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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ma 2007-10-11 17:44

悲喜咒之陨月明珠记短篇武侠

〈起〉 　　天紫山顶天空依旧那么蓝，云依旧那么潇洒。梁满仓的眼泪却快要流下来，他记得居安城有一个传说：如果你在天紫山顶对着夕阳大声呼唤心爱人的名字，你的爱人无论在天涯哪个角落都能听得到你的呼唤；如果你把这个人的名字喊上一万遍，在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遍的时候你想见的人就会出现在天边，她会在第一万遍的时候乘着紫色的云霞降临在你身旁。梁满仓曾经对着夕阳大声叫喊“柳青”这个名字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遍，却始终不曾看到柳青的影子，在第十万遍的时候太阳终于下山了。他知道柳青再也不会回来，她走了，消失在秦月谷最后的晚霞里。 　　〈壹〉 　　这是个关于一颗明珠和它主人的故事，没有人肯相信它是真的，除了我。 　　居安城在很久以前住着一对情侣，其实就是私定终身的两个人躲在居安城。这件事终于有一天被城主发现，于是将两人发配边疆终生不得再见一面。你可以想象这个故事在当时是多么经典的反面教材，父母们时刻拿它教育自己情窦初开的孩子，“凡是私定终身者都没得好下场！” 　　梁满仓便出生在这个礼教森严的小城，梁父是庄稼人，毕生最大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了，梁满仓由此得名。可惜居安城不容私人自垦耕地，粮食作物都由城外百姓提供，梁满仓实在难以完成使命，只有随父打铁比较现实些。梁满仓小时候的梦想是，将来某一天所有菜刀上都刻着自己的名字，然后他就扬名天下了。这个梦想和梁父希望拥有满仓的粮食一样难以实现——梁满仓力气太小了。刚出生的时候，梁满仓身体虚弱，郎中断定他活不过来年。那年冬天大雪覆盖居安城每个角落，天气异常寒冷，城中每天都会有冻死的穷人。梁母便是在这年冬天感染风寒离开人世的。眼见儿子也将病死，梁父悲伤之至，站在雪地里捶胸痛骂老天不公。引得行人打探原由。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位妙龄少女，只见她身着貂绒，像是权贵家的千斤。却见她双手放在身后一副江湖好汉的模样道：“你家儿子有福！”众人一听无不诧异，心想这女子虽然美丽心肠却比冰雪还要冷。梁父苦笑道：“姑娘，莫戏可怜人家！” 　　“我说你儿子有福自然是有福，他死不了，这瓶药你拿回去，每日早晨给你儿子服用可保得性命。”那女子满脸傲气，神色之间竟有让人不容质疑的威仪。梁父跪地拜谢，抬头时已经不见女子人影。 　　数月过去，冰雪消融，梁满仓活过了这个最凄惨的冬季。初春的阳光照在他红扑扑的脸上，天紫山顶有紫色的云彩飘过，一朵一地映过他清澈的眼帘。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在梁满仓身上的完整体现是，梁父爱子深切，想将毕生打铁绝学统统传授独子。哪知受大病摧残过后的梁满仓就此一蹶不振，力气小极，小到十岁的时候还拉不动风箱，实在不利于今后发展。虽然梁满仓从小立志打铁扬名，却终究得面对现实。梁父深谋远虑，欲将儿子送进私塾，心想儿子靠体力定是难以为生只有靠脑力了。当时朝廷的规矩是凡天子百姓无论贵贱一律有同等机会可以考取功名，这话归根结底是说给富贵人家听的，贱民连学费都交不起哪里有平等可言。所谓贵贱一律平等只不过是句抚慰穷苦人创伤的话，历朝历代都不曾真正实现过。梁父打铁为生，属于苦力行业，糊口尚且困难哪里有节余，所以送儿子进私塾的事一搁浅。转眼三年过去，梁满仓依旧在“打铁”。 　　一日，梁满仓与邻居家的小孩玩“官兵土匪”。两个“官兵”把他按在地上正要除暴安良，背后传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不准欺负他”，两个“官兵”转头望去，只见一群魁梧的丁家前面站着一个弱小的少女，容貌清秀，衣着华丽。“官兵”顿时做鸟散尽，少女走到梁满仓身边小声说道“他们走啦，你快起来吧”梁满仓抬起头来，只见眼前这个人仿佛画里面的仙女一样，美不甚言。只第一眼他竟呆呆地看得出神，他发誓眼前这个少女是他一生之中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许多年后，当梁满仓对着夕阳呐喊“青柳”九万多次的时候，他依然能够清晰的记起第一次见到青柳时的每一个细节。她是那样的温柔和美丽，似乎会聚了天下所有女子的灵气，她的眼睛像一口清澈的古井，目光可以轻易地击穿男人的心。然而，这些她却并不知道。梁满仓看着她转身离去，在家丁的护送下消失于街道拐角。那个下午，他问父亲城里最美丽的女子叫什么名字。梁父瞪着眼睛看着他，古人的经验告诉他儿子情窦开了。他先是责备梁满仓小小年纪不可胡思乱想，然后讲述先人留下来的一剂“药方”。 　　“很久以前，这个城里住着一对男女——”说到这他停了下来仔细观察儿子的反应以便拿捏“药剂”分量，梁满仓的眼神充满了向往，梁父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男女在一起原本无可厚非，只是这两个人没有经过父母同意便偷偷地在一起，还私自生下小孩，自然不对了，城主知道这件事很生气，本想将两人送回各自家中，不料，两人死活不肯还出口骂城主迂腐，于是城主下令将两人分别发配于南北边疆，永不得见面。半年之内他们都死了。”这剂良方对付情窦初开的孩子历来有很好的口碑，梁父自信儿子听完后会放弃邪念。哪知梁满仓中毒非浅竟口出逆言“要是城主不知道这件事就好了！”梁父不得不再补充道：“他们死的时候连坟墓都没有，尸骨暴露在荒郊野岭，任由飞鸟啄食野兽践踏。”梁满并不明白父亲说这些的深刻用意，以为是个普通的故事，所以很快就忘了。 　　〈贰〉 　　不久，梁满仓知道那个美丽的女子是城主的女儿，叫柳青。他在城主府门前等候了两天终于又见到了柳青，明明知道此举意味着他即将被父亲当成铁锤来打，但他还是鬼使神差般守侯了两天一夜。眼前，柳青由两个丫鬟扶着上了一顶花绿色的轿子。轿子后面跟着两队侍卫，头领身着盔甲，却不像是本城官兵的装束。梁满仓小心地跟在后面，他不知道柳青这是要到哪去，他只想跟着就像很小时侯自己随着心爱的纸船跑一样，惟恐在某个河流拐角它会永远的消失。 　　那路人马很快就出了城，头领屡次回头沉默地望几下，他的眼神在回头的时候显的格外诡异。在靠近黑森林的时候，穿盔甲的首领突然高高地举起了左手，轿子放下来，脚步声戛然而止，轿子旁边两个丫鬟却惊慌失策地四处瞻望。其中一个走到首领面前问怎么回事，那首领笑了笑说道：“两位乖乖地护送你们小姐其他事情不毕多问，否则的话——”他向轿子后面的侍卫使了一下眼神，只见侍卫拔出长刀，四个轿夫还没来的急反应是怎么回事便已被夺去性命。听到外面的惨叫声，柳青从轿子里探出头来，先是啊的叫了一声，然后从轿子里面逃出来，只是还没走出两步便已被侍卫用刀架回原位。此情此景怎叫躲在一旁的梁满仓不禁骇然，一是他自小到大从未见过杀人，二是架在柳青脖子上的刀若是再稍微使劲，恐怕那美丽的女子有性命之忧。他不由自主地移进旁边的灌木丛，可惜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技术含量，身子竟在隐身的一刹那折段了树枝。发出的声音足以惊动灌木丛中安居的小鸟，于是他“被捕”了。 　　梁满仓心想这下自己定是完蛋了，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他们将要拿柳青怎样，越想越是害怕，脑子里思考着该如何是好。这时旁边走上来一名侍卫，对盔甲说道：“主人叫咱们不可滥杀无辜，以免另声事端我看还是——” 　　“但这小孩已经知道我们的事，只怕他说出去咱们麻烦会更大。”盔甲杀人上瘾，非要再杀一个才觉得爽。旁边的人急忙说道：“我看不如把他带回秦月谷，如今谷底人口稀少多一个人于咱们将来大业亦有帮助。”盔甲听罢叹息道：“唉，余兄心地太过妇人之仁了，既然你不愿杀这小孩，那便照你意思做就是。” 　　几个侍卫用黑色的头巾分别蒙住柳青和梁满仓的眼睛，又用绳索将两人双手反绑。完毕，押着向前赶路。梁满仓只觉得自己被带进了一条狭窄的道路，窄到只能容得下一人行走。他后面的侍卫用长刀抵住他的背脊，刀尖似乎就快要扎进身体。疼痛自然非同小可比他挨父亲铁掌要厉害十倍不止，如果是平时他肯定早就哭出来，但这个时候美女当前再疼痛也得使劲憋着，美女的力量在某些时刻往往超乎人的想象的巨大。此时，美女正哭泣不止，仿佛挨刀子的人是她。声音让后面的小男子汉坚毅无比，他想如果可以他愿拿子自己性命同这群人换柳青安全，可又想到背后的刀子要是真的捅进身体那可不好受，但愿死的时候刀子切在身上一点感觉没有才好。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柳青的哭声渐渐平息。耳边取而代之的是流水落下的声音，忽然听到柳青猛地“啊”了一声，随之，头顶上浇下冰凉的水。他觉得自己似乎穿过了一道水做的屏障，路面开始边得平坦只是地势越走越低。也不知走了多久，倏的随风吹来一股花香，那绝不是普通花香，它的味道幽然如檀木却比之淡，清新如春茶却沁人心脾。大约又走半柱香的时间，脚下簌簌做响，像是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依稀能听到远处的鸟叫。 0w*}o1i 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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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何处，梁满仓心下不住猜测。他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来到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秦月谷，二十年前秦月谷是一个符号，代表着鲜血。但是就在十年前，江湖上不再有秦月谷任何消息，它仿佛人间蒸发了，事实上从来就没有人知道秦月谷在哪里。 　　 　　“谷主，属下最该万死！没能拿到柳万顷的人头，只是此人太过狡猾，我——”盔甲十分畏惧地向坐在大厅正中央的络腮胡子禀报，梁满仓当然知道他说的柳万顷是谁，住在居安城的人们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柳万顷便是居安城城主，柳青的父亲。 　　“其它话不必多说，此罪先记在你头上。余长天你可有话要说？”络腮胡子说道。 　　“属下未能完成任务，甘愿受罚，只是恳请谷主饶过无辜者性命。”这自是那位“余兄”的话。 　　“谷主，此次虽未拿到柳万顷人头，但属下带回他女儿，希望能对弥补一二。”盔甲又补上一句。 　　“我要的是柳万顷的人头，与他女儿何干，以后此等蠢事休得在我面前提起。”说完声音由严厉转为悲伤自言自语道：“夫人啊，明日便是你的忌日，没想到十年了我连你最后的愿望都未能完成。”这句话虽然微弱，却充斥着无尽的沧桑。 　　“所有人都统统退下，不得再来扰我！”络腮胡子挥了挥衣袖。 　　“是！”台下所有人同时答道。 　　众人纷纷退下大厅，当然没有人忘记临走前把梁满仓带下去。他就像大白菜一样被拖到大街上任其自生自灭。这年他十三岁，流落在秦月谷与世隔绝的境地。 　　〈叁〉 　　秦月谷连通外界的只有一个出口，多年来除了谷主最亲信的人其他无一知道它在哪。居住在此的人们大多是谷外抓回来的各种手艺人，来的时候不是被药迷昏就是蒙住了眼睛，以至秦月谷出口常是人们谈论的神秘话题。梁满仓沦落为白菜之后，由谷底居民司安置在碧水渠，得到些荒地。碧水渠的村民来秦月谷之后就与世隔绝，因此每每有新村民到来，都很想从他们口中得到些外界的消息，加之梁满仓年纪尚幼，村民中有不少与自己妻儿分别已久爱心泛滥，所以对梁满仓格外照顾。大家一起动手给他盖了间新草房，陈大爷又送给他两件锄耙，隔壁王妈送他一对小山羊，张婶送他三只老母鸡…… 　　梁满仓花了几个月时间在门前开垦了半亩土地，正逢春季雨水充沛，又种上李叔送来的玉米种子，不到半年便收获了几百斤玉米。王妈送的山羊在第二年产了两只小羊，梁满仓用树桩在房子旁边围了一圈草地，又用藤条连在一起，将四只羊放在里面细心喂养。没过几年山羊繁殖到十五只，田里除了玉米还种上了各种蔬菜，日子过得倒也吃穿不愁。 　　这一年，冬季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些，秋末冬初的时候碧水渠已经迎来冬天第一场雪，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三天三夜，北风夹杂着雪沫呼呼作响，满山遍野尽是一片渺茫的白色，再也见不到任何动物的足迹。梁满仓住的草房子周围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白雪，十几只山羊都挤到一块相互取暖，幸好在秋天的时候梁满已经仓储存了充足的草料，不然这些羊不知又要冻死几只。他拿了一大捆稻草来到羊圈旁，正准备为羊更换新草料的时候隐约看见羊群中躺着一个人，他急忙走过去拨开羊群，只见躺在草料上的赫然是他日夜思念的柳青。此时，他已在秦月谷住了五年之久，早已经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少年，如今梦中情人就在眼前叫他如何不能激动，一时竟手足无措。眼前柳青脸色苍白，手上、衣服上都沾满鲜血，梁满仓将她扶在怀里想要唤醒她，却发现她肩膀上被砍了一道很长的口子，鲜血和衣服冻在一起。他不知道柳青到底怎么了，她的脸毫无血色，身体冰凉得像是快要死的样子。梁满仓匆忙地将她抱进屋内，又往炭盆里添了许多的木炭希望为她驱走寒冷。然后，他发了疯似的冒着大雪挨家挨户地敲门，却没有一户人家能给他帮助。那些村民爱莫能助地摆了摆手叫他回去，最后王妈告诉他整个秦月谷只住了三个大夫，离碧水渠最近大夫住也在二十几里以外，这么大的雪路肯定已经被雪封了，除非逼不得已千万不要出去。他哪里想这些，问清方向就直接朝山外跑去，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雪似乎越下越大了。 　　也不知摔倒了多少次问了多少户人家他终于擞擞发抖地找着了大夫，大夫看见眼前的年轻人头发里全是雪，嘴唇被冻得发紫，眼神却十分坚毅，先是吃惊都病成这样了还能活着见到自己真是不容易，又想到这人衣服破旧肯定支付不起药费。于是他问梁满仓是否带了钱来，梁满仓这时才明白就算找到了大夫也未必能救柳青，可此时除了将这贪财的老头带回去实在别无选择。想了想，狡黠一笑道：“钱我是没有，可我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不知值不值几个钱。”大夫亮着眼睛问道：“什么秘密？”心下猜测秦月谷除了出口这个秘密能称得上“天大”之外其他不知还有什么秘密算得上。 　　“这秘密就是#￥%……*￥#！”他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小像是怕人听到的样子，大夫竖起耳朵努力地听却依旧听不清楚，只好一点一点将耳朵靠近，就在他耳朵快要接近梁满仓嘴唇的时候，后脑勺不知被什么东西砸得铿锵作响，眼睛里星光四射——他断定这个病人身体其实特健康。 　　梁满仓胡乱在药库里拿了许多的药，他不懂药理所以每样都拿了些，整整一大袋子若是粮食肯定够吃半年了。正准备走，眼角忽然瞥见放药的坛子中央摆着一个铁笼，里面是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梁满仓心想柳青失血过多恐怕得补一补才好。于是将兔子揣进怀里，那兔子竟然十分听话，像个棉球一样乖乖地呆在怀里。这时突然从门口走来一个人，这意料之外的事让梁满仓吓了一跳，没想到那贪财大夫竟然舍得花钱雇人看药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见一个女人娇嫩的声音“年轻人，还有样东西你忘拿了。”梁满仓这时才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个女人，年纪模糊，女人的年龄总会被某些东西搞得扑朔迷离，比如装饰品。她穿着华丽的衣服，一副年轻女子的装束，但这又往往是大龄女人的打扮。 　　“不，不，这些足够了，你放我走吧。”梁满仓一边说话心里却一边盘算着该怎样对付这老女人。 　　“我自会放了你，只是该拿走的肯定要拿走。”那女人语气中带着让人不可抗拒的坚定。 　　“人命关天，你早点让我走吧，拿什么都行。”梁满仓心想倘若是叫他先挨一顿毒打然后带走满身花斑那可害苦自己了，但现在柳青生死攸关，别说毒打就算拼掉性命也得扛住。 　　“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害你，这样事物你可要好好拿着，以后你就会知道它的好处。”说完右手向上翻转，一颗明珠从她手指间飞出准确无误地落入梁满仓怀中口袋。就在这弹指间那妇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只留下几片雪花兀自飘落。 　　〈肆〉 　　梁满仓挑着大夫和药到家的时候，雪已经将门前的脚印湮没，一脚踏进雪里似乎又厚了许多。屋子里炭火快要燃尽，梁满仓先往炭盆里添了些木炭，然后解开装大夫的麻袋。大夫从麻袋里露出脑袋，寒风将他吹得满脸通红，头发凌乱不堪。早已经没有先前的半点神气，落魄如同怀中丧家兔。他望着梁满仓两眼露出企求的神色，苦于口中塞满碎布，只能一个劲地摇头。梁满仓说道：“你若替我治好柳青的病，我不但放了你还把外面的羊送给你，如何？”说完取出大夫口中的碎布，估计他在袋子里吓久了突然听到敌人将要饶自己性命，哪里敢说一个不字，连忙点头称好。 　　大夫替柳青包扎好伤口，拔了阵脉，然后摇了摇头又捋了捋山羊胡子，捏须说道：“你夫人失血太多，身体虚弱，加之染上风寒恐怕凶多吉少。我给她开剂药方，能否保住性命那就得看她福分了。”说完转身准备找笔墨开方子，梁满仓道：“不必了，药全部在这里需要哪种药直接取就是。”大夫在麻袋里的时候就一直猜测扁担另一头挑得是什么，还以为这抢匪把他夫人也给抓来了。心下正担忧自己夫人怎么冻得不出声音了，莫非遭有不测。此时见自家药被糟蹋掉一个人的重量，竟不知道该喜还是忧。抓药时不住叹息，雪莲一味药明显贵些，他拿在手里时颤抖的幅度要大许多，眼睛里全是仇恨的目光。 O2Sc(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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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子抓好后梁满仓将它倒入罐子里放在炭火上熬了半碗药水，喂柳青服下。正想问大夫药一天该服用几次才好，不料那大夫早已溜之大吉，剩余的药材也不见了踪影。窗外寒风呼呼作响，似乎要将整个冬季的风刮尽了才肯罢休。床上柳青正说着胡话，一次又一次重复“秦朗”两个字，她的手紧紧地拽住被单在她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梁满仓把她露出来的手小心地放回被子，又烧了些水替她洗掉脸上的血渍。然后坐在床前企求老天不要带走柳青，他从来没有那么真诚地企求过谁，如今他真的希望老天能听到他的声音，无论上天叫他拿什么条件交换他都会答应。小小的草房外面大雪如柳絮纷纷扬扬，寒风吹荡，卷起的雪沫四处飞散，天地间竟是一片渺茫。不会有人知道这座风雪包围中的小屋里，一颗火热的心正在为自己所爱的人燃烧。 　　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三夜。在此期间，梁满仓将兔子宰了，煮成汤，他自己舍不得喝全喂给了柳青。第四日雪终于停下来，门前两边堆积的雪足足有一个人高。雪后初霁，温暖的阳光缓缓穿行在碧水渠周围的林子里。 　　柳青在第四日下午说出了除“秦朗”外第二个词——“落月”，梁满仓不知道这个词代表着什么，他想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每次当柳青说出“落月”的时候呼吸总是很急促，细小的汗水布满她的额头。 　　 　　五年前，柳青是居安城主柳万顷的女儿。如果生活一直这样下去，她将会嫁给城里最优秀的男子，只要她想要的城主一定会答应她。生活就是这样在你不经意间，它早已经拐向另一个端点。 　　那个下午，柳万顷秘密派使者前往邻城答应将柳青许配给王丞相家公子，他知道如果再晚一步女儿也将连同自己卷入这场灾难。因果循环，善恶报应自己是逃不过的，但没有必要再搭上亲人性命。这十三年来那张刻满仇恨的脸不断地浮现在他的脑海，只要闭上眼睛他就能听到书生撕声裂肺的叫喊，他不停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落月”。 　　落月，柳万顷见过世间最美丽的女子。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他不会忘记那个柳絮飞扬的下午，阳光穿过树枝弥漫在空气里，她说：“城主，落月心有所属。”于是，所有的幻想便随着这句话灰飞烟灭。他站在天紫山顶大声地呐喊，千遍万遍。然后策马飞驰，直到坐骑筋疲力竭。没有人知道这个外表刚强的男人曾经那么柔情地爱着落月，为了她可以把自己改变成可爱的小男人模样，他就像羊羔一样只要有她在的时候。然而那又能这样呢，落月始终远远地避开他。即使同在一个屋檐下，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十句，而最后那句竟是“城主，落月心有所属！”说完这句话她便和那个穷困的书生相拥着离开了城主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所有的爱像慢慢变质的酒，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一盏毒药。他下令“将私定终身者发配边疆，永不得再见面！”又秘密地派人将书生抓回来，每次当他想到落月的绝情，想到落月和书生相拥着离开城主俯的时候，怒火便在他心中熊熊燃烧。然后，他用刀子在书生身上一次又一次划下伤痕，直到书生再也没有力气喊“落月”这个名字。过了几年他听属下探子回报，“落月和书生在发配边疆前已经生得一子，却不知所踪，恐怕将来会对城主不利。”从那以后他常常梦见书生那张刻满仇恨的脸，他大声地喊着“落月”，鲜血沿着他颤动嘴角慢慢的滴落。终于有一日他醒来的时候忽然发觉脖子上被人用刀子划了一条血印，而他全然不知。反转手背猛然看见手心写有九个字“五日后取你全家性命”，他脸色煞白，慌忙地洗掉手上的字迹。一连两个晚上他无法入睡，第三日他答应邻城王丞相的提亲，条件是保护女儿安全，即日迎亲。 　　柳万顷大概没有料到，他派出的使者在半路上已经被秦月谷的杀手截住。那路杀手伪装成迎亲队伍，想借此接近柳万顷再拿下他人头。但奇怪的是柳万顷在“迎亲”那日上午神秘失踪了，整个城主俯无一人知道城主去向。杀手头领“盔甲”主张带几颗人头回去充数，却被余长天制止，于是只好将迎亲的戏唱完。…… 　　〈伍〉 　　柳青被络腮胡子定为无关人等之后价值立刻贬为普通人口，但是比起梁满仓这样的大白菜却要贵些，她被卖到逍遥楼——秦月谷规模最大的妓院。这一天她仿佛经历了几辈子的事情，离奇出嫁，离奇被拐，又离奇地变为青楼女子。黑暗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人，恐惧时刻围绕着她，伤口隐隐作痛，逍遥楼老鸨给了她狠狠的一顿“调教”。她回想起曾经的时光，这天以前她还在居安城快乐地生活，而如今却成这副模样，不禁泪流满面。那个孤独的晚上她真的失去了所有希望，没有人能听到她内心的呐喊，直到有一天。 　　那天，逍遥楼举行十周年庆典，几乎所有秦月谷的嫖客都参加了这次空前浩大的活动。逍遥楼作为秦月谷妓院之首，庆祝活动自然非同一般，数十个“绝世美女”一字排开，柳青便是其中之一。能和美女相媲美的还有一颗失传已久的明珠要作为压轴戏同台展出。台下人声鼎沸，人们都想目睹史上最壮观的嫖妓阵容。突然，人群中飞出来一人飘然落在台上。老鸨以为是劫匪，赶紧叫人拿下。却不知是手下太脓包还是那人武功着实厉害，不大一会工夫，十几个手下全被打成跪地求饶状。就这样江湖上又多了一个英雄救美的传说，英雄的名字便是秦朗，美女却不是柳青一个。那时她还只是个小角色，受命运的安排她卷入了当时秦月谷黑道最大的争端——抢一颗硕大的明珠。 　　秦朗拿到明珠之后本来想就此回去交差，但他生性善良，见不得台女人掉眼泪。此时台上除开趴地的打手，再去掉肥胖的老鸨，剩下的都是容易激发男人保护欲的女子。他一咬牙智商快要降到五六岁孩子高度，浪费了很长时间才解开卷在她们身上的红绸缎。又拿出身上全部的银两分大家，叫她们回去过好好日子。然后准备离开，他刚走出两步衣袖被一只柔软的手拉住。秦朗转身见到一张好看的脸，虽然闯荡江湖好几年了，但如此好看的女子还是头一次见到，不由心生怜爱，问道：“姑娘，有什么事吗？” 　　那女子正是柳青，她央求秦朗带她离开。正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群众们顿时提起了精神，看样子一场官匪大战即将上演，这年头最刺激的莫过这样的事情，百姓们都兴奋不已心想真是没白来。老鸨自然欢喜，眼角泪水滚动，声音哽咽道：“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政府啊！”秦朗来不急多想牵住柳青的手便往外跑，他只觉得那只手绵绵的握在自己手里有种异样的感觉。才跑出几百米，柳青已经开始跑不动了。她看见前面的正男人奋不顾身地拉着自己往前跑，虽然明白后面的人追的并不是自己，但这些天来她受尽种种屈辱，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待过自己，因此还是感动不已。她说道：“公子，你先走吧，我不想连累你。”秦朗回头看着满头是汗的柳青道：“姑娘，失理啦！”说完，顺手将她拉到肩上扛住，一路向前飞奔。速度比先前不知快了多少，可见男女在一起某些相处方式很大程度上影响效率。秦朗扛着柳青跑到快要抽筋的时候估计敌人不会再追来才把肩上的美女放下，不料这女子说的头句话却是“唉，累死我啦！”秦朗觉得好笑，笑声爽朗。柳青见他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又想起刚才他扛着自己逃跑时的狼狈样子，也格格地笑起来。那日夕阳洒落肩旁，枫叶红满一地，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余辉下与她相对言笑的男子。 　　 　　他带着柳青穿过一片丛林，又沿着崎岖的山间小道来到一座木房子前面。竹叶零星洒落在门前的空地上，房子两旁菊花正开着白色的花朵，姿态百千，与木屋质朴的颜色截然一体。秦朗单膝跪地抱拳道：“师傅，弟子已经拿到陨月明珠。” 　　“拿进来！”木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夹杂着沧桑的味道。 　　“是”秦朗起身将怀中明珠捧到门口，他表情严肃，似乎对木屋里的人无比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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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青看见门口的帘子被一只手撩起，出来一位年纪大约四十岁模样的中年女子。她将明珠捏在手指之间，只听见“喀哧”一声，那颗硕大的明珠瞬间化为碎沫。柳青不禁颤了一下。 　　“傻瓜，陨月明珠岂是你能拿到手的？”说完目光转向柳青，停留片刻，才道：“这个女子来历？” 　　“师傅，弟子求你收留她！”秦朗急忙说道，他把头压得很低生怕师傅不肯答应。 　　“恳请前辈收留小女子！”柳青也跪地求道。 　　“我早就想收个女徒弟，不必求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柳青” 　　“木字柳么？” 　　“正是” 　　那中年女人若有所思，像是自言自语低声道：“很好” 　　〈陆〉 　　时光如梭，五年时间流水般滑过指间，滑过竹叶纷飞的岁月。一日，师傅叫柳青出去杀人，师傅给了她一个锦囊，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道：“去积雪峡，第一个出现的人便是”。这五年的时间里，柳青知道木屋的女人有个很好听的称号——竹林幽客。这个名字令江湖上的人闻之色变，她要杀的人没一个能逃得过。然而，…… 　　 　　现在她身受重伤，眼睛模摸糊糊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五天五夜，是眼前这个人细心的照料才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只见这个陌生的面孔慢慢荡起激动的笑容，他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终于他道：“柳青，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梁满仓啊，我们一起来秦月谷的，我——我~#￥%……”他把当年和柳青共患难的经历当成了人生最宝贵的回忆，却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早已经把他忘的干干净净。她摇摇头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梁满仓失落无比，万万没料到五天五夜的幻想到头来如此无聊。他告诉柳青这里是碧水渠，秦月谷里面的一个小村子。柳青陌生地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思绪又将她带回到五天前那场恶战。 　　 　　整个峡谷就只剩下三个人，秦朗大声地叫道：“柳青，快走！”他死死地抱住络腮胡子的脚，身旁的雪地被染得通红。几天前师傅叫他们杀的人叫落月。落月，眼前这个络腮胡子甘愿为之抛掉性命一生最爱的女人，她的名字而已。区区两个无名杀手对于他来说又何足挂齿，但是令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个年轻人竟然会那样不顾一切地阻拦自己，目的只是为了救他的同伴。他看到年轻人眼中坚毅目光，视死如归的神情一如当年他在塞外见过的那个男子。也是同样的冰天雪地，寒风刺骨地冷，没有人会知道冬天什么时候结束。他奉谷主命令打探陨月明珠的下落，历时数年终于得知它被一对私奔的男女带走。在塞外他找到了那对男女，男的苦苦地哀求自己放过他女人，只要他肯答应便告诉他陨月明珠在哪。他点了点头，那男人缓缓说道：“陨月明珠就在落月的丫鬟手上，只是恳请你不要为难那丫鬟。” 　　络腮胡子的确遵守了诺言，却不是因为他曾经答应过书生，而是，他完完没有想到天下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那女子叫落月，她说：“求你放过书生！”她的声音得像山石间溪水在悄悄流淌。他将落月带回了秦月谷，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凡是她想要的东西无论有多么苛刻，他都会想尽法子替她弄到。倘若居安城城主是天下最爱落月的人，那么他绝对是天下最最深爱落月的人。然而就在那个寒冷的冬季他的爱人随着冰雪的融化消失在秦月谷最后的晚霞里，永远都不会在回来。原因仅仅是书生被柳万顷秘密处死的消息，她对络腮胡子说倘若替她杀掉柳万顷自己便留下来，至死为止。可是他派出去的杀手功夫太低没有一次能得手，他说：“书生死了，你又何苦！”然后他看到嫣红的鲜血从门缝里流出来像温柔的河四处蔓延，婉转凝重。那年，他当上了秦月谷新任谷主，每到冬季快要来临的时候他就派出谷底最厉害的杀手去取柳万顷的首级，却仍然是相同的结局。这年他得知陨月明珠将在逍遥楼展出于是派人夺取，不料被秦朗先行一步。他们哪里知道那只是一颗普通的珍珠，不久就被竹林幽客化为珠粉。他叫人密切注视竹林幽客的一举一动。有一天派去的手下告诉他竹林幽客又要去杀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落月，他听到落月这两个字，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感情的潮水淹没了理智。他决定亲自跟踪秦朗、柳月想看看那个“落月”到底是谁。那两个杀手一到积雪峡便坐立不动，像是在等人。可是整个峡谷连个人影都没有，又看见那两人时不时掏出锦囊，反复翻阅里面的字条。他想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当他站到那两人面前的时候，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剑刺中，幸运的是那两人剑术火候不到家只刺破点皮。一场恶斗就此展开，男的最后被他杀了，女的背上受了伤却让她逃脱。他的腿被一双手紧紧第抱住，无论如何都拉不开，那个男人就像当年塞外的书生，愚不可极。最后他不得不将那双手砍下，才得以摆脱。转身间，眼前闪过一道亮光。极亮极亮，这辈子他就见过一回。 　　 　　柳青逃到碧水渠，终于没有力气再挪动一步，昏迷在地上。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窗外雪花漫天飞舞，她知道秦朗不会回来了，眼泪簌簌的落下来。梁满仓着急地问她怎么了，可她却一言不发。 　　就在这个时候，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进来的人头顶上带着厚厚的皮帽，正是药店老板。他嬉皮笑脸地对梁满仓说道：“我是特意来为贵夫人来看病的！”他的脸似乎有些淤肿，耳朵上依稀能看到斑斓的指印。 　　〈尾〉 　　柳青伤被大夫治好，正如那个女人所说的那样，梁满仓在最关键的时刻终于知道那颗明珠的作用：磨成粉沫可以治天下所有的伤。可是却没有人告诉他心里面的那道伤痕该如何修补。那个春季的傍晚，紫霞挂在秦月谷黑森林的树梢上，像条懒散的带子。柳青跟随她师傅离开了秦月谷。药店里的“华丽女人”便是竹林幽客，她又用娇嫩的声音对梁满仓说道：“现在我终于可以完成落月的请求，保护你到十八岁。”梁满仓问为什么，她回头告诉他，落月和书生的儿子早就和梁父的儿子调了包，这是她做的。落月只是叫她保护梁满仓到十八岁，没说过要她亲自带养。那颗陨月明珠曾经救过她一命，她答应可以为落月做一件事。“落月本可以要求我救带她离开居安城的，可她叫我保护你这颗白菜到十八岁，害我浪费十八年时光，幸亏现在的我依然年轻，不然真是亏大了。”她看着天边那条懒散的带子，仿佛在看一个人的足迹，苍老的皱纹爬上她的眼角。 　　 　　络腮胡子最后见到的一道亮极了的光线来源于竹林幽客的剑，竹林幽客说那是她最赔本的买卖，一两银子都没收到不说还白白搭上徒弟性命，比杀居安城那头驴还亏。梁满仓问哪头驴，她看了看柳青终于不再说话。她最后告诉梁满仓的是一条致富信息——秦月谷天大的秘密。 　　 　　这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关于那颗陨月明珠的最后结局，秦月谷出口的秘密半年后终于公开，谷底郎中以每人百两的价位出售，赚得大量钱财。他自言自语道：“看来那颗白菜还是蛮讲信用的！” 　　许多年后，居安城流传一个神话：得到陨月明珠的人可以解救世间疾苦。只是没有人会知道，它始终无法治愈主人的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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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喜咒之陨月明珠记 短篇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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