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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ma 2007-10-11 17:49

补天剑传奇短篇武侠

词曰：难泯补天心，滚滚红尘。横空出世莽昆仑。雪暴风狂山魅舞，谁主浮沉？剑底起风云，虎啸龙吟。悲歌一曲挽东林。明日萍踪君莫问，化作冰魂。 　　——调寄《浪淘沙》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 　　——《淮南子览冥训》 　　仙人女娲看了看已臻完美的天空，释然一笑，满意而去。昆仑山中留下一堆五色石又历经千年风雨。那石子日夜吸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隐隐有五色光华映现。至春秋战国时期，被一铸剑师发觉，以七七四十九日之功，竭毕生之心血，炼成剑形。又咬破舌尖，以血喷之，猛然五彩光华涌现，一条五色斑斓的小龙自剑炉腾空而起，须臾不知所归，铸剑师猝然倒地。 　　那五色剑龙实为补天之才，却无缘补天，常怀愤懑不平之意，久之，竟化为暴戾之气，乃至危害人间。一时，昆仑八百里之地，雨雪风暴，生灵涂炭。一日，道祖太乙真人路过昆仑，立觉戾气氤氲，杀孽深重。感应之下，知是妖龙作祟，决意为斯民除此一害。五色龙亦属上古神物，自得灵气，与太乙真人斗法三天三夜，始得制伏，复为剑形，但时发异声。太乙知其未肯心服，每日以浩然正气贯注，消其戾气，炼其魔性，久之，剑中道长魔消，虽非金铁，却坚逾金铁；不以锋利见长，却正气沛然，光泛五彩；成为历代昆仑道派镇山之宝。 　　 　　历劫而生 　　唐蕃古道，风啸雪飘。一骑飞驰，自东向西而来，仿佛要将身后的滚滚红尘抛开，投入到这茫茫昆仑的冰雪世界之中。马背上一身型臃肿的汉子，满面风尘，身上仍隐见血迹斑斑。骑士已不能驾驭奔马，与其说是人骑马，倒不如说是马驮着人沿道急驰。 　　人困马乏，轰然一声，跌倒在道旁的积雪中。雪浪飞溅中，马上的汉子在倒地的瞬间本能地一转身，俯在地上。与此同时，一声嘶哑的童声在那汉子背后响起……只是，这人之声在大自然的天籁中是那么的弱小，甚至几不可闻。 　　“无量天尊”一胖一瘦两老道联袂而来。也许人类的信息是相通的，两道士在风啸中听到了哭声，在雪霪中看见了一个蠕动的身影。“你是谁家的孩子，因何到此？”“壮士醒醒！”骑马汉子被人扶起，干涩的眼睛里看到了两位仙风道骨般的人物，心头一喜，说出了他历经磨难也只字未吐、也是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这孩子是陕西巡抚顾大章之子，请两位道长收留，孩子叫顾明……”“顾大章！”纵是隐居雪域的世外高人，也如雷贯耳。明朝熹宗时，宦官魏忠贤杀害东林党人的事件，天下谁人不知，陕西副使顾大章正是新近被魏阉迫害下狱致死的朝廷官员、东林“六君子”之一。 　　汉子回光返照后，悄然离世。一座“义士”冢隆起雪原，没有名字，在顾明的口中、心中只留下了“叔叔”两字。“师兄，你看这，朝廷正在缉拿东林余党，这……”胖道士犹豫地说，“无量天尊”瘦道士摸着孩子的头说：“这简直是历劫而生哪。这世间从今后便没有了顾明，你就叫历劫生吧。跟师父走吧。”顾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尾随而去。胖道士一时怔住，半天没回过神来。师兄不仅收留了这个孩子，还收了他做徒弟，对昆仑派，不知是福耶祸耶？ 　　茫茫昆仑，银装素裹，宛如冰雪世界。武林中六大门派之一的昆仑派观址玉虚宫便坐落在玉虚峰下，一群道士或打坐或练拳或习剑，看到掌门师父紫霞道长、师叔青冥道长带着一个孩子前来，纷纷围过来迎接，询问。“这是你们的小师弟历劫生。”青冥道长边说边随着紫霞道长来到玉虚宫正殿，在这里要举行一个小小的收徒仪式。当历劫生随紫霞道长经过昆仑道祖太乙真人塑像时，猛然间从供桌上的一个长匣中发出一声异响。紫霞一怔，青冥失色，原来匣中所供正是昆仑派镇山之宝补天剑——历代相传：有缘者得之，可为驱使。紫霞一怔而后笑，“天意啊，我当顺天而行之。” 　　掌门师父收徒、授剑。历劫生，在众昆仑弟子中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祝贺者有之，无所谓者有之。历劫生虽小小年纪，但家教渊源，为人循规蹈矩，且历经巨变，已然宠辱不惊，又少年天性，书生意气，感念紫霞道长救命、知遇之恩，暗下决心，苦练昆仑武功，不负师父的期望，更为将来替父报仇。 　　山中日月更替，不觉几易暑寒。武学浩瀚深邃一如文学，历劫生弃文习武，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领域，乐此不疲，好奇一时掩盖了家仇。紫霞道长教者用心，练者着意，历劫生的昆仑武功已有了一定的基础。这日，历劫生正在玉虚宫前练剑，紫霞道长悄然而至，笑问：“此剑如何？”历劫生躬身施礼，道：“剑在手中，剑法在心中。”紫霞正色道：“错！你即是剑，剑即是你。剑在人在，人剑一体，使剑如使臂，方不负此剑。”历劫生浑身一震，脑海犹如灵光一闪，复又平静，不禁颤声应道：“是，多谢师父。” 　　“人剑一体，使剑如使臂”。历劫生反复默想着师父的这句话，是夜竟难以入眠，有时刚刚入睡，又在朦胧中惊醒。一束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侧面的墙壁上，映得壁上宝剑熠熠生辉。原来宝剑也不曾睡觉，好孤独啊，历劫生如此想，索性披衣而起，摘下宝剑（鞘），然后拥剑而眠，斯夜如此，夜夜如此。久之，那剑仿佛亦通灵性，与历劫生日夜相伴，渐至剑人合一之境。 　　一日，紫霞道长予历劫生一册，为道家庄子《逍遥游》篇，历劫生览之大为惊奇，书中飘逸洒脱、想象自在的文风完全迥异与小时侯所学的关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与说教。历劫生因之爱不释手，不解之处，常向师父请教。却因此而突发奇想，内功、剑法更上层楼。 　　原来昆仑派武功法象茫茫昆仑山脉，无论内功剑法，均以雄浑、磅礴、厚重、沉稳为主。历劫生喜读《逍遥游》，抬头仰望巍巍昆仑，感悟其博大、雄浑之余，竟生压抑之感。于是好奇心起，施展轻功，攀登玉虚峰。 　　玉虚峰乃东昆仑高峰，伫立山顶我为峰，历劫生不觉大开眼界。只见群山归伏，云横雾漫，忽天风浩荡，丽日当空，极目万里，此时此景，当与“壶视天地、囊括万物”相符也。历劫生自此常登临绝顶修习内功剑法，一日练剑时竟异想天开，想昆仑剑法法象昆仑，人能高于昆仑，剑法能否高出原来之境，自雄浑而转空明，厚重未尝不能轻灵。想到此处，剑法中竟透出一些相应的剑意来，未几，自觉不伦不类，难成章法，只好作罢。“好”忽有人击掌而赞，历劫生自认为武功不弱，竟有人窥其练功而不觉，不禁大吃一惊，转身一看，顿时释然，来者原来是紫霞道长。紫霞面带微笑，捋须点头，说：“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效也。武功贵在创新，你今得于心而不能应于手者，限于功力、才力、阅历之不足，假以时日，必有所成。”停顿片刻，紫霞又道：“劫生，你到昆仑已十年了。十年，山外沧桑变换，我听人言，大明朝崇祯即位以来，尽诛奸宦，魏阉授首，百姓称快。”“什么，魏阉党羽都已死了，那我……”历劫生猛然间感到积压在心头十余年的仇恨冰消雪融，带来的却不是快乐，而是茫然如所失，甚至连激励学武的一点动力在一瞬间已消失了。 　　补天一剑 　　崇祯年间，天下纷乱。外有满州兵虎视眈眈，边关战事不断，内有饥民聚众造反，烟烽四起，更有阉党死灰复燃，把持朝政。单表农民起义，在陕西闹荒，嘉胤发难以来，如星星之火，多达三十余处。 　　延绥城外，黄土高坡，塬壑相间。忽然黄土激荡，杀声大起，一黑衣大汉带领一伙人正与一队官兵激烈厮杀。那汉子手舞一把厚背大砍刀，勇不可挡，隔老远犹能听到呼呼刀风。官兵抵挡不住，丢盔卸甲，抛却车帐逃溃。而延绥城除了一个斗大的“明”字旗帜飘扬外，竟然视而不见。黑衣大汉抢得物资，意犹未尽，继续追杀。猛然一骑骤至，一蓝衫少年飞身下马，一剑横披，荡开厚背大砍刀，一官兵刀底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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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黑衣大汉自聚众以来，恃其武功，官兵阵营，还无人敢撄其锋。当下更不答话，虎吼一声，一式“力劈华山”，刀挟劲风，向眼前蓝衫少年当头砍下。蓝衫少年初出江湖，正想一试自己苦练十年的功夫到底如何，也不闪避，气贯长剑，五彩光华隐现，一招“雪山长云”，横剑封刀。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众人但觉震耳欲聋，蓝衫少年后退三步，方始站稳，黑衣大汉攻势受挫，也不禁倒退了一步。正欲说话，但见眼前蓝影一飘，少年一声“看剑”，身形飞起，宝剑如长虹经天，划出一弯五彩光华，当头斩落。黑衣大汉傲然不惧，气凝右臂，一招“举火燎天”式横架硬碰。一众喽罗和官兵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不料刀剑相交，叮当轻响，蓝衫少年借力发力，身子拔起，半空中一个滚翻，头下脚上，长剑一招“鹰击长空”，直指黑衣大汉的背心。黑衣大汉从刀剑相交中察觉对方未尽全力，留有后招，也收回了三成力道，及觉一股劲风直袭脊背而来，忙反手一刀“凤凰展翅”，向后挥出。刀剑铿镪，蓝衫少年身在空中无法继力，顺势飘身丈余站定，黑衣汉子反手施刀，难出全力，一震之下，向前踏出三步，刀光再起，一名离得较近的官兵身首异处。 　　蓝衫少年勃然奋怒，持剑再度扑上。黑衣大汉大刀一挥，大喝一声“兄弟们，杀官军啊”。众喽罗一声发喊，鼓勇而进。蓝衫少年一声冷笑，须臾间改前扑为侧进，长剑闪处，血花溅起，两名喽罗腿部中剑倒地，接着对官兵喝道：“还不速回城中！”官兵中一人朗声说道：“少侠保重。救命之恩，容当后报！”率众尽退。蓝衫少年一剑纵横，黑衣大汉轻功不及，众喽罗竟追之不得。黑衣大汉勃然大怒，刀法忽变，吞吐缓慢，砍刀如驭千斤重物。蓝衫少年一剑刺来，刀上竟似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如陷沼泽，摆脱不开。 　　这蓝衫少年正是历劫生，他初下昆仑，祭扫父墓，历练江湖，本以为仗剑横行，足以藐睨天下，不料初战，竟被这黑衣大汉缠斗而不能胜，不仅有些气妥。历劫生不知，那黑衣大汉姓刘名宗敏，乃李闯王帐下第一猛士，一把厚背大砍刀，不仅官兵闻风丧胆，而且纵横江湖，罕逢敌手，今竟被一无名少年逼平，其剑法为生平之未见，心中骇然，不由吼声连连，使出浑身的解数。众官兵已回城中，历劫生将昆仑剑法尽数施展，与刘宗敏抗衡，边斗边思脱身之招。但觉刀影如山，大开大合，拙到极致，亦强到极致，尤其是内力通过刀身发出的吸力，除非弃剑，否则，欲退不能。 　　剑在人在，人剑一体，历劫生自然不能弃剑。他乍逢强敌，强力施为，久战之下，内力不济，剑法渐乱。只得一横心，冒险一搏，以求绝处逃生。想到这，历劫生一声清啸，剑发龙吟，五彩光华大炽，迎着刀风撞去。刘宗敏见这少年的剑法以雄浑、刚猛见长，与自己的刀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正自赞叹，但在剑法散乱之际，少年不求自保，反而全力一剑相应，暗笑毕竟经验不足。当下暗用内力，贯注一刀之中，竟生风雷之声。刀剑相交，寂然无声，刘宗敏但觉剑上一片空明，毫无着力之处，不觉一怔，凝力不发。历劫生暗叫侥幸，若对方全力直击，我命将休矣。说时迟，那时快，历劫生身形一起，飘然跳出圈外。 　　刘宗敏恍然有悟，跃步便追。此时暮色四合，黄风大起，不能视物，只得作罢。想起刚才乱打一阵，不知对手姓名，乃大叫道：“刘宗敏刀下不杀无名之辈，小子留下名来！”一会儿，但听风中一声长笑：“大明之民历劫生，日后必取老贼之命。” 　　历劫生回到城中，众官兵引见于巡抚朱童蒙。时朱童蒙正担心贼盗四起，自己身家性命难保，闻军士之言，大喜，收历劫生于府内，充为护卫。交谈间，知是前陕西副使之子，又攀出一段昔日同僚之谊，遂称为“世侄”，视为心腹。历劫生并不记得清楚这些童年旧事，又性情使然，不愿过于亲近，乃以“大人”称之。一日，朱童蒙谈及陕北一带数十处流寇盗贼时，忧心于色。历劫生慷慨陈词：“大人勿忧。吾视群寇如草芥，将以一剑破之。纵使天之有缺，愿以此剑补之。” 　　时有神氏兄弟占山为王，甚是猖獗，官兵进剿失利。历劫生单骑上山，求见神氏兄弟。喽罗以为是江湖豪客，引至聚义堂。神一元笑道：“少侠如何称呼？来草寨何事？”历劫生冷笑道：“大明之民历劫生，特来剿灭尔等草寇。”“好小子！竟敢口出狂言！看招！”性如烈火的二大王神二元从椅上弹起，十指如钩，似饿鹰攫兔，向历劫生头顶抓来。历劫生微一矮身，右手拔剑，光华如练划出。神二元过于欺敌，招数用老，眼看便是断腕之痛。“好剑法。”神一元见兄弟危机，向前一滚，一式扫趟腿直取历劫生下盘。历劫生手臂转动，补天剑由上削为下刺。神二元收手，神一元收腿，并肩而立，朗声说：“历少侠一人，我兄弟二人齐上；历少侠统领千军而来，也是我兄弟二人齐上。”历劫生道：“如此甚好，省得费时费力。”“小子尔敢小视！”猛然间只见人影翻飞，劲风陡起，剑光闪烁，五彩斑斓。 　　历劫生不知，神氏兄弟的鹰爪功在江湖颇负盛名，兄弟二人配合默切，无论对方有多少人，均是两人迎战。当下历劫生将昆仑剑法霍霍展开，以我为主，攻如雪蹦于高山之巅，守如冰凝于长河之央，昆仑内功贯于剑身，五彩光华映显。神氏兄弟偶遇强敌，也使出平生绝学，起降翔落，抓拿撕啄，只斗得须发怒张，衣衫飞扬。激战中，神二元觉出历劫生剑招一缓，立即出爪如电，以快击慢，抓向历劫生右肩，不料历劫生剑招虽慢，剑上内力却增，由昆仑风云剑式变为冰川剑式，由动而静，以静寓动，剑气浩然，迫退神一元，反圈回来，直刺神二元。神二元鹰爪下击，如陷泥潭，无出着力，与待收回，竟有一股吸力，欲罢不能，竟被长剑透心而过。神一元见状，势如疯虎，也无甚招式，不顾破绽百出，直扑过来，历劫生侧身避过来势，剑尖斜指。神一元一扑未中，一反身，竟自撞向剑尖，与弟偕亡。——与官兵的竟相逃命相较，草贼竟有如此义气，令历劫生心神大震。 　　自此，历劫生凭掌中补天剑，一年内连破天罡神、地煞王、一条龙、飞山虎等七八个贼营匪寨，一时“陕北靖安，暂无贼患”。 　　只是在破“一只狐”时，遇到了一点意外，历劫生到一处乱石垒起的山寨时，只见十余名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灾民，不忍诛之，乃尽付身上碎银，好言劝说回家。哪个自称一只狐者跪地哭诉：我们那有家啊，谁愿意有家不回啊。历劫生只好长叹一声，怏怏而归。 　　还有一个令历劫生感到惊异的时，原本剑人一体的补天剑，渐渐有不听使唤之意，他平贼愈多，这种感觉越明显，甚至一次，人剑相拗，几丧对手剑下。初以为是自己内力损耗，不能驭剑，后来明显感觉不太对劲。 　　历劫生声名远播，自少不了一些日常应酬和官场上的逢场作戏。这日，朱大人携他接见一人，却是汉中巡抚兰承禄，与朱童蒙互称“年兄”。兰大人身后有一少年，英姿勃勃，侍剑而立。历劫生不由多看了两眼。朱童蒙笑问：“兰大人身后何人？”兰承禄向后一招手，少年轻步而至，兰承禄笑道：“小女紫萍，于路不便，故做男装。——还不见过朱世伯朱大人，历少侠历世兄。”兰紫萍解下头巾，满头秀发如瀑布般垂下，分别拜见朱、历二人，朱童蒙哈哈一笑，道声“免礼”，又赞声“真乃巾帼英杰”。历劫生连忙抱拳还礼。朱童蒙看在眼里，忽笑道：“我与兰大人多年不见，正宜长谈。小历可带紫萍小姐到后花园走走，晚上同来用饭。”历劫生应了一声，作了个请的手势，心想：如果是少年，自可并肩携手游玩，现成了女子，倒是多些拘束。 　　二人默默无语，一前一后，到了后花院，正值初夏，草木葱茏，花开未谢。历劫生第一次和一个陌生少女单独相处，内心处只当是朱大人安排的一项差使，不料这差使一时竟比撕杀破贼还“难”，不知从何做起。一眼觑见紫萍的佩剑，随口而问：“小姐使剑？师承何处？能否令我一开眼界。”紫萍扑哧一笑：“你我两家渊源至深，别叫我小姐小姐的，如蒙不弃，我叫你一声世兄或者劫生，你叫我世妹或者紫萍，可好？你问我师承剑法，又要一开眼界，难不成我们初次见面就打起来吧。”历劫生听她这么一说，拘束之感冰然而消，不知她说的两家渊源是指顾家还是朱家，遂笑道：“我本欲直呼芳名，又恐过于冒失，唐突佳人耳。”二人交谈甚是投机，不觉时之将晚。 'S(CS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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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家父女盘桓数日，告辞回汉中。历劫生、兰紫萍二人似有不舍之意，朱、兰二人看在眼里，相视而笑。历劫生悄声道：“萍妹身负武功，何不效当今秦良玉巾帼讨贼，建功于朝廷。——劫生当与你携手江湖，永不分离。”兰紫萍嫣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习武仅为乱世之中防身、保家而已，岂存他望。愿君讨贼建功，衣锦荣归，早日……”螓首低垂，续道：“早日到汉中相见。” 　　紫萍萍踪已远，一种微妙的感觉萦绕在历劫生心头。以前在昆仑专心习武，一意报仇，不经意间十年如一日；如今，飘萍卷侣，历劫生也是心存一念——伊人轻颦浅笑，却是度日如年。 　　闯之天下 　　初秋，黄河两岸又一荒年，朝廷腐败，迟迟没有开仓赈粮，饥民蚁聚，流寇复盛。据报，贼首李自成正啸聚黄龙山中。陕西巡抚刘廷宴来到陕北，与朱童蒙等共议剿匪大计。历劫生自告奋勇说：“擒贼先擒王，某请前往黄龙山一行，刺杀闯贼，为天下除一大害。”众大人无计可施下，竟纷纷赞同，并置酒壮行。 　　黄龙山山高沟深，自李闯进驻，各路烟尘蜂拥而至，贼兵势大，官兵远遁，众贼自骄傲得意，防范不甚严密，历劫生显露了一手功夫后，竟当历劫生是慕名前来的江湖豪侠，沿路哨卡一一放行。历劫生在山中溜达至天黑，起身向黄龙山主峰黄龙岭潜行。 　　空山寂寂，一根高大的旗杆上一面旌旗微扬，弯月下隐约能辨出一个“闯”字。聚义堂内灯火尚明，历劫生鹤伏蛇行，刚刚登堂。猛觉两侧微风凛然，一声长笑：“历少侠何以来迟？”一声断喝：“小子胆敢行刺！”正是李自成手下两员大将李信和刘宗敏。又听得哈哈大笑之声，一人缨帽大氅，气宇轩昂，从内堂信步而出，正是李自成本人。 　　历劫生猛地一声厉啸，如困兽之斗，突然发难，一招“左右是源”，暗含三式，厚积薄发，挟一泻千里之势，左式如大河滔滔，浊浪排空，右式如长江奔涌，惊涛拍岸。不料指向刘宗敏的剑招如水击山岳，被倒撞回来，指向李信的剑招却被轻轻一带，悠然落空。历劫生争得就是这瞬息之间，两大高手被一阻之下，未得会合，但见五彩剑芒一闪，历劫生补天剑剑人合一，第三式“中流砥柱”如奇峰突兀而起，剑气冲霄，直指李自成咽喉。李刘二人相救不及，李自成根本就未想到防御，眼看一剑突至。就在这历劫生暗喜之时，猛然觉得掌中补天剑像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似的，倔强地一偏，剑锋擦着李自成颈侧而过，剑风四溢，李自成的帽子被激飞，长发扬起。历劫生一惊，正欲挥剑横斩，但觉脖颈一凉，李信、刘宗敏已刀剑加身。 　　历劫生意识深处不愿弃剑，李刘二人之刀剑一触即发，三人就这么泥塑般僵立着。自成从容地拾起帽子，弹了弹，戴上，坐在桌后的椅子上，一摆手，示意李刘放下兵器，二人对视一眼，各在撤了刀剑，分立自成两侧，历劫生懊丧地收剑，恨恨无语。自成淡淡地问：“历少侠为何累次与义军为敌，又刺杀与我？”历劫生置生死于度外，索性冷笑一声，义正词严地说：“我乃大明子民，与反贼势不两立！你乃贼首，杀人如麻，人人皆欲杀之！”“哈哈哈哈”李自成仰天大笑，一字一句地说：“人人皆欲杀之，哼，恐怕只是大明朝的官员皇帝欲杀李某吧，千万百姓肯定是不会杀我的。说到杀人如麻——”李自成激愤地站了起来，慷慨陈说：“自成确实杀了不少人，但何曾错杀过一个老百姓！如果非要说我杀人如麻的话，那就是大明朝阉党特务、贪官污吏如麻，我也算杀人如麻了。”一番话，说得历劫生心神大震，半晌，才底气不足似地说：“怀宗英明决断，不是已尽诛魏阉一党了吗？”李信接道：“少侠被蒙在鼓里矣。昔日魏阉授首，余党犹存，只不过改头换面而已，如乔应甲、朱童蒙之流；再者，魏阉旧党虽亡，曹化淳等新阉党又起，把持朝政，危害百姓久已。”历劫生默然不语，等候发落。自成忽道：“我义军到处，所向披靡，官军溃散，因何？为百姓也。我军不日将攻隰州，少侠如有意，不妨观之。”刘宗敏一怔叫声“闯王”，自成挥手止之，即传令将历劫生放行。 　　“朱大人原来竟是魏阉余党，不杀不孝，可又待我甚厚，杀之不仁。”山路曲折，历劫生思潮更是徘徊，“罢了，巡抚府已不可再回，又绝不能投身为贼，那李自成说要攻取隰州吗，且去看看。”于是东渡黄河，投隰州而去。 　　黑云压城城欲摧。李自成要攻打隰州的消息传来，流言蜚语，人心惶惶。受将不思防卫，却纵兵大肆掠民；富户人家正忙着收拾东西，预备车马。历劫生居住的这家城里最大的客栈已一片清冷，倒是历劫生乐得“出入如无人之境”。一天夜晚，城里陡乱，说是农民军开始从西门攻城，喊杀之声相闻。只见官员、富户赶车备马，仓皇东走。一些大胆的老百姓却在主要街巷、道路，或挖沟，或置土石，设置路障；胆小者虽是屋门紧闭，却并不逃走。不到一个时辰，城破，义军杀入，专寻官员富户宅址，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尽悉被抓。此时一众老百姓却家家开门，人人出户，歌曰：吃他娘，喝他娘，打开大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此情此景，独居客栈高楼的历劫生看得甚为清楚，当下长叹一声，也不去见闯王，飘然一身，趁乱出城而去。 　　起义军风起云涌，成燎原之势，明廷震动，以陈奇瑜为延绥巡抚（后升至兵部侍郎，总督陕、晋、川、河南等省军务讨贼），重兵剿寇。义军各自为战，寡不敌众，李自成兵败，投汉中深山以保存实力，东山再起。大军行进在崇山峻岭中，适逢淫雨连绵，云漫雾迷。经一地名车厢峡，两面山坡夹一山沟，荆棘丛生，地势险要。正行间，猛听的两面山坡喊声大起，刀枪丛生，万箭待发。义军后军一声发喊，山上滚木擂石砸下，阻断退路。李自成与众将催马向前，只见前路一侧一座山冈上旗帜招展，陈奇瑜在众官兵聚拥下仰天大笑：“李自成何不早降！”刘宗敏大怒，拔马欲冲。自成一摆手，长叹一声：“天亡我也。”乃厉声高叫：“李某可降，但请陈大人放过我部下兄弟，不得杀戮！”陈奇瑜得意之极，道：“好，我且应你。你须自缚双手前来，叫你手下放下武器！”义军众将高叫：“闯王不可，我等愿决一死战。”自成坚定地道：“以我一命，换得万人之命，值也。”李信纵马往来大叫：“众兄弟听闯王之令，放下武器。”却暗暗示意，随手将从官吏富户处抢来的金银珠宝、玉器玛瑙高高抛起，撒向山坡、路边，众兵将纷纷效之，一时各种宝珠洒落如雹，真正的刀枪无几，官兵只道义军已降，更眼红满地金宝，纷纷来抢。 　　李自成果然自缚双手，单骑前来。将至小山冈前，猛然一前一后，窜起两条人影，奔向闯王。第一个人手中刀光一闪，向自成头顶砍落，第二个人后发先至，掌中剑光华一起，横架刀锋，就在自成头顶仓啷一声大响，两条人影各自分开。后一持剑救了李自成之人，却是历劫生。 　　原来，历劫生自那日隰州出来后，心头一片茫然，隰州之战，改变了“反贼”在他心目中原有的形象，粉碎了他平贼立功的理想。就这样在陕晋之地流浪月余，一日忽然想起兰紫萍，终于使他在漫无目的的浪迹江湖生涯中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借口，想昔日与佳人谈笑晏晏，何等惬意，如今，又有多少肺腑之言、离情别绪，要向伊人吐。于是取道向汉中进发。到达车厢峡时，一眼瞥见山坡上有大军埋伏，一场伏击战在即，连忙在一面断崖下、巨石后躲了起来。及至义军中伏，李自成大义凛然，视死如归，挺身投降，他虽敬重，却也没想到去救，反倒觉得是件好事。等到一军官突然发难，欲杀自成时，不觉动了侠心义愤，出手阻拦。 　　刀剑相击如电光霹雳在自成头顶闪亮炸响，自成不惊反怒，喝道：“鼠辈焉敢欺诈！”刘宗敏正好拍马感到，刀光一闪，自成双手绳索立断，拔刀出手一扬，大叫：“兄弟们，杀出重围！”时众官兵下山抢宝，立时两军陷入混战，山坡上的弓箭手怕误伤自家兵士，不敢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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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历劫生适才与那军官一照面间，觉得似曾相识，当下也顾不得与李自成一行人打招呼，身形落地复起，追向那军官。那军官功败垂成，正自恼火，见历劫生奔来，立即挥刀相迎。历劫生见山道狭窄，不便施展，猛一转身，向一高坡跑去，顺手两剑，数名弓箭手手腕受伤弃弓。那军官见历劫生来而复走，如同儿戏，分明不将他放在眼里，不禁大怒，一声断喝：“休走！”施展轻功忿忿追来。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一块平缓之地，历劫生猛然止步，横剑相迎，待军官站定，冷然问道：“本大侠剑下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那军官见他年纪不大，却装出一派久历江湖、老气秋横的样子，不怒反笑：“教你死个明白。老子姓慕容，单名一个锋字！”“慕容锋”三个字如一道闪电唤醒了历劫生儿时的记忆，那年魏阉派到他家抄家抓人的正是此人。“苍天有眼”历劫生一声厉叫：“奸贼还记当年顾大章否？”慕容锋冷笑道：“东林余孽，正好除之。”两下含忿，性命相搏，刀剑纵横。那慕容锋当年号称魏阉手下“五彪”之外的第六彪，性残忍好杀，一手“五虎断门刀”颇负盛名，东林义士，多死于刀下。只见刀光飞舞，刀风呼啸，将历劫生裹在如山刀影中。历劫生傲然不惧，掌中补天剑以攻对攻，但见五色光华灿如烈焰，竟是得心应手，毫无呆滞，不觉精神倍增，将昆仑剑法发挥到极致。二人刀剑纵横，拳掌翻飞，只激得草木飘零，土石乱射，一时竟不分胜负。 　　战到分际，只见慕容锋一招“白虎过涧”刀锋引开剑芒，左拳突出，直捣历劫生前胸。历劫生急忙出掌相迎，拳掌相交，砰然有声，两人各自震退三步。历劫生忽觉左掌有异，一看隐现赤色，恍然知晓对方练有毒功，立即暗运昆仑内功迫毒。就在这时，慕容锋一声厉笑，使出生平绝招——“五虎断门”。只见身形闪动，竟幻出五条人影，五把钢刀，一把刀又吐出五朵刀花，刀风大作，二十五朵刀花眩目多姿，滚滚翻翻向历劫生涌来。历劫生长剑划了一个圆弧，漫天剑影收归一剑，接着似心怯地退后一步，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之色，身形暴起，一招“大漠孤烟”，风雷一剑，向刀光最盛处刺去。但见碎衣翻飞，血花飞溅，刀花凋零，剑光黯然，两刀人影悠地分开。历劫生长剑无力下垂，衣衫尽裂，臂上、肩上、胸前至少有七八道伤口，渗出血来，剑尖上也是鲜血盈盈，终于不堪负重般地滑落地上。慕容锋相比之下显得衣衫完好，持刀伫立，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定定地望着历劫生，忽然胸口血如泉涌，终于轰然倒地。 　　历劫生心中强敌一去，那股支撑的意志随之消失，也是摇摇欲坠。听得草木从中悉悉索索，然后走出几名明兵，不由心中一叹：“我命休矣。”下意识地艰难地抬起长剑。只见一名士兵越众而出，捧着一个布包，低声道：“历少侠勿惊。我等曾蒙少侠在延绥城外相救之恩，无以为报，今献上一点干粮食物。请少侠在山中暂躲数日，待大军撤离后出山。少侠保重，告辞。”说完，将布包放在山石上，和众兵悄然离去。历劫生怔在当场，久久难以离去。 　　明月有情 　　汉中城四门，已然张贴出缉拿反贼历劫生的画像。历劫生已从一个平贼英雄变成一个大盗反贼了，世事沧桑，是对是错，历劫生惟有苦笑而已；心中佳人，就在这座城里，却已咫尺天涯，是逆流而上见伊一面，还是顺流而下永远消失，情怀悠悠，历劫生好像只会徘徊而已。 　　就在历劫生心中苦笑、孤影徘徊之时，汉中巡抚府内萍居楼上，兰紫萍也是望眼欲穿之后，竟换得柔肠寸断。历劫生车厢峡现身救闯王的事，在官兵中传说，在流贼中传扬，在百姓中成了传奇。这日夜晚，府内花灯初放，萍居楼仍是一片漆黑，兰紫萍倚栏有所思，忽觉微风飒然，一条人影飘落在栏内，再熟悉不过的轻功身法，兰紫萍猛然转身，背向历劫生，冷冷道：“你还来干什么？”半晌，历劫生低声地说：“我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兰紫萍猛地一转身，眼泪夺眶而出，叫道：“你知道负我还负我！”忽觉不妥，收了泪眼，幽幽说道：“我在这萍居楼上，日日望断飞鸿，为你杀敌立功而欢喜，为你失踪而担忧，盼你衣锦归来……”历劫生心中涌起一份感动，只听兰紫萍接着说：“可你终于来了，你这样来干什么，你走吧，你我从此永不相见好了，你再不走，我要叫人了！”口气转而决绝，竟不容历劫生置词。历劫生深知兰紫萍外似活泼，内心实忧郁倔强，几次张口欲说，又止住，他能将一个官府小姐片刻间变成一个江湖女子吗？他欲辩什么，但又欲辩已忘言。相见不如不见，多情还似无情，眼前伊人变得遥远而陌生起来，历劫生也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当下叹了口气，沉声道：“小姐珍重，历劫生告辞。”猛然身形腾起，发出一声长啸，惊得宿鸟乱飞，人声杂起，历劫生似一大鸟，没入黑夜之中。“你——给我回来！”兰紫萍浑身一震，心中一声大叫，却最终没有出口。 　　青衫拓落江湖行。历劫生在城郊小酒店日日借酒消愁，大醉而归。天地茫茫，也只有郊外的一座破庙才是他容身之处，也只有郊外的农人才不会警惕地看他。路经一片树木浓**，猛然间，路边一堆去年的麦草冲天而起，乱草飞扬中，寒光一闪，一把长剑直奔历劫生咽喉。变起仓促，历劫生又醉意朦胧，避无可避，但他发现这一剑竟是那样的熟悉，不觉身形晃动，轻轻闪开了这必中的一击。“紫萍”一声脱口而出，而眼前分明是一个手持宝剑，怒目横眉的青年。哗哗，人影闪动，四个大汉从树梢落下，落在青年身后，散开，扇型般向他围了过来。原来这青年是兰紫萍的师兄、巡抚府卫士长田蕴玉，与兰紫萍同出终南派门下，且暗恋师妹久矣。田蕴玉一声呼哨，五人一涌而上，刀剑棍棒，一起杀来。历劫生舞剑相迎，看着青年使出终南派剑法，竟然身醒而心醉，随手挥剑拆解。田蕴玉见五人竟战不下这醉汉贼子，不觉大怒，剑招频催，绝招迭出，忽地一式“冰雪解冻”，剑势如水，内劲涌动，削向历劫生双肩。历劫生在此关头，忽地一阵迷茫，眼前剑光飘逸中，仿佛见冰雪解冻，紫萍俏脸生春，心底一叹：死在此剑下也罢。竟微笑凝视，不去招架。 　　生死之间，忽听得一声尖叫：“历少侠！”如当头棒吼，惊醒梦中人，历劫生往后一仰身，剑尖过处，在右肩划了一道五寸长短的伤口，深可见骨。勉励挥剑挡了几招，立时血流如注，一阵眩晕。朦胧中但闻一声轻叱，数条人影身形婀娜，加入战团。依稀听得青年怒喝之声“你敢拒拦官府捕贼？”一个女声长笑：“不错，我偏要阻拦！”历劫生在刀剑交击声中昏了过去。 　　历劫生醒来时身处一个锦帐之中，床前一位少女莞而一笑：“历少侠醒了。”历劫生连忙翻身跳下床，抱拳一礼：“姑娘何人，这是什么地方？我与姑娘素不相识，怎知我名？”少女笑道：“少侠不要着急。此地叫明月寨，我叫月桂子。少侠义救闯王，义军之中谁人不识。”历劫生心中苦笑：“我可谓‘天下谁人不识君’，但也是天下无处可容身了。”自此，历劫生就在明月寨疗伤。 　　山中草药灵异，月桂子护理悉心，历劫生伤势渐愈。夜晚，月桂子陪着他在山寨散步。在一处平地，绿草如茵，一轮圆月东升，光华如霜，撒在草地，四周群山暗阴，仿佛此坪独得月华，不觉驻足观望。月桂子见他凝神若有所思，笑道：“几年前李信李大哥到此，称赞此处的月色，为山寨取名为明月寨。我本一孤女，李大哥以月为姓，给我取名月桂子。”历劫生频频点头，面露微笑。月桂子猛然间鼓起勇气，望着历劫生，眼里充满期待，热切地说：“历大哥不必消沉，何不随我们一道，除暴安良，作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来！”历劫生吃惊地看着月桂子，月桂子娇小的英姿在温柔的月光下，透出一股冲霄的侠气。而他，堂堂七尺男儿，也曾经豪情万丈，到今天，世无明君，阉党当道，贪官横行，义军四起，落得进不忍为朝廷平乱，退不能与义军为伍，天地悠悠，此身何存？脑海中又现出兰紫萍的幽怨，眼中映出月桂子的期待，人海茫茫，斯情何寄！不觉曼声吟道：“剑在匣中作龙吟，此身无补家国恨！”算是作答，月桂子不解。她那里知道，她的一语，在历劫生心中竟激起这多波澜。当下暗叹一声，仍旧笑着陪他回去。 2NZ)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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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女兵向月桂子禀报军情，历劫生在座，看了一眼，当他是自己人，并无避讳，说是官军探知历劫生在明月寨，派出高手、大兵将进行围剿。月桂子一面与附近义军求救，一面严加防范。历劫生闻得此讯，内心震动，长夜难眠，终于思得一计，留下一笺，天亮前匆匆离寨。月桂子忙于防务，未曾发觉，一众女兵认为他有事外出，也不阻拦。 　　月桂子一日未见历劫生，这才惊觉，在下榻处寻得一张纸笺，写道： 　　难泯补天心，滚滚红尘。横空出世莽昆仑。雪暴风狂山魅舞，谁主浮沉？剑底起风云，虎啸龙吟。悲歌一曲挽东林。明日萍踪君莫问，化作冰魂。 　　月桂子不知写得是什么意思，遂收起，心想：李大哥学问大，有时间拿给他看看就知道了。对于“历大哥”的离去，觉得惋惜，几天来，历大哥郁郁寡欢，隐隐觉得他并不完全和自己是同一路人，适军情紧张，只能作罢。 　　却说历劫生下得山寨，直奔汉中城北门，装做百姓混入城内，挑了城中心最大的一家酒楼坐下，将剑“啪”地一声搁在桌子右侧，高叫店小儿拿酒上菜，杯酒下肚，拍剑狂言“自己纵横江湖，威震天下”云云，吓得胆小的食客悄然离去，眼利者观其形貌，战战兢兢，向官府暗报。历劫生酒饱饭足，瞅见几个公差模样的人进了酒楼，乃长身而起，随手丢下一锭银子，竟嵌如木桌，叫声“结帐”，转身下楼。在楼口遇见那几个公差模样的人，横冲过去，昆仑内功劲气勃发，公差如遇大力推来，纷纷退开。历劫生大模大样，出南门而去。几个公差隐隐跟在后面，历劫生只做不知。 　　化做冰魂 　　行行重行行。一路无事，只是南辕北辙，距明月寨越来越远了。走了两日，历劫生在一集市买了匹马乘之，沿陕甘交界折向西北，取道天水西行。也许只有隐然出世的冰雪昆仑才是他最终的归宿。沿路似有人跟踪，历劫生暗自警惕，这日正走在一段山路上，忽听身后几声惨叫。一骑赶上，马上一青年笑道：“兄弟勿疑。山水怡人，有人却鬼鬼祟祟跟踪仁兄，未免大煞风景，小弟看不惯，出手阻止。”面对此热心的不速之客，历劫生暗生戒心，却淡然一笑，不可置否。大概是空山寂静，风景佳处却无知音，青年人与历劫生并马而行，自我介绍说，他叫卫明，保卫之卫，大明的明；自称是武当派俗家弟子，说到此处，轻轻叹了口气，沉重地说：“今流贼四起，而朝廷暗弱，奸宦当道，贪官横行，报国无门啊。”又说自己心灰意冷，常寄情与山水，这次欲向西域边陲游历一番。历劫生听他自报行程，倒也不便推辞，遂一路同行。 　　千里长路，漫漫日夜。两人日久渐熟，话也多了起来。卫明向历劫生讲述武当风光，江南风物，令历劫生大开眼界；历劫生说了些草原风光，雪山胜景，听得卫明悠然神往。卫明随身带着一付围棋，历劫生也好此道，两人对弈，漫长旅途，却也并不寂寞。这日来到天水麦积山下，卫明提议一游，历劫生欣然从之，两人找家附近客栈住下。卫明嫌店小无甚好酒好菜，自告奋勇到别处去卖，历劫生知他对吃穿极为讲究，只好由他而去。夕阳残照，历劫生漫步小镇，小镇果然很小，一会儿就走出镇外，一片荒野。正返回间，忽听鸡鸣犬吠，童孩号哭之声，只见两道人影迎面而来，手中提着一鸡一鸭，犹自嘎然有声。“站住”历劫生不避不让，横身拦路，欲探究竟。只见两个大汉，一声不吭，挥拳便打。历劫生冷笑一声，微一侧身，闪过拳头，暗地起脚，怦怦两声，正中两个汉子的环跳穴。俩汉子哎约连声，屈膝跪到连连求饶。手中一松，鸡鸭乱飞。一小孩哭叫着随后赶至，忙着收拾鸡鸭。历劫生顿时明白原委，对俩汉子冷冷一笑，慢条斯理地道：“好大胆子！我是这孩子的远房亲戚，你们竟敢抢他家的东西。听着：今日暂且饶过，今后不得危害邻里乡亲，我这亲戚家的事就靠你们保护了，稍有差池，决不轻饶！”伸手一拍，解了俩汉子痛苦，俩人点头哈腰，鼠窜而去。“昆仑武功今日牛刀杀鸡了。”卫明悄然而至，笑着说。回到客栈内，卫明将酒菜摆上，二人对饮。历劫生渐渐将卫明引为知己，两人天下大事、江湖异趣，无所不谈，偶也论及剑法，进行交流。 　　一日，两人来到一个叫西宁卫的小城，离雪域高原渐近。卫明去访一个朋友，邀历劫生同去，历劫生知他交游甚广，自己欲独善其身，婉言推辞。二人约好见面时间，历劫生自回客栈。第二天，卫明准时来到客栈，带来一大包熟肉干粮咸菜之类的东西，说是朋友送的，在路上食用。二人结伴西行，高原沿途客栈稀少，有时只好风餐而露宿。 　　一路无事，进入柴达木。二人正行间，半路跳出个红衣喇嘛，也不答话，竟使出藏密绝学“大手印”的绝顶功夫，掌风凌厉，击向二人，二人被迫迎战，双剑联防，竟自抵挡不住。那喇嘛斗了半晌，未能取胜，忽一掌迫退二人，扬长而去。历卫二人莫名其妙，打了一架，笑称红衣喇嘛为“武痴”。 　　正值盛夏，昆仑山绵延开阔，苍茫大气，呈现在眼前。山顶白雪皑皑，山坡绿草青青，小溪流水清清，河畔野花艳艳；抑或丽日晴天，时而雪雹骤至，忽转细雨飘落，一日之内历经四季，昆仑奇景，令卫明惊叹不已，啧啧称赞；历劫生于此十年，见怪不怪，生出一种回家的亲切之感。进入昆仑山中，积雪渐多，卫明虽身负绝顶武功，却仍感胸闷气短、嘴唇发紫，暗生疑虑。历劫生开解道：“这是在海拔四千公尺以上时的高原反应，卫兄身负内功，几天后便好。”卫明释然。到达玉虚宫，历劫生师父师兄弟相逢，自然亲热，数日谈笑别后情况，意犹不尽。历劫生怕冷落了卫明，得空就去陪他，偶尔外出，游览雪山冰川。 　　一日，历劫生正与卫明在玉虚峰顶指点江山，饱览雪景。忽听钟声急促，自山下穿来，急忙展开轻功，联袂下山。只见玉虚宫前，昆仑弟子齐聚，严阵以待，九个黄衣喇嘛趾高气扬，盛气凌人。只听紫霞道长冷声说：“昆仑道教与格鲁派佛教（俗称黄教）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诸位大师今日扬言要踏平我昆仑派，请问竟是为何？”紫霞声音不大，但经昆仑内功送出，一字一句，却入耳警心，顿时将众喇嘛凶焰直压下去。但暮鼓晨钟，并没有惊醒梦中之人。为首一喇嘛用汉语笑道：“久闻昆仑武功，威名远扬，特来请教。更何况……”猛然口气转厉：“你昆仑派匿藏反贼，朝廷震怒缉拿，我派活佛身为大明国师，特令我等前来捉拿反贼！”历劫生正欲出列，紫霞冷笑道：“就凭你们几个朝廷走狗，也想踏平昆仑？”喇嘛笑道：“紫霞道长武功高深，我等自是深知，久欲讨教。只凭我等也许不能撼动昆仑，道长且看——”猛然一声厉啸，山谷相闻，天地回应。只见山坡颤动，积雪抖落，山谷处竟转出一队官兵，向玉虚宫奔来。喇嘛接道：“此可以平昆仑否？” 　　紫霞面色悠变，冷叱一声：“无耻！”转身急对青冥耳语道：“昆仑派危矣，师弟速带众弟子，收拾宫中的道臧拳经剑谱，向后山躲避，以存昆仑一脉！”口气严峻，不容置疑。青冥当机立断，道声：“师兄珍重。”毅然率部分弟子离去。众喇嘛跃跃欲试，紫霞面色沉重，点起“生”字辈的九命弟子，叫道：“布阵”，九大弟子各自跃起，每人又率领九名弟子，站好位置，八十一人布下九宫剑阵。紫霞自居阵中，只见长剑闪闪，杀气隐隐。这时众明兵已布成阵势，为首一将自出阵前，紫霞正欲答话，忽见卫明衣襟飘飘，越众而出，迎向来将。来将躬身施礼：“参见统领大人。” 　　历劫生惊怒交加，暴喝一声，一跃而出，目视卫明，喝道：“你是谁？”卫明心平气和，低声道：“我自姓魏，却不是什么保卫之‘卫’，也不是什么大明之‘明’，真名‘九婴’。”魏九婴，魏阉时称“十孩儿”之一。历劫生顿足懊悔，咬牙切齿，魏九婴手臂微动，却听得紫霞一声轻轻传来：“事已至此，既来之则安之，劫生切毋急噪，但求尽力而为。”历劫生豁然一省，睨了魏九婴一眼，忽朗声道：“此地人多，你可敢与我在雪峰之巅决一死战？”言罢，身形一起，向山顶奔去。魏九婴此时意满志得，哈哈一笑：“有何不可”，拔步便追。官兵队里，窜起七八条人影，紧跟魏九婴。“我等愿助历师弟一战！”四名昆仑弟子衔尾急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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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兵将官将手一挥，兵如潮涌，杀声震天；众喇嘛黄衣飘动，杖影翻滚。紫霞居中策应，发动九宫剑阵，长剑纵横，剑光缭绕，雪染道衣。激战多时，昆仑众道寡不敌众，边打边退，进入山坳，紫霞与身边仅存的数十弟子联剑而立，背壁而战，已无退路。三名喇嘛已丧紫霞剑下，官兵每进一步，几乎必付伤亡代价。一场鏖战，杀得天日失色，地动山摇。只见山上积雪受到多次震动，猛然如洪水决堤，雪石冰块，汇成滚滚雪流，浩浩荡荡，卷起狂风，呼啸而下。山谷众人避之不及，加上紫霞和昆仑弟子早已报定必死之志，缠斗阻拦。雪崩到处，无论武功高低，无论僧道官兵，无论红尘之民、世外隐士，无论贵贱，无论敌我，都同归于尽，长眠积雪深处。 　　山下雪崩泯干戈，山顶对决业已到生死关头。历劫生、魏九婴如两尊冰雕雪人，持剑相对，身上血迹斑斑，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周围或仰或伏着十余具尸体，已经僵硬。原来，魏九婴所部虽众，各个武功不弱，但来自平原，不能完全适应高海拔气候，功力无形中打了折扣。历劫生师兄弟人数虽少，但久在此地，已经适应，两下相抵，昆仑弟子以少搏多，最后玉石俱毁，与敌偕亡。 　　山下隆隆之声传来，历劫生知是发生了雪崩，不觉将心一横，脸现坚毅之色。魏九婴但觉雪山震动，心神微分。历劫生一声叱咤，补天剑五彩斑斓处，化做一道霞光流星，夹风掣电而至。魏九婴气贯右臂，劲凝宝剑，使出一招“铁索横江”，横截来剑。双剑相交之瞬间，魏九婴但觉历劫生剑上一片空明，自己一剑击空，胸前空门大露。间不容发，历劫生左掌疾起，昆仑内功如雪蹦暴发，正中魏九婴胸部。魏九婴口中立时鲜血狂喷，身子飞起，撞在一面冰壁上。历劫生缓了口气，但觉左肋下剧痛，一看，一柄长剑已没如一半。原来，魏九婴发觉不妙，长剑立即反圈回来，插向历劫生左肋，以做殊死一击。毒蛇反噬，历劫生突然把出腰中利剑，喝道：“原物奉还！”长剑化出一道银光，将魏九婴钉在冰壁之上。 　　强敌已诛，历劫生心神一散，瘫坐雪地，腰间鲜血长流，感觉生命正一点点离开。忽地红影一闪，一个红衣喇嘛狞笑着飞身扑来，正是在柴达木遇见的那个喇嘛。喇嘛尚在三丈之外，内功发出竟足以令人呼吸不畅，历劫生知道就算自己未负伤，也不是此人的对手。于是，放弃了反抗，何况他也无力反抗。就在这时，手中补天剑却似乎一动，发出清啸之音，历劫生忽觉全身各处如细流生成，汇集成河，涌向右臂，不由地抬了抬手，只觉一股巨力注入补天剑，猛然脱手而出，如一道彩虹，击向来人。红衣喇嘛见一剑飞来，双掌环抱如球，内气充盈，红衣鼓胀，似御风而行。补天剑锋芒所至，砰然大响，如扎破了一个大气球，红衣喇嘛一声惨叫，补天剑透胸而过，连人带剑，跌落百丈冰崖。 　　惊天一击，历劫生精力尽失，如在梦魇之中。良久，忽蘸着血，爬在冰崖旁写道：补天剑与魔同归于此，有缘者得之。那么，他与补天剑有缘么？回想起十年江湖生涯，与其说是自己带着补天剑争雄天下，倒不如说是补天剑引着他拼搏厮杀。据那个古老传言，补天剑内魔道相生相克，只不知如今是剑内道高一尺呢还是魔高一丈？ 　　人剑一体，剑在人在，剑折人亡。那么，剑失，人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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