谁？” 　　风道：“她在杀我的仇人，手法干净利落，见者叫绝。你知道的，杀手在杀人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有旁人看见，而我恰巧就看见了。” 　　燕双飞道：“那她岂不是要杀了你？” 　　风道：“她是要杀我，可惜还没杀成，她的雪师姐和月师兄就跑来挡住了她。” 　　燕双飞道：“也是斋藤门下的四忍？他们两个跑来干吗？！” 　　风道：“雪和月说，我就是他们师父斋藤先生要找的人，花这才肯罢手。然后他们几个人就说要带我去东瀛。” 　　燕双飞道：“那你就这么和他们回去了？” 　　风叹息道：“我师父临终时将我托付给斋藤，既然斋藤先生的弟子都跑来了，我自然要跟他们回去的。他们做事倒周全，帮我把我的仇人给解决掉了，了了我一桩心事，我自然是不去也得去。” 　　燕双飞道：“你师父是谁，为什么会结仇？” 　　风道：“你听过‘七月七日长生殿，飞花流水两无言’这句话没有？” 　　燕双飞道：“我时常听黄发小儿唱此歌谣，说的是‘独步天下’楚俊飞和‘暗器王’萧无言的一场名战——长生殿畔，七日鸟绝。” 　　风道：“你应该知道此战的胜负。” 　　燕双飞道：“的确。萧无言的暗器虚虚实实、专断狠辣、例无虚发，似乎比楚大侠更胜一畴，楚大侠在此战中身受重伤，不几天便与世长辞。不过话说回来，我曾经还刻意模仿过两位高手……” 　　风道：“恐怕你不知道，我在入斋藤门下之前，我曾是楚俊飞唯一的入室弟子。” 　　燕双飞道：“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楚大侠收过弟子。” 　　风道：“师父从来不宣扬自己有个弟子，还不是为了保全我？我一直很敬重师父，听说他要跟萧无言交手，就觉得很奇怪。” 　　燕双飞道：“高手相争，有何奇怪？” 　　风道：“这江湖上恐怕没有多少人知道，楚俊飞和萧无言在世时是很好的朋友。” 　　燕双飞道：“既然是朋友，如果不是血海深仇，又何必生死相争？” 　　风道：“所以我才觉得很奇怪。师父一向待人很好不与人结仇，又怎会和朋友生死相拼？” 　　燕双飞道：“这其中必有蹊跷。” 　　风道：“的确，后来我入了斋藤门后也刻意地去查明这件真相，经过几年时间终于渐渐发现了这秘密……” 　　燕双飞道：“所以你现在才会逃到中土，不敢回去了？” 　　风的眸子陡然雪亮：“对，以我现在的实力，还拼不过斋藤这老贼。” 　　燕双飞道：“那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你师父的死又和斋藤有什么关联？” 　　风沉吟了一会儿，道：“我若问你为什么喜欢模仿别人，武功是从哪里学来的，为什么总喜欢管闲事，你会告诉我答案么？” 　　燕双飞摇摇头道：“不会。” 　　风道：“为什么？” 　　燕双飞道：“因为太烦。” 　　风道：“我不告诉你也是这个原因。” 　　燕双飞疏朗一笑道：“我本来就不应该问的。可是已经问出了口，也没办法了。” 　　风也笑道：“我就当你没问过。这个秘密我暂时还不想说，你以后自然会知道。” 　　 　　“铛——” 　　两人正相视而笑，远处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铜锣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喽——” 　　来人嗓音清脆透亮，晃悠悠的人影被月色投射到粉墙之上。 　　两个人都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现在明明是暮春三月，地处江南…… 　　然而后面发生的事就更加不对劲了。 　　凌空里突然由上至下翻落一个颀长的人影，将打更人的影子罩住了！ 　　浅浅的一轮月白色刀光划过—— 　　那一瞬之后，一个人影便作两个。 　　只不过一个是站着的，一个是卧着的。卧着的显然已奄奄一息。 　　“真……他妈的，告诉老子你个龟孙子是什么……什么人？！” 　　“人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怎么要死了也还在骂人？莫非你根本不是人？” 　　然后只听见一阵极其痛苦撕心裂肺的呻吟。 　　不知道那个体格颀长的男子用了怎样残忍的刀法，并没有一招刺中这人的要害，而是要慢慢地等这人受尽折磨、血流尽了才让他死。 　　风和燕双飞不禁疑惑地看着彼此。 　　燕双飞道：“这个杀人的人难道是个白痴？现在固然是深夜，可是这人的呻吟声也足够把十里之外的人给惊醒了。” 　　风道：“的确。这种人在此时干这种事——这样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燕双飞道：“什么？” 　　风道：“他就是想让别人听见。” 　　卧在地上的人影又骂道：“龟孙子……快、快说你是什么人！龟倭寇！老子到了阴曹地府里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站着的影子淡淡道：“好，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就是东瀛斋藤门下的四忍之一—渡边淳。人们喜欢叫我月。” 　　风和燕双飞诧异地看着彼此！ 　　这人……居然杀了人还毫不隐讳自己的身份！ 　　他是真的月吗？如果是的话，燕双飞就有救了！ 　　风暗暗思索到：从影子上来看，那家伙的确很像是月；声音也极其相似。只可惜这里只能看清影子，所以无法确定。 　　 　　燕双飞大喜过望，就差凌空翻下去问个究竟了。 　　可惜冲动是魔鬼——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 　　一来，对方如此直截恐怕有诈；二来，自己腿上有伤身中剧毒。 　　“你坐在这儿，我去试探试探！”风果断道，说话时，人已跃下房檐。 　　看着风的背影，燕双飞突然有了一种无比的失落感。本来是想帮别人解决麻烦的，怎么自己现在反而成了别人的麻烦？这世界真是颠三倒四无比复杂…… 　　燕双飞感慨万千。 　　 　　风施展轻功，一下子掠到那两人面前。 　　躺在地上的人，已因失血过多而死。 　　而站着的……站着的…… 　　就跟月长得一模一样！ 　　风的心里一惊。难道世界这么小？事情就会这么凑巧？！ 　　若他就是真的月，还能认得出一身黑衣的自己吗？ 　　“风师弟，好久不见。”月依旧是一袭黑衣，面色温润如玉。 　　就连声音和语气都一模一样……真的、真的是月么？！ 　　自风因某些原因躲回中土之后，月也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了斋藤一门，潜至中土。 f.IA#F2u.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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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们两个离开斋藤一门的原因却各不相同——这也是他们两人各自的秘密。 　　风懒懒地答道：“是啊，的确好久不见。你真的是月？” 　　他并不是不认得月的模样，只是江湖中真真假假虚实相间的事太多，用高超的易容术是可以将其他人模仿得很像的。 　　月“呛”的一声抽出弦月刀，月白色的光芒宛如明月：“你不信，难道想试试我的刀？” 　　风连忙道：“不必了吧。” 　　月道：“你怕我？” 　　风道：“不怕。” 　　月冷然道：“你怕也好，不怕也好，今天我的刀你试定了！” 　　风大惊，只见月的刀势变化万千、左攻右击、如风刀霜剑般逼迫而来！ 　　风急忙连连后退，左闪右避。 　　从对方抽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不是真的月！ 　　真正的月，神秘温柔，幽雅冷定。无论是为人也好，忍术也罢，都是温和之中暗藏杀机，典雅之中偶露机锋。 　　月亮是在黑夜出现的，月也喜欢在黑夜时分行动，着黑色的和服，披丝绸的外套，如同鹰一般飞行在夜空之中。 　　月若行动，从不失手！月若杀人，从不仓促！月若喝酒，不醉不休！ 　　风刚入斋藤一门时，月就待他很好，跟月相处久了，风居然也喜欢上了喝酒。只不过风喝酒的方式和月正好相反，风从来不醉，因为风从来不愿意将破绽留给对手。 　　而月不同，月的醉，即是醒，月的醒，即是醉。所以无论何时，月都不会有破绽！ 　　风一直都很敬佩月，直到他开始发现一个秘密之后，他才开始仇视斋藤门下的每一个人。他潜回中土，就是为了谋划复仇之计，并且极大限度地提升自己的武学修为。 　　可惜……斋藤果然让花来追查风的下落。不过他似乎对月的行踪更感兴趣一些！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风似乎已知道了答案。 　　在“月”的攻击下他连连闪躲后退。他根本来不及出招！ 　　突然，他感到脖颈后面吹来一阵阴风！ 　　风大惊回头，只见那个躺在地上血已流尽的死人已一跃而起，手持一把锋利的匕首，从风的背后直刺其要害！ 　　又狠、又快、又厉！ 　　必死无疑！ 　　刀插入了一个人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 　　一个人倒下了。 　　倒下的人不是风，是“死人”。 　　死人直到这时才真的死了，被一柄手里剑稳稳刺中了胸膛，一击即毙。 　　“死人”死的时候目瞪口呆，似乎在说：难道风背后长了眼睛？！ 　　不对，风的背后并没有长眼睛，而是他的心上长满了眼。 　　“月”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精心布置的计策会失败，此时他的心猛然一沉，手上的招式也略微乱了些。 　　风乘此间隙，将手里剑刺入了最令“月”痛苦却也死得最慢的部位。 　　这人的刀法不及真正月的十分之一，心也不如月沉稳，自然无法防御风的招式。 　　“月”木讷地看见自己被血浸透，呆呆地问：“你是怎么发现‘死人’没死的？” 　　风冷冷答道：“我问你，一个要死的人，为什么总盯着你问你的名字？” 　　“月”幽幽道：“所以我不该让他问我的名字。” 　　风道：“更何况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月。” 　　“月”问：“是因为我刀法不如月么？” 　　风道：“不是。月杀人的时候很优雅，绝对不会像你刚刚那样，让被杀的人痛苦呻吟。更何况，月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 　　“月”道：“是么？” 　　风道：“可是我真的很希望你是月。” 　　“月”道：“为什么？” 　　风道：“为了救我的朋友。” 　　“月”道：“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风道：“你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 　　“月”阴沉沉道：“不可能。” 　　风道：“呵呵，你除了是宇智波门下的忍者之外不可能是其他人。” 　　“月”有些愤怒道：“就算我是无名小卒，你就这么瞧不起我们宇智波一门？该死！” 　　风道：“也只有宇智波一门的人才会用这么笨的法子。你是不是已经杀了方圆百里之内好多有名的人，然后自称是月？惟恐天下人不知？” 　　“月”道：“是……又怎么样。” 　　风道：“你这样做是为了招致公愤，好让武林人世对风、花、雪、月群起而攻之？” 　　“月”道：“正是……”语罢，他头一歪，永远地睡了过去。 　　假的月已死，那么真的月又在哪里？ 　　风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云海起伏，一轮明月在遥远处明明灭灭。 　　不再迟疑，他施展轻功，掠回房顶。但愿燕双飞没有出事！ 　　 　　看来风的担心是多余的。 　　燕双飞不但没有出事，而且心情还好的很。 　　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少女，在用纤纤素手温柔地为他斟酒，送吃送喝。 　　那少女并未如何打扮，只是穿着素衫素袄，却照样艳不可当。 　　 　　“喂，你终于回来了啊——”燕双飞眯缝着双眼，嘴里还懒洋洋地衔着根稻草，玩世不恭地说道。 　　风默然，觉得无话可说。 　　不过是离开了一炷香的工夫，这小子怎么就这副破德性？本性暴露了？ 　　“还站在那里干嘛，坐下来吃点喝点啊？！”燕双飞连连招呼到。 　　“这位，这位是……”那少女看见风一身黑衣吓了一跳，于是有些惶恐不安地问燕双飞。 　　“奥，这个是我弟兄。”燕双飞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虽然他其貌不扬，可是是个大好人，姑娘你不要怕。” 　　那姑娘面色有点慌张，断断续续地说：“天、天不早了……我，我还是快点回去吧，不然我爹娘要着急了。” 　　她怎么看见风就想走？风想，难道自己长得很吓人？ 　　“你不会武功，我抱你下去。”燕双飞见那少女非走不可，急忙说道。 　　于是他就真的抱着那少女跳下了房檐。 　　“恩公，我家就在拐弯处那幢房子里，不用送了。”少女的脸又红又烫，疾疾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燕双飞望着那少女窈窕的背影，似乎有几分失落。 　　“怎么，喜欢上她了？”风神不知鬼不觉地也跳下了房檐，站在燕双飞背后冷冷地说道。 　　燕双飞叹了口气说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误会我了。” 　　风悠然道：“如此良辰美景，佳人在畔，有谁能不动心？” 　　燕双飞道：“你不知道，刚刚你走的时候，有个醉汉想要轻薄那姑娘，所以——” 　　风接茬道：“所以你就当仁不让、拔刀相助、英雄救美去了？” 　　燕双飞点点头道：“遇到这种事情，只要还是个人，怎么会视而不见？” 　　风道：“可惜我们两个人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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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双飞道：“不是人是什么？” 　　风道：“我们两个是鬼。” 　　燕双飞道：“鬼？什么鬼？” 　　风道：“酒鬼。” 　　两个人忽然哈哈大笑。 　　燕双飞道：“刚刚那两个人都死了？” 　　风道：“都死了。不出我所料，那人果然不是真的月，而是在打着月的幌子杀人。” 　　燕双飞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风道：“若一个门派太有权势地位，嫉妒愤恨的人自然不少……” 　　燕双飞道：“我明白了，某些人一来想毁掉斋藤门的名声，二来想引起公愤，借刀杀人。” 　　风道：“的确。不过这么一来，说不定真的月也会来——这个人其实很重名声，不会容许别人随便借他的名来杀人的。这倒反而帮了我们。” 　　燕双飞道：“的确……说不定我很快就有救了。告诉你两件好事怎么样？” 　　风道：“你小子有什么好事可说？” 　　燕双飞道：“第一件，明天冰冰姑娘，就是刚才那位陪我喝酒的，会来给我们送饭吃。” 　　风道：“这的确很好。” 　　燕双飞道：“第二件嘛，明天你不用费力去打探月的消息了。” 　　风道：“为什么？” 　　燕双飞嘿嘿一笑，道：“我毕竟救了那姑娘，那姑娘为了报答，说要帮我们查出月的下落。” 　　风道：“真看不出来你这小子还蛮有心计。” 　　此时已近天明，东方微露出一点鱼肚白，红日似乎就要喷薄而出。 　　 　　四 　　第二日。 　　黄昏时分。 　　“老树枯藤昏鸦，小桥流水人家……肚子咕噜噜叫，冰冰姑娘在哪？”燕双飞边走边吟道。 　　“燕大才子……别念了好不好？越念越饿啊。” 　　风与燕双飞并肩向玲珑客栈走去。燕双飞告诉风，冰冰姑娘会在客栈里的“天字号”客房等他们，不仅会准备丰富好吃的东西，还会带来关于月的消息。 　　两个人心情都很好，踏着蜿蜒的青石板路，听着流水的潺潺声，晒着暖暖的夕阳，整个人都慵懒起来。 　　嬉笑追逐的孩子手里拿着好吃的糖葫芦，几个妇女在河畔洗衣服，老渔翁将穿缆系在岸边，准备归家，这一切只能用安宁两个字来形容。 　　又有谁会记得，这个城镇里几个最富有、武功最高的人刚刚被杀了呢？又有谁会在意昨晚打更人和“杀手月”的死呢？ 　　这是个江湖的腥风血雨无法企及的江南小镇，富足安宁的鱼米之乡。 　　玲珑客栈就伫立在这鱼米之乡的一个寂静街角中。店名很雅致、店面很干净、摆设很精致。 　　二人相继走入客栈，店小二笑脸相迎，一口的吴侬软语：“客官，吃茶还是住宿？” 　　“有个姑娘在‘天字号’客房等我们。” 　　“系冰冰姑娘伐？客官，二楼请！” 　　二人走上楼梯，来到“天字号”门前，一阵麝香之气扑鼻而来。 　　燕双飞走上前去咚咚咚扣了三下门，温柔道：“冰冰，是我们。” 　　“来了。”冰冰应道，走上前去开门，浅笑吟吟。 　　不知道风有没有注意到，冰冰今天一点也不象昨天那样慌张，一双清澄的眸子就好象要看到你心里似的。 　　尤其是，她看燕双飞的眼神，似乎有些特别。 　　她看燕双飞的时候，一对甜甜的笑窝也似乎更深些，嘴角的笑容似乎也更舒展些。 　　燕双飞看她的时候，眼睛里也好象有盈盈的光在闪烁。 　　风这种心思细密的人应该早就看破，可惜他故意装傻就好象没这回事一样。 　　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张大的雕花桌子，上面摆满了一盘盘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和一碟碟精致的南方点心。 　　“嘻嘻，你们都饿了吧，快坐下来吃东西。” 　　三个人于是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我来给你们倒酒。”冰冰抱着酒坛，向着翡翠杯子里泻玉般地一倾，杯子很快便满了。 　　燕双飞撮着手道：“很好吃的样子——我饿了先吃了哈，不准和我抢。” 　　燕双飞说罢便抄起筷子，向着满满一盆梅干菜烧肉伸去，然后将夹起的肉塞在嘴里，扒拉两口饭，用酒一口灌下去。 　　风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冰冰用白丝绸手帕掩住嘴，呵呵轻笑。 　　燕双飞瞪了风一眼说：“看什么看，没看过吃饭啊？！” 　　风道：“从没见过客人这么吃饭的。” 　　燕双飞道：“那要怎么吃法？” 　　风道：“最起码要等主人先动筷你再吃吧。” 　　燕双飞道：“我再等就要被饿死了。你忍心看着我死？” 　　风道：“你饿死了我就不用找月了，不就解脱了？可惜你不能死。” 　　燕双飞道：“为什么？” 　　风道：“你死了冰冰姑娘会哭的。让我杀个人可以，可是要让个小姑娘不哭可就太难了。” 　　冰冰姑娘的脸如同醉了一般绯红，用眼睛瞥瞥燕双飞。 　　燕双飞连头也不抬，依旧拼命地吃喝。 　　风也终于动筷了。 　　这场景真的很可笑。不知三人心中都在想些什么？ 　　风将一口菜咽下，问道：“冰冰姑娘，有个问题我很疑惑。” 　　冰冰道：“什……什么？” 　　风道：“为什么你昨天看见我就跑？” 　　冰冰脸又红了，慌张道：“你……你……” 　　风道：“是不是我长得太吓人了？” 　　冰冰道：“不……不是。昨晚看见你脸上沾着血渍，而且还一身黑衣，觉得……觉得……” 　　风道：“你觉得我像强盗？” 　　冰冰道：“有……有点……” 　　风呵呵一笑，道：“燕双飞就不像强盗么？” 　　燕双飞道：“我若是强盗就不会救她了，你说是不是？” 　　冰冰点点头说：“是啊，救人的人不可能是强盗的。” 　　风道：“冰冰，有一件事情我不大明白。” 　　冰冰道：“大……大哥只管问。” 　　风道：“昨晚上夜那么深，你怎么会只身在外呢？” 　　冰冰道：“我……我……” 　　风道：“你不方便说么？不方便的话就不要说好了，没关系的。” 　　冰冰急得眼睛都红了：“昨晚……我只不过……只不过……” 　　风道：“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哈。” n vR-wb1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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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冰道：“我昨晚在等一个药贩子……” 　　风和燕双飞都明白了。大概是这姑娘有什么至亲的人病了，药方子上有一味只有江湖人才弄得到的药材，于是才在三更半夜去拿药。 　　燕双飞不禁有些怜悯：“姑娘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们好了。你一个姑娘家不会武功，跟江湖人打交道，难免会吃些亏。” 　　那姑娘听了这话竟嘤嘤哭了起来，泪珠子好似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越哭越伤心。 　　风对燕双飞道：“咳，你看，我没有不让你吃东西，冰冰姑娘就哭了。” 　　燕双飞道：“还不是因为你乱问。” 　　风道：“你快去让她别哭了，我最怕听哭声的。” 　　燕双飞走到冰冰面前，柔声道：“冰冰姑娘，没事的，有我们在。” 　　冰冰姑娘竟然“哇”地一声大哭，声音撕心裂肺。 　　风阴沉沉地瞄了燕双飞一眼，道：“没想到你让女人不哭的本事还没我厉害。” 　　燕双飞不理风，用手轻轻拍冰冰姑娘的肩，道：“冰冰姑娘，没事的……” 　　安慰了半天，冰冰姑娘的哭声渐渐才低了下来，变成痛苦的干泣，肩膀一颤一颤的，剧烈地喘息。 　　燕双飞道：“有什么事，说出来会比较好受些。” 　　冰冰姑娘虚弱道：“自昨天我娘吃了那药贩子的药材配出来的药之后，半夜里似好了些，可是到黎明时，娘亲、娘亲就去世了……” 　　燕双飞愤然道：“唉……是哪个药贩子的药这么不灵？我们帮你去教训他一顿！” 　　风道：“生死由命，人死不能复生，姑娘节哀罢。” 　　那姑娘幽幽道：“教训？那药贩子在江湖上飘荡，来无影，去无踪，我们能到哪里去找他？ 　　燕双飞道：“那你娘呢？” 　　冰冰姑娘叹息了一声：“白天的时候我将我娘埋了……可是……” 　　燕双飞道：“可是怎么了？” 　　那姑娘很哀伤地说：“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去世……我……我能到哪里去？” 　　燕双飞好似要跳了起来，捋起袖子道：“那你就跟着我们好了！天涯海角也不会把你抛下！” 　　风冷冷地瞥了燕双飞一眼，对冰冰道：“话是这么说……” 　　燕双飞突然“哎哟”一声腿下一软，半倒在地上。 　　冰冰一愣之后急忙跑过去，扶起燕双飞道：“燕大哥，你怎么了？” 　　风垂下眼睛，幽幽叹息了一声道：“姑娘，燕兄弟身中五色花巨毒，你若跟着我们恐怕会受到拖累。” 　　冰冰怀抱燕双飞，心痛道：“那该怎么办？燕大哥，我扶你到床上歇歇好不好？” 　　燕双飞地嘴唇被咬地沁出血丝来，脸色忽明忽然暗，一身虚汗，腿部疼得不能自已，但听到冰冰的问话，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冰冰费力地将燕双飞抱到柔软的床上，将他的头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上，然后轻柔地将被子盖在他身上，柔声问道：“舒服点了么？” 　　燕双飞牙关紧咬：“行……行……” 　　冰冰转向风：“风大哥，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风缓缓道：“先问你一件事情好么。” 　　冰冰点头会意：“你是在说昨天燕大哥托我查的事情吧。我这几年为了母亲的病也算是在江湖上奔走过很久，也认识些可以打探消息的人，于是我今天清晨去找他们问杀手月的下落……” 　　风眸中精光一闪：“结果呢？” 　　冰冰有点悲伤，紧抿着嘴唇，摇摇头说：“真正的月行踪诡秘、飘忽不定，岂是人可预知？” 　　风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看来这也是必然。我找不到月，月也难以找到我。” 　　冰冰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风沉吟道：“等。” 　　冰冰疑惑道：“等？等什么？” 　　风喃喃道：“三月十五明月夜，杨柳飘絮断桥边。” 　　冰冰道：“……是要去找那个害燕大哥的人拿解药，是么？” 　　风道：“正是……” 　　冰冰道：“找到月才能换回解药，是么？” 　　风道：“恩。” 　　冰冰到：“可是我们找不到月。” 　　风道：“月迟早会来找我的。” 　　冰冰道：“为什么？” 　　风道：“因为我逃出了斋藤一门。” 　　冰冰道：“逃出斋藤一门跟月找不找你有什么关系？” 　　风道：“我问你，你知道东瀛的四忍么？” 　　冰冰道：“似乎有所耳闻。” 　　风叹了口气，道：“若我把下面的事情告诉你，可能会给你惹麻烦。你愿意听么？” 　　冰冰毅然道：“为了燕大哥我什么麻烦都不怕。” 　　风道：“好。那你听说过数十年前，刀神秦朔留下的一本《刀神谱》么？” 　　冰冰惊讶道：“《刀神谱》？就是那本让无数武林高手拼死争夺的一本刀法秘籍么？” 　　风点点头道：“恩，就是那本沾满鲜血的《刀神谱》。” 　　燕双飞在痛苦之中应道：“不……不是在一次争夺之中，失传了么……” 　　风摇摇头，道：“《刀神谱》并没有失传，而是分为了两半，几经人手展转颠沛流离，所得之人总是无法将两半凑全。” 　　冰冰奇道：“既然如此，那两半《刀神谱》又会在谁手上？” 　　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不知你们有没有仔细观察过东瀛斋藤一门的刀法。” 　　冰冰思索：“我没看过，但我似乎听说过，四忍中三忍所精分别为风、花、雪三种独门兵器，而月所精的是本门的刀法。月的弦月刀是天下闻名的奇兵，而月本人也和他的武器一样有名，可是真正看过他出手的人不多。而至于斋藤本人也已年老，尽管宝刀未老，可是多数情况下也用不着他出手，看过他出手的人大半也已死了……所以……” 　　风道：“你说的很对。尽管你没看过，可是我知道，斋藤的刀法正是半部《刀神谱》的精髓，所以他才会于短短数年内称雄东瀛武林。而月，斋藤最喜欢最信任的大弟子，学到的只是《刀身谱》上的一些皮毛，所以自然有些不甘心。” 　　冰冰道：“奥，原来《刀神谱》在斋藤的手上。既然已经得到了一半，他们肯定很想得到另外一半喽？” 　　风道：“正是如此。月一直对他师父手上的《刀神谱》虎视眈眈，可惜一直都没拿到。” 　　冰冰道：“那他们师徒岂非要为了一部秘籍反目成仇？也怪道月会逃到中原，斋藤那种手段狠厉的人觉察到月的异心，不把月逼死已是万幸……那么，另外一半《刀神谱》又在谁的手上？” 　　风顿了顿，道：“另外半部，以前一直在‘独步天下’楚俊飞的手上。” 　　冰冰道：“楚大侠不是已经辞世了么？” 　　风道：“是的……他已被萧无言所杀……而我，我是他在世时唯一的弟子。” 　　冰冰诧异道：“我从没听说过楚大侠收过弟子！” 　　风苦笑道：“那现在你该听说了。” 　　冰冰眼珠子转了转道：“按理来说，他应该把《刀神谱》传给你喽？” 　　风道：“理当如此，可是我手上并没有另一半《刀神谱》。” 　　冰冰道：“那一定是被其他人先一步拿去了。可能在萧无言手上啊。” 　　风的神色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不是的，另一半在月的手上。” 　　冰冰疑道：“这话怎么说？月怎么会有呢？” 　　一阵柔风蓦然吹起窗帘，几只新燕正在房粱间衔草筑巢，一派缠绵之色。 　　然而风的眼神却并不缠绵，反而是像北方的风一样冷锐凄清，渺远苍茫。 　　他缓缓道：“十二年前的七月七日，长生殿畔，我师父楚俊飞应约来此与昔日的好友萧无言决战。两人战得激烈，到最后果然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冰冰宛然道：“这事我听说过，楚大侠就是因这场争斗而殒命的。” 　　风冷笑道：“的确，在外人看来，这只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高手相争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冰冰道：“难道……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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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冷然道：“的确是内情。我以前跟燕兄弟说过，我师父和萧无言曾是很好的朋友。” 　　冰冰奇道：“若是朋友，又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风道：“的确，两个很好的朋友，若不是因为什么大的误会，是绝不会这么拼的。” 　　冰冰道：“误会？那你师父和萧无言之间到底是怎样大的误会？” 　　风道：“这误会是别人制造的，然后嫁祸在萧无言的头上。” 　　冰冰道：“谁？” 　　风黯然道“我本来也不知道，进入斋藤门后我一直在查，后来才终于知道，这误会是月挑起的，而幕后指使月去挑起这误会的则是斋藤。” 　　冰冰道：“又是为了《刀神谱》对吧……” 　　风道：“的确。当年，月易容成萧无言的模样，杀了楚俊飞最爱的女人。” 　　冰冰道：“就是因为那个女人，楚大侠和萧无言才反目成仇？” 　　风道：“我师父是个对朋友极好的人，他虽然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却并没有就因此想拼个你死我活。” 　　冰冰道：“那是为什么？” 　　风道：“月易容成的萧无言，又将我师父的儿子杀了……” 　　冰冰道：“杀气弑子之恨，岂可因友情二字而消退！” 　　风道：“的确，所以我师父才会去和萧无言决斗。萧无言虽然并不承认自己杀了我师父的儿子和妻子，可是毕竟眼见为实，他如何辩白也没有用，只好跟我师父拼命。” 　　冰冰凝重道：“因此，月就可以在旁边坐收鱼翁之利了？” 　　风点点头。 　　冰冰道：“这么说来，《刀神谱》应该在月的手上，他一定没把这份《刀神谱》交给师父……后来斋藤对他有所怀疑，他迫不得已所以才逃出去。我说的对吗？” 　　风微笑道：“你好聪明，全猜对了。月另有私心，并没有把《刀神谱》给斋藤，一直推说我师父早已将谱子传给了我，而我十几年来连碰都没碰过那谱子，自然引起了斋藤的疑心——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逃出来？” 　　冰冰道：“这个嘛……一定是为了报仇。你查出了斋藤的密谋，除了为师父报仇之外还能干什么？” 　　风道：“对，就是为了报仇！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月肯定会来找我了吧。” 　　冰冰想了想，道：“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月想和你联手把斋藤杀了拿到《刀神谱》；第二种，月以为《刀神谱》在你手上，想来杀你从而拿到《刀神谱》。” 　　风点了点头道：“是第二种。” 　　冰冰道：“可是他为什么会以为《刀神谱》在你手上？” 　　风道：“因为我无无缘无故逃出了本门。” 　　冰冰道：“如此说来，月并不知道你已经发现了他们曾经的阴谋，所以才误以为你偷了《刀神谱》逃出来。” 　　风叹息道：“对啊。” 　　冰冰道：“所以，简单来说，你师父楚大侠的死、萧无言的死、你和月逃出斋藤一门，全是因为一本《刀神谱》的缘故……” 　　风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冰冰道：“并且，你还在计划着复仇，月也在计划着杀你。” 　　风再次点点头。 　　燕双飞在床上喃喃道：“这……就是你的秘密？” 　　风道：“……是我的一半秘密。” 　　冰冰道：“那你现在就准备等月来找你？如果月在五天之内不来，你要怎么办？” 　　风凝眸道：“我要一个人去见花，不论如何都要把解药拿到手。” 　　冰冰沉默了一刻，道：“要去就一起去。” 　　燕双飞也忍着疼痛道：“我当然也要去。” 　　风道：“你明知道很危险……” 　　燕双飞惨笑道：“危险？我不怕。” 　　冰冰挺起胸膛道：“我也不怕。” 　　风没有说话。 　　他是个很难被感动的人，从小就习惯了在腥风血雨中打打杀杀，而现在，现在他感觉心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 　　是感动么？他不知道。 　　冰冰问：“花的武功很厉害么？” 　　风道：“花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虽然她忍术未必有我厉害，可她懂得找到对手的弱点，从而挟制对手。跟她打架，就算不一定会输，想要赢却也是难于上青天。” 　　冰冰道：“虽然如此，我们也总有几分机会的，是么？” 　　风摇摇头道：“我们只有一分机会。” 　　冰冰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燕双飞没等风回答就他替他答道：“你别忘了，风花雪月里可不止花一个人。” 　　冰冰柳眉轻蹙道：“你是说雪和月？月还不能确定会不会来，至于雪……” 　　风望着远处道：“她一定会来的……” 　　冰冰似乎看出了点什么端倪，道：“为什么这么肯定？” 　　风道：“这个……是我的秘密。” 　　冰冰也是个心思细腻缜密的女子，纵使风不说，她也已经猜出了几分——应该是情感上的纠葛。 　　因为风望向远处的眼神里，既有爱，又有烦躁和不悦。 　　燕子还在筑巢，春风依旧香，江南还是温柔如水，将浪子过客的心一寸寸融化。 　　他的心，他的神情，也好象在熏风中陶醉，将烦躁缓缓收敛。 　　然而此时，他的那一种复杂的深情，陡然变为一寸锐利的锋芒！ 　　当你在一间客店里和两个朋友吃了顿饭，聊了很久的天，才蓦然发觉这房间里不止三个人，无论是谁的脸色都不会好看，心里都不会好受！ 　　床下和房梁上都藏了蒙面人！ 　　只听“喝”的一声，一人从房梁跃上下，一人从床底下翻出。 　　那床底下的人在翻出的那一刻，就已向燕双飞深深地刺了一刀！ 　　“燕……燕大哥！”冰冰尖叫出声，呆呆地看着被一柄利刃刺入胸口、鲜血淋漓的燕双飞，不知如何是好。 　　风的神色却十分冷定，好象就算雷霹下来也打不死他。 　　他虽然也担心燕双飞的安危，可是眼下最重要最棘手的问题就是要解决这两个凭空冒出来的人！ 　　就在他思索之间，冰冰已被一个蒙面人点穴劫持。 　　风的心也有些乱。 　　不等他思索出结果，另一个蒙面人已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向风的心口直直刺去！ 　　他的眼神明亮而凶险，因为他对自己出手的速度非常自信，他确信风绝不可能从他的匕首下逃出去。 　　可是刀还没刺入风的胸口，蒙面人的嘴就已张成一个O型。 　　他没想到，风居然用拳头直直地抵上了刀口！ 　　谁才会用这么简单的方式格挡？两种人。一种是不会武功的菜鸟，另一种是拳头比铁还硬的高手！ 　　这正是“独步天下”楚俊飞的入室弟子——四忍之一风所使用的防御招式！ 　　蒙面人感到手上的刀猛然就像豆腐碰到了石头一样使不出力气，正在愣怔之间，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巨痛，就好象被什么利器穿透了一样！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他向自己的身上看去，吓了一跳！ 　　一枚暗镖已牢牢地钉在了黑衣人的胸口，细小的窟窿在汩汩流着血。 　　这不是风的攻击，而是燕双飞的攻击。 　　蒙面人的嘴巴定格成O型，好象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没有料到燕双飞还活着。刚刚自己明明刺了他一刀，况且这家伙还身中巨毒，就算没死，身手怎么会如此敏捷？ 　　风也很惊讶，不自禁地瞄了一眼伏倒在地、满身是血的燕双飞，只见他气若游丝，只是不知从哪儿来的一鼓劲儿支持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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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来说，他就算不死也应该晕过去了。 　　这也许……就叫做奇迹？ 　　另一个劫持着冰冰的蒙面人看见同伴已死，略有些胆寒，不过他很快镇定了下来，因为他不是没有生路。好歹有个人质还在！ 　　于是他马上面露凶色，厉声道：“你若敢靠近，这小娘们就真他妈的没命了！” 　　冰冰的细而柔百白的脖子被蒙面人勒得紧紧的，由于被点了穴道，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神色却十分勇敢。 　　她望向奄奄一息的燕双飞，水灵的眸中似有无限眷恋。 　　燕双飞急忙喘息着道：“你……你不要想动她一根毫毛……” 　　风却冷冷地瞅着那个蒙面人道：“你真敢杀她？敢杀的话现在就杀，过来跟我打！” 　　蒙面人转念一想：风难道根本不在乎冰冰的死活？不过幸好燕双飞似乎很在意…… 　　他一边向后退一边叱道：“只要你肯放了我，我就不杀她！” 　　燕双飞又急又怒、血气上涌，于是毒素在身体里蔓延得更加迅速，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竟痛苦地一下子晕了过去！ 　　而风的眼神却更冷更利：“你杀了她吧！是条汉子就跟我来拼！” 　　黑衣人的手不禁一颤，心中有所动容。 　　自己混江湖好歹也十几年了，却从未真正抛过头颅、洒过热血！ 　　若能跟面前的风拼一拼，就算死了也不枉此生啊！ 　　风的声音冷锐中夹杂着轻蔑：“你不敢？！” 　　然而他一想到死这个字，他全身就抖了抖，脑中一片空白。是啊，死了怎么办！他正值壮年，怎么可以死？ 　　死是人生中最平常的事，然而死也是最恐怖的事！ 　　他终于想通了，今日他还不想死。 　　令人惊讶的是，他先是解开了冰冰的穴道，然后向冰冰一膝盖跪了下去。 　　“老大……我不干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蒙面人刚刚还劫持着冰冰，为什么现在突然要向她下跪？ 　　别人或许会惊讶，冰冰却波澜不惊，亭亭玉立地站着，脸色阴沉中略带哀伤，她好象想说：我就是他们的老大，我就是想让你死，我为了什么都可以不择手段！然而她没有说。 　　刚刚的她还是那样单纯而楚楚可怜，现在却像一块冷玉，令人销魂的冷玉。 　　她抿着嘴唇自言自语道：“幸好燕双飞已经昏了过去，不然怎能让他看见这样的场景……”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样，她好象真的有点喜欢燕双飞。 　　她缓缓地别过脸去，对着她的属下说道：“这不能怪你，是我露出的破绽。” 　　黑衣人双肩颤抖，将脸深埋，似乎要哭了出来：“老大……对，对不起……我……我怕死。” 　　他的属下对她很坦诚，如此看来，她一定是个很讲义气的女子。可她究竟为什么要安排这场刺杀？ 　　风已经知道答案，这冰冰姑娘一定是宇智波门下的人，为了铲除四忍才刻意埋伏下杀手，企图干掉他。 　　回想起来，原来昨晚宇智波的人并不仅仅假扮了月，还暗中指使冰冰前来迷惑风和燕双飞，引两人上钩。 　　“是我露出的破绽……”冰冰好象魂魄离了身体一般不断自责。 　　风想通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冰冰姑娘，并不是你露出的破绽，你一直都装得很像，差点把我骗过去了。” 　　冰冰痴痴道：“那你是什么时候才发现的……” 　　风的声音比冰还冷：“直到黑衣人出刀时我才发现。” 　　冰冰问：“怎么会？我不是被给劫持了吗？你怎么会知道是我？” 　　风道：“你应该是宇智波的手下，这次的目标自然是我。你难道不知道，杀手在杀人时有个原则，就是不去杀没必要杀的人。” 　　冰冰虚弱道：“的确。” 　　风道：“你应该看得出来，燕双飞的确已经中毒不浅，你何必又给他加一刀？那时我就想，你离他最近，那个黑衣人之所以砍他一刀，一方面是心虚，另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你吧。” 　　冰冰道：“可是就算燕双飞被砍了一刀他也照样会杀人啊，你看他刚刚那枚暗镖发得又快又准。” 　　风道：“这就是你的破绽了。你难道不知道燕双飞喜欢你？你被劫持了，他就算拼死都会把你救出来，刚刚那位仁兄被暗镖所杀，我就看见你身后劫持你的人在跟你偷偷使眼色。唉，多亏了你，要不然，燕兄弟也不会……” 　　冰冰着急道：“你看他是不是死了！” 　　风走近前去，用手试探了下燕双飞的鼻息，道：“这小子命大，还活着。” 　　冰冰泪流满面，道：“我会一些疗伤之术，让我来给他治疗吧！” 　　风点点头，背身走出门去。 　　他知道，女人也许多变，但若自己心爱的人陷入困境时，是绝不会撒谎的。 　　他独自一人走到客栈的角落里，又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帘外有雨，亦有风，还有呢喃轻燕。杨柳三月，春意凉薄，就好象负心的少年抛下了痴情的少女…… 　　风、花、雪、月，此刻，已成谶成痴。 　　 　　五 　　三月十五明月夜，杨柳飘絮断桥边。 　　就像诗中所吟，杭州断桥边的杨柳嫩绿缀满了湖堤，千里飘絮，宛如落雪。 　　断桥不断，人心却是断的。 　　落雪不是雪，却融化到你心里，冷冰冰的，满是哀思与凄凉。 　　 　　午夜时分，燕双飞正在在客栈里柔软的床上熟睡着。 　　他的伤很严重，他的人也一直昏迷了五天无夜。这五天五夜，冰冰就一直守在燕双飞的身旁，片刻不离。 　　香正沉，夜正酣，烛泪点点，风却突然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淡定地说：“今天是我和花约好的日子。” 　　冰冰凝重地说道：“你若不去，燕大哥是不是就死定了……” 　　风道：“你早就知道，又何必再问。” 　　冰冰失落道：“看来你只能一个人去了。” 　　风道：“是的。那你呢？你就决定这么守着他一辈子？就算他可能死掉？” 　　冰冰道：“其实我早就决定要跟着燕双飞。你可能不了解宇智波一门严酷的刑罚，任务不成，肯定要死。所以我现在无处可去。” 　　风沉默不语。 　　若不能拿到解药，自己可能会死，燕双飞也可能会死，燕双飞死了，冰冰也不可能活。 　　他看着窗外如同满弓的皓月，尽管自信自己不会输给花，可是心情也不禁凝重了起来。 　　“我走了。” 　　风听见自己的说话声好似茫茫雾气里的花朵，还在自己的脑海中回响了一遍。 　　冰冰温柔地笑了笑，说：“走好。明天早晨我们三人一起吃早点。” 　　风的心上腾起一片温暖湿润的雾气。 　　没事的……我们都不会死！ 　　 　　断桥已近。 　　风嗅到了落雪的味道，不禁想起当年长街尽头的那一袭胜雪白衣，和穿着白衣、温柔俏丽的女子，还有一份只属于少年人的砰然心动。 　　杨柳飘雪，美得就好象你的名字。 　　你会不会来呢？ 　　你若来了，我该怎么办呢？ 　　我会死在你手里么？ 　　月光晶莹好似碎了一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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