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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ma 2007-10-11 17:58

刀匠短篇武侠

“师傅，我找到锯齿草了……”流涧一脸欣喜的爬上山崖，手里抓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采来的草药。悬崖边，药篓孤零零的歪倒着，约好在此等候的野云叟却无影无踪。“师傅……”他摔嗓子叫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回音。四周是苍翠的一片山，奇石耸立，云雾缭绕。 　　他拾起药篓缓步下山，果然不出二里地，耳边便传来了野云叟的急喝声“流涧小子，快来帮帮我！”流涧顺声寻去，终于在一隐蔽的山谷发现了被围困的野云叟。他正蹲在一棵粗大松树的枝桠上，掰着松塔，对威胁他的敌人——一只长相凶猛的黑皮野猪，发动着一次次徒劳无力的进攻。 　　流涧亮出板斧，大喝一声，成功的转移了野猪的注意力。阳光下，野猪的獠牙渗着惨白的光。它垂下头，后退两步，后蹄一蹬全速顶了过来。流涧静静地站在原地，眼见着獠牙即将刺进肚皮，他身子一侧，轻松躲闪的同时一扬手，十分有力的将板斧钉进了野猪的后脊中。 　　野猪一击不中，背上又吃痛，顿时恼羞成怒。它转过身一股脑的再次向手无寸铁的流涧冲来。流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它的肥头大耳，轻跃上它的后背。野猪急得上蹦下跳，却奈何他不得。 　　流涧戏耍够了，方抽下板斧跳了下来，重获自由的野猪落荒而逃。野云叟从藏身的枝头一跃而下，拍着手谄媚道：“好小子，身手越来越快了，这次连板斧也没丢。”流涧不领情的瞪了他一眼，“既然你不愿伤生，就少靠近这些熊呀猪的，别给我尽惹麻烦！” 　　“我并没有去招呼野猪呀，是它向我冲过来的。”野云叟委屈的嘟嚷道“不过算了，流涧小子，今天你又救我一次，作为师傅的我，是有恩必报的，回家后浸刀池的刀剑任你挑选！” 　　流涧却是一脸的不屑，毫不动心的答道：“那些俗兵钝器？我才不要。我的刀我自己打制。”一席话气得野云叟的两撇小胡子翘得老高，跺着脚骂道：“臭小子，竟敢看不上我打制的兵器。今晚你到洗刀池来，我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神兵利器。告诉你死小子，我野云叟刀神的名号可不是吹出去的……” 　　这边的骂人者情绪激动愤慨激昂，那边挨骂的小子却不捧场。他置若罔闻，大步流星的向山下走去。“你走不走？事先声名，呆会天黑，你若被山上的大虫叼去了，甭想我会救你。”听闻此言，野云叟脸色一紧，乖乖尾随其后。 　　月又圆了，在蝉鸣虫嘶的喧嚣中，隐约能听到泉水咕噜作响，那是涤刀泉。一向闲云野鹤般生活的野云叟自打三年前踏进泉山，就再也未曾挪过窝。泉山的几处幽静之处也被他占地为王的命名为浸刀池、涤刀泉、晒刀谷。整个泉山俨然已成了他的铸刀坊。 　　“师傅，这五年来，每到月圆之夜你就守在这，为什么？”流涧将手中的酒葫芦递给野云叟，问道。 　　“呵呵，守护我的神兵利器呀，防止宵小之辈靠近。”野云叟指着角落一把不起眼的刀笑道，“我守了它有八年啦。”他注视着那把刀，慈祥得像父亲在审视自己的儿子，眼神夹杂着辛酸与希望。 　　“可我并没看出它有什么奇异之处？”流涧打量那把刀良久，终于忍不住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呵呵，小子，你跟我学艺有五年了吧？”野云叟笑道，“你的铸刀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你若今晚破解了这把刀的秘密，我就批准你下山。” 　　月中升，满盘月色直泻山谷中，微醺的野云叟已经酣眠。流涧徘徊在浸刀池旁，面对着满池的刀剑冥思苦想。月色下的浸刀池，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刀剑在池中闪烁着银华，道道银光照亮了周围石块狰狞的棱角。突然，流涧目光定位了：那把貌不起眼的刀，在众刀银华闪烁时，表面依旧乌黑似漆。“啊？它吞噬月华！”流涧情不自禁的叹出声来。 　　“不错，小子。没想到双灭刀的秘密还真让你破了。”一直假寐的野云叟称赞道，是难得的一本正经的口气。“恭喜你出师，明早你就可以下山了。”流涧默默的坐在他身旁，不禁有些难舍，毕竟是五年来朝夕相处的师徒情。“师傅，讲讲双灭刀的故事吧，你说过的，任何一把好刀都隐藏着一段曲折的故事。” 　　“它是由九州玄铁打制的。”野匀叟语出惊人。流涧的心忍不住砰砰直跳，出身铸刀世家的他当然知道，九州玄铁是传说中铸刀的良料。 　　 　　相传，在四海初平之际，秦始皇下令刀匠，打造一把能斩断吴王“辟邪”、楚王“湛卢”的宝刀。仍沉浸在亡国伤痛中的刀匠们，不乐意为秦王效命，但又不敢明言拒绝，便打出了铸刀无好铁的借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尽管秦王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他在民间重金悬榜求铁，但当时的战事刚尽，残暴的秦王并不得人心，几个月下来竟无人献炼刀良铁。 　　后来，秦王身边的术士献了一歹毒之计：搜集七国之兵，销熔为铁。再置于怨气之下，让其吸尽仇怨之气，必为上乘好铁。秦王求刀心切，依言而行。销七国箭矢、焚书坑儒，如此反复历经三载，方从万人坑中启出真铁。真铁被送往刀匠处，刀匠们不愿为虎作伥，集体反抗落了个全部斩首。但在那场混战过后，九州玄铁也下落不明。 　　“九州玄铁？它真的存在？”流涧摩挲着那把刀，浸泡在冰冷的池水中，它的刀身依旧炙热烫手。 　　野云叟点点头，解释道：“其实传说的都是事实。当初刀匠们们决心反抗秦王时，就知道那只是以卵击石之举。他们密令童仆将偷带出宫，并附言要即刻毁掉它。哎——”野云叟叹了口气，流涧没有吱声。 　　“哎！错就错在时间紧迫，刀匠们根本没时间解释要毁掉真铁的原因。那童仆自小在刀匠铺耳濡目染，对铸刀之事也是一片痴迷。所谓英雄惜宝刀，这铸刀极品良铁他怎么舍得毁掉？不过他也不敢彻底违抗师令，将真铁传给下一代的同时，立下了蒙家人永远秘密守护此铁、不得铸炼的家训。” 　　“师傅，那你是天下第一刀坊的蒙家人？” 　　“不是，不过细算也算得上半个蒙家人。”他似乎陷在了回忆中，“我自小在蒙家长大，师傅待我如亲儿一般。并在我十八岁时，把他的独女许配给我。哦，真铁就是玉屏的嫁妆，九州玄铁的秘密也是结婚当晚师傅告诉我俩的。” 　　“那你为什么要反出蒙家呢？是与师母感情不和吗？富家小姐一般都比较飞扬跋扈。” 　　“呵呵，人小鬼大。我与你师母本是青梅竹马，怎么会感情不和？只是后来……”他的脸色阴了下来，吓的流涧大气不敢出。“师傅被歹人所害，我们誓言要为师傅报仇，怎奈歹人武功了得，好几番都无功而返。你师母报仇心切，提出锻炼真铁，我坚决反对。你那性格执拗的师母一怒之下怀揣真铁出走了。为了找她，我也只能在江湖上漂着了。”野云叟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故做轻松的调侃着。 　　“这么多年了，你找到她了吗？” 　　“八年前就找到了，只是救不了她，所以不敢和她相认。” 　　“为什么？” 　　“九州玄铁，她已经将真铁铸炼成刀了。其实，在寻找她的五年中，我一直思索着九州玄铁的秘密，思考着先辈们为什么害怕它遗留于世？可这个困扰我五年的问题，在见到玉屏的瞬间就被破解了。流涧小子，你知不知道刀客与刀匠的区别？”流涧想着，无语回答。 　　“宝刀在前，刀客看刀，刀匠观心。在刀客眼中，需要的是能斩铁断丝的利器。在刀匠心中，人刀和一，神往刀至，方为上宝。玉屏手中那把刀的霸气实在太强了，强到足以吞噬握着它的人，而且它的本源力量还在不断增强。” 　　“既然九州玄铁已被师母铸炼成刀，为什么它又出现在浸刀池中呢？”流涧扬了扬手中的刀，分量不轻。 　　野云叟一脸紧张的表情，命令道“流涧，把刀挂到晾刀石上。”流涧莫名其妙，一咬牙，将刀抛了上去。“好，好，真是太好了！我早该想到的。”野云叟高兴得一蹦老高，“流涧小子，你可不可以留下帮我个忙？” 　　“什么事？”流涧问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心中忍不住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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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点头我就说。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尽管你出师了可一定会帮我的，对吧？”流涧接招不了的点点头，看着他那副表情，流涧有股误上贼船的感觉。 　　“九州玄铁本是母子双块，你师母带走了母铁，双灭刀是子铁打制的。九州玄铁的怨气太强了，我借助百年冰洞镇住它，方得以铸炼。如今双灭刀铸成八年了，我依旧不敢碰它。尽管这八年来，我不伤生、清心寡欲、远离任何仇怨，但它还是能轻易操纵我。可却不能影响你。”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未受尘世点染，善良纯净不带丝毫怨气，就像这清月。” 　　“所以呢？” 　　“能拯救你师母的只有你！”野云叟答道，“知道坠鸣刀吗？” 　　“‘坠鸣刀响，豺豹虎狼吓破胆’中的坠鸣刀吗？” 　　“没错，我要你做的事就是毁掉它！” 　　“开什么玩笑？”流涧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坠鸣刀在江湖上号称审判之刀，惩奸除恶大快人心，毁掉它我岂不是成了罪人？不干！况且我的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可能与在兵器谱上排第一的坠鸣刀对抗。” 　　“雾古夫人是我妻子。如今的坠鸣刀已不是曾经的审判之刀了。而且我也不是要你与坠鸣刀对抗，是它与坠鸣刀的对决。”野云叟指了指晾刀石上的双灭刀，“我已经感觉到，在九州玄铁的怨气下，玉屏坚持不了多久了！” 　　“夫人，请用茶！”青衣小鬟垂手站在一旁。立在窗前的雾古夫人没有应答，她乖巧的捡了块抹布，开始屋子的打扫。她的动作很轻，蓝瓷花瓶、画凤屏风、雕龙栏柱，最后目光落在了悬挂墙壁的刀上。很高，够不着。她踏着椅凳，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 　　“啊——”一声惨叫惊醒了雾古夫人。碰到刀的抹布已化为灰烬，青衣小鬟正捧着手倒在地上哀号，呻吟中有几分怯意。“出去！”雾古夫人冷面命令道。听在小婢耳中无异于严斥厉责，她慌不择路的逃出门去。 　　墙壁上的刀，隔着刀鞘依旧能清晰的感受到它如焰的炙热，刀锋处甚至冒着点点火光。玉屏知道，它在发泄不满，它不乐意莫名其妙的人碰它。玉屏摘下刀，轻轻的擦拭以示安抚。渐渐地，她那详和的脸上笼上了一阵狰狞，她的心中涌起要手刃小婢的强烈欲望。 　　内心狂澜，汗珠大滴大滴的从额头滚落下来。终于，手从刀上移开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她的心中满是惶恐，坠鸣刀的力量越来越强了。这把嗜血的刀，一丝怨气就能勾起杀戮欲望。有好几次，她趁自己清醒时丢掉了它，却又在迷糊中重新拾起，自己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了心智。一旦它需要怨气，自己就是它的奴隶。 　 　　七月七，牛郎会织女，圆月眯成了月牙儿，燥热的夏夜在这一刻似乎也冷却下来。碧水托着菏盘，翠菏拥着白莲，空旷的夜空中花香四溢，玉屏不禁心旷神怡。她扫视到立在前方的背影，忙屏神凝气，“是你向坠鸣刀下战书的吗？”背影转过身，是张稚气未脱的脸。尽管有几分局促不安，眼神中射出的却全是倔强。 　　“呵呵，真是英雄出少年，没想到能轻易的避开雾谷十六守将，将挑战书悬在我梳妆台的竟是如此翩翩少年！”雾古夫人半调侃半欣赏的笑道。这个少年身上自然而然的散发着一种气质，安详圣洁，无怨无嗔。坠鸣刀在这股洁净之气的环绕下，光芒竟收敛了不少。 　　这种半调侃半欣赏的口气，听在流涧耳中，勾起的却是另一段情绪：呵呵，师傅师母真般配。分隔了这么多年，俩人的脾气居然如此像。 　　“小子，你杜撰坠鸣刀十二条屠戮大罪，无非是想逼我同你比试。”熟悉的称谓，流涧无意识的扯了扯嘴角。“除了惩恶，坠鸣刀已好久没出鞘了。今天看在你功夫还过得去的分上，陪你玩玩！‘坠鸣刀摇，无人能逃’，小子，注意了！” 　　话音刚落，一股热浪直抵流涧胸口。他甚至没看到宝刀出鞘，沉重的窒息感便伴着银铃翠响紧逼而来。他仓促中后退，本能的扬起手中的剑，“咔嚓”连剑带鞘被切成了两截。“感觉怎样，小子？我只使了六成力。”雾古夫人抱刀而立，脸上一副戏耍的表情。 　　流涧稳住步伐，上前拜道：“晚辈谢过夫人护命之恩。夫人在江湖上素有侠义之名，在下不敢亵渎。只是晚辈奉师命毁掉坠鸣刀，敬请见谅。” 　　“别恭维我，要毁刀？拿出本事来才行！”雾古夫人大刀一抡，被刀焰掠过的地面是一道灼痕。流涧有点发怵，野云叟说过，七月七天地怨气最少，是坠鸣刀威力最弱的时节，没想到它依然如此强悍。他摸出腰间的双灭刀，环顾了一下四周，野云叟说过对决时他要守住池塘，防止怨气侵入。但愿他今天没有偷懒跑掉。 　　流涧摆出双灭刀，手中握的是明晃晃的一弯月。这八年的药草浸泡、月华充盈，九州玄铁已被磨去了表层的躁热之气。双灭刀的锋刃上流淌着月的清辉。 　　坠鸣刀直楞楞的劈来，被漫天红光罩住的流涧寸步难移。这是相当霸气的一刀，不知道有多少高手曾命丧此刀之下。早听说过雾古夫人果断的品性，能一刀解决的事决不浪费第二刀。流涧艰难的扬起头，见坠鸣刀横在空中，似一条腾翔的龙。 　　他不想坐以待毙，一咬牙扫出手中刀。双灭刀竟精确的插在了龙颈上，飞扬跋扈的坠鸣刀顿时被死死咬住。流涧惊讶的望着双灭刀，活动自如的手腕处不知何时笼上了一团银辉。 　　雾古夫人一楞，显然也未预料到坠鸣刀会受挫。周围的红光慢慢稀薄，银辉却弥漫开来，逐渐将流涧笼罩其中。那种灼人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畅洁净的安心。雾古夫人撤回刀，半晌无语，在与双灭刀的首次交锋中，坠鸣刀丧失了霸气。 　　“不错，小子！有些本事，这就有趣了。”雾古夫人赞道“接第二刀！”坠鸣刀一甩方才的沉重，划在空际竟如闪电般飘忽不定，处处是刀影，处处却不见刀踪。 　　经历方才一战，流涧沉稳了不少。他记得野云叟曾说过，坠鸣刀之所以威力无比，是因为它的刀身吸纳了秦王朝的霸气和儒生的幽怨之气，只要泄了二气，它就是把普通的利刃。方才自己在误打误撞中泄了它的霸气。现在只需沉住气，找到它的怨孔，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漫天飞舞的刀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已经被困住一柱香时间了，而刀阵没有丝毫的破绽。哎，怨气比霸气强多了，流涧叹了口气。他左右支拙，已有些体力不支了。什么怨孔霸气，也不交待清楚，都什么时候了，也不出来帮忙！ 　　“双灭双绝，一毁俱毁，无怨可存，无气可盛！”说曹操曹操就到，野云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送到耳边。一言点醒苦撑人，流涧从刀影圈中跃起，抡刀斜刺撕开缺口，旋即推进全力横扫刀阵。“砰”真气相撞，流涧狼狈后窜一把跌落倒地雾古夫人也是脸色惨白。横在面前的是乌黑似漆的坠鸣刀，刀身上嵌着断为数截的双灭刀。 　　“没事吧？”野云叟扶起流涧问道。他摇摇头，又冲雾古夫人噜噜嘴雾古夫人先前的冷寒之气完全消失了。她一眼瞅见野云叟，哭闹起来，“死老头子，十年了，你怎么都不惦记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被九州玄铁害得多辛苦，当初你怎么不执意阻止我？有清醒的时候，我最想做的事是宰了你，谁让你不来救我？……” 　　流涧笑着看这欢喜一幕，准备悄然撤离。就在回头的一瞬间，他的心咯噔一跳，那把躺在草地的坠鸣刀，居然又泛起淡淡红雾，死灰复燃。他咳嗽两声，惊醒鸳鸯，“师母，能不能把坠鸣刀处理了再抱怨师傅，您看它吸如您的怨气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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