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oma 2007-10-11 18:36
逃亡 短篇武侠
>广袤无垠,万里绝踪的沙漠翰海上安置着一座牢狱。所囚的犯人多是九王爷食邑辖区的死刑犯。把他们囚于此处一则是惩治其恶,更主要的是为九王爷挖掘牢狱旁侧的沙地金矿。<br>杨展曾是芜州城的一名捕头,武艺颇为不俗。一次追踪一采花淫贼时将其打成重伤,揖拿归案后一审训知府惊惧万端,原来被抓者耐是九王爷的三公子。知府连夜命人把三公子抬到王府,亲自上门叩头请罪。<br>第二日杨展被捕下狱,第三日便被押沙漠囚牢。杨展本欲反抗,想到若自己公然畏罚拒法,家中老母,孩子老婆定受珠连,为了家人唯有姑且认命。<br>进了这沙漠牢狱月余,杨展绝望地发现既来此处,就是无回的结局了。牢里每日有十多个犯被沙子活埋或是死于病痛折磨,同时又有新人补进来。有些妄图逃跑的,想到万里沙海无水无粮,狱卒守备更是森严,心中气魄未跑已妥,跑出的被总狱头李黑塔摔人抓回后,头以下埋入沙中,然后李黑塔亲自操刀,在那犯人头上划一道深深的长口,狱卒顺着刀口往里灌注水银,犯人一时未死尽,发出如打铁刮镬般惨嚎,其声比杀猎屠狗糁人百倍。水银注到一定量那人疼得竟会肉身跳脱皮肤,血淋淋奔跨几步才倒地毙命,每当此时李黑子都会呲起那塞满黄圬的牙哈哈大笑,然后狱卒将人皮吹满气,弥缝好切口挂至高杆示众。<br>这一日又有两个犯人趁机奔逃,李黑子得报后马上摔人追赶,对他而言折磨人是沙漠枯燥生活的最好消遣,他甚至都盼着犯人逃走,让他来享受追捕的乐趣。杨展的心从那两个犯人逃跑开始就剧烈跳动,李黑塔一带人去追捕,狱卒们自是懈惰图懒。想到若被抓回后身受的酷刑折磨,他这铁铮铮的汉子也不禁寒毛坚立心悸胆颤,但一横心,凭自己的武功就算逃不出魔爪,自尽也总是可以的,反正早晚一死。若是能逃出沙漠,牢狱这方面怕担失守之责自会说犯人葬身矿上,那自己又恢复了自由身,携家眷隐姓埋名得享下半辈子人生之福。想到堂上老母,妻儿悬望的身影,杨展热血沸腾,纵有刀山剑海也要闯一闯。<br>为了犯人们能够竭力干活,狱卒仅是给他们两脚脖加重铁链,其他部位倒是活动自如。杨展下了沙坑干了约半个时辰,趁人不注意,把头往太阳晒烁得滚热的沙中,猛扎一下,又迅速提出头,扫净头上残沙浑身开始抽动,口吐白沫。囚友们将他抬出大沙坑向狱卒报告有人中暑需要休息,狱卒一触杨展脑门,果然滚热,命人将其抬回牢房。<br>上工时间,仅剩一守门狱卒叭在执卫室内嗑睡。张展悄悄摸到执卫室,双手将狱卒的头“咔”的一声拧转,眼见是没的活了。杨展迅捷地脱下囚服换上狱卒的上衣,脚上铁链因无钥匙可开,裤子是没发换了,好在铁链较长并未影响他行动。张展把墙上的一把腰刀挂在身上,在桌子里翻出火折子和装水皮襄,放入怀中。<br>一切就绪,张展心中揣揣地向畜牧圈奄去。因李黑塔不在,狱卒们松懈了许多,却仍是大意不得。几个大的瞟望台分布牢狱四周,上面的人张目一望,十里之内人踪鸟迹清晰入于眼底。张展默祷老天保佑,悄悄靠近了畜牧圈。天喜看的守狱卒不在,张展摸出火折跳进食料棚引燃一堆稻草。而后纵身越入马圈捡匹白毛骏马,<br>挥刀砍开圈门,双手抓紧马的综毛,膝盖狠劲一夹马腹,白马长啸一声向外疾冲。<br>因脚有铁链双腿仅勉强夹住马腹,好在张展往日揖凶办案练就了精湛骑术,无鞍无辔依然控马自如,嘹望楼上人瞧见身穿狱卒衣服的人善自奔出定是有因,同时料棚起火,匆忙纠集人众救火。一时间忙乱纷纷,没有空隙去想张展是怎么回事。直到晚间看到那狱卒死尸,再一清察囚犯,才得知杨展越狱,组织人手去追捕。<br>茫茫大漠哪里辨得方向,张展按太阳的位置,大盖识个正南方向就直奔下去,一口气疾驰近两个时辰,马累得浑身颤抖,张展也是体如筛糠。他跃下马来手不离马鬃,如果马跑了,万里沙漠自已必死无疑,若再行一段仍找不到水源唯有杀马救生了。歇了一阵,张展又复上马奔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马累得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张展长叹一声拍了拍马头:“对不起了伙计,你帮我脱困,我却不得不食你之肉寝你之皮了。”拔出刀在马脖子上一抹鲜血汩汩流出。张展拿出从执卫处携来的两个盛水皮襄,接满鲜血。嘴对着马颈刀口处又猛吸了一阵,此刻对他而言一丝马血就多了一份力量,也就多了一份生存的希望。<br>饮罢马血,张展用刀拔下马皮,割下马身上四五十斤精肉用马皮包住背在身上。更艰辛的的逃亡又复开始。<br><br>沙漠的气候变幻如空际浮云难定其形,又似热恋中的少女一会温柔如水瞬间就妒悍如虎.白昼的灼燔黑夜的砭体之寒,任是铁打的金刚铜铸的罗汉也要被摧残折损.张展在沙漠中苦行了十日,毫未发现人烟的朕兆。马血马肉渐耗渐少,再谨节也仅敷五日之用。张展心中的信念像沙一样被猎猎朔风刮散。唯一支持他走下去的就是家人团聚时的温馨想像。<br>正午太阳流火,走一段就要流一大把汉。为保存体力,天过热时张展便在地上挖一个可容身的沙沟,躲进去把马皮盖身上睡觉休息。<br>又是一个热苦难耐的中午天,张展刚将马皮盖在身上忽听有人说话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李黑塔的追击对到了,他略一筹思,沙沟挖的不深,好在马皮颜色与沙地之色相近,未必便能发现自己,于是拨刀静待。说话声离他甚近,细细一听有孩子的哭泣声女人呼喊救命的声音,正向这边奔来。<br>原来沙漠中一个身材瘦高的汉子手拿钢刀追逐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妇人牵着孩子的手拚命价往前跑,那汉子脚步虚浮,看来已没什么力气,全凭一个狠劲在追,仿如一个淹至半死的人摸到一根竹竿,怎能不揭力去拉。小孩跑着跑着突的脚下一滑跃倒于地,妇人连忙去拉孩子,因此一耽,那汉子已然追到举刀变砍,妇人抱着孩子就地一滚,躲过砍来的一刀。那汉子抡刀续砍。几步外的张展听得清晰,确定不是追捕队,陡然的推开身上马皮拎刀站了起来。<br>那汉子目无旁物,依旧追砍妇人孩子,张展本就是侠义之心极重的热血男儿,怎见得恶徒如此猖狂。出手一刀砍落那汉子的凶器,跟着一脚将其踢倒于地。妇人见有人相救抱着孩子大哭起来。那汉子挣扎着站起身。“你,你敢挡老子的路.”这汉子体虚气弱一句话竟喘半天气。“你是二虎还是大虎?”张展透过这张憔悴枯木般的脸辨认出这人是先越狱的大虎二虎兄弟之一。“你他妈是张展,为什么拦着老子?”那汉子吼道。“你要干什么?”张展问道。“老子饿了三天了,我要吃人。”“什么,你要吃他们。”“老子连亲哥哥都吃了,何况别人。要不是贼老天刮风刮走了另半身体老子也不能饿成这样.嘿嘿,我大哥还打算吃我,不料反被我吃了。张展你给我闪开,跑了他们我就吃了你。”二虎几句话把张展听得胸喉烦恶,只想吐,这斯居然把亲哥哥吃了。<br>二虎举刀又向那母子劈去,张展手起刀落砍断二虎喉管,嗟叹莫名。<br>“多谢恩人相救,家夫李黑塔,也是管牢狱之事的。”那妇人见张展身穿牢卒衣服又手刃恶人,料想与丈夫定有些渊源,茫茫沙海如果此人念同袍之义,或可救自己和孩子一命。故上来就自报家门。张展眉稍跳动,原来眼前这母子是众囚犯畏之如虎恨之入骨的李黑塔的家眷。握刀的手不住抖动,自己刀起刀落即可为惨死在李黑塔手下的狱中犯人报仇,然而自己真的忍心下手加害这无辜的母子吗?<br>张展转身想走,妇人紧爬两下抓住他裤脚,哭诉道:“黑塔让我母子随商贾的骆驼队去和他团聚一阵,不料途中遭遇飓风,我母子与骆驼队离散,求你救孩子一命吧,李家三代单传就一根苗啊。”张展皱紧眉头,李黑塔手段残酷是职司所系与个人残忍格所致,和自己并无个人仇怨,如有余力,救这母子未尝不可,但此际自己泥菩萨过江,自身尚且难保,又哪里顾得上别人。<br>张展本待转身离去,回眸一弊间,那妇人可怜无助的眼神,孩子惊悸害怕的哭泣,使他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br>“那你们就跟我走吧。”张展冷冷地道。他深知这个决定给他带来的是什么,剩余的食物他自己用度不了几日,再添两个人能挨两日已是不错.<br><br>天依然赤热难耐,那孩子本就不支的身子发起高烧,妇人背着孩子一跌一绊地跟着张展。“还是我来背孩子吧,唉.”行侠仗义是每个人一种天性,就是杀人如麻的恶人他的内心也有种被人敬佩的渴望,只是形格势禁,人往往要面对许多事与心违的情况,自故尚且不暇,又有几个人愿舍己救人。别人的命是命,可自己的命不是最重要的吗?带上这对母子,张展不但分出救命的马肉马血,行程更是慢了很多。他多次打算仍下母子独自逃命,可是一种男人的责任心与使命感,让他下不了那个狠心。<br>三个人分尽了最后一块马肉,饮尽最后一滴马血,妇人感恩道谢的话说了千百句,未进张展的耳就已被风吹散。对他们而言出了食物和水一且都是虚幻与无用。<br>当太阳西坠,体力耗尽的时候张展笑了,他知道明天可能就看不到落日了,于是他躺在沙地上,仰面朝天,三十多年来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欣赏黄昏的一切美景。<br>妇人的叫声打破了固有的宁静。“老天有眼,我们终于出来了。”妇人欢声叫道。“恩公请往前看,那一片绿色,我记得的,来时路过那里,有水有树有鱼,而且离有人烟的地方已经不远了。”“太好了,太好了。”张展虚脱的身子突然间像注入了无限力量,背起孩子,携着不堪风吹的妇人,一瘸一拐的挣扎到绿州处.<br>果然如妇人所言,有水有鱼。水入了喉,张展深呼了口气,真的活过来了吗?真的要得到自由了吗?哈哈,哈哈。每个珍惜生命的人面对如此喜悦怎能不仰天大笑。<br>笑声未歇,一队人马疾驰到这片绿州,张展的笑僵在脸上看上去滑稽的很。<br>“爹”那孩子喝饱了水有了精神,远远认出了骑马带队而来的正是他父亲李黑塔,伸着小手捕了过去。李黑塔见了老婆孩子喜出望外,匆忙下马。<br>张展拔出刀,那孩子跑着跑着头就不见了,那妇人尚未明白所出变故,心口已开始冒血。李黑塔捕到张展身前的时候,正好是张展头从脖颈坠地的那一瞬。这是张展最后一次展示快刀之技。<br>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张展脸上那僵住的笑容仿佛在嘲笑着命运的捉弄。什么是山高九仞功匮一篑啊,死的一刹那他是深深体悟。要报负命运,他还能做什么?什么英雄侠义,在生与死的刹那万事皆是虚空。无论怎样,李黑塔的行事做风每个囚犯都是深知的。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的心残忍成了黑色,那就是李黑塔。张展能做的还剩下什么?当心中的不甘与憎世恨充溢全身,还有什么理智可言,更没了什么对与错,无辜与罪恶,张展还有别的选择吗?<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