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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ma 2007-10-11 18:37

十二月短篇武侠

>　　凌风 　　北方，冷月惨淡，苍狼啸天。 　　零落的土坯模糊着萦萦的微光，那是这人烟罕至的大漠上仅有的几户人家。北风凛冽，扬起的落落沙幕拂过家灯，拂过惨白的月光。 　　一白衣少年英气勃发，映着流光而舞。襟角突起，却不沾染斑点尘沙。腰间刹那间闪过一到凌厉的白光。剑出鞘，霎时寒气肃嚣，冷光敝月。此时白衣少年如鹰，如狼，杀气翻腾在他手中的那把利剑周围，劈过迎面的沙障，斩断萧萧的寒风。 　　少年终于收剑而立，转身面对一片黑暗，用难以按捺的语气低叫道：“娘，我可以了吗？” 　　黑暗中徐徐走出来一位笑靥如花的女子，虽然不施粉黛，岁月也没有在她脸上留下斑驳的印记，容颜泛着银光更显妩媚。在那白衣少年面前，她更像姑娘，而并非娘亲。 　　“风儿，这把凌风是你父亲的遗物，如今你已能将它运用自如。虽不及当年你爹那般炉火纯青，但似乎已够资格抹去我们隐忍十八年的的痛了吧。”女子缓缓道来。 　　“可爹不是死在那个魔女的手中了吗？”少年疑惑。 　　“不错。但你爹当年是一时迷失心志，才会被那魔女趁虚而入，丢了性命。为母不堪，无法手刃仇人，只能躲到这深深大漠。 　　如今，只有你，才能报这血海深仇了！” 　　少年血唇微颤，手中的剑充噬着仇恨。 　　“风儿，明日天亮你就启程南下吧！该是做个了段的时候了！” 　　“是，娘！孩儿拼死也要将这血债讨回来！”少年咬牙切齿。 　　“孩子，若你也死在那人手下，为娘便只能自刎，前去与你和你爹相聚了。” 　　“娘……” 　　此刻，那女子仿佛一瞬间便老了几十岁，柔弱的身躯在昏暗中摇摇欲坠。 　　“风儿，为娘的也没什么好交待的了。好在我常年南下打探，晓得那魔头隐居于江南一个叫石荷镇的地方。这十八年来她也未曾闲下，竟教授一年龄与你相仿的女子。此女复姓上官，名凝霜，使天下极阴毒的敛霜锁。你若遇见，可千万小心！” 　　少年眼光一凛：“孩儿自当谨记！” 　　翌日清晨，少年道别娘亲，背上凌风，迎着满面沙砾，踏上了未知的凶险征途。 　　娘亲远远注视着他的背影，脸上泛开一阵密一样的笑。 　　 　　敛霜 　　江南，青柳抚清流，燃香焚，轻嗅销魂。 　　这水乡深处，琴声幽幽。和着这古曲的，是阵阵悦耳的女声：“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随音溯去，穿过交错的水道，天籁生在那长长的灰墙里头。 　　那墙围住的边是石荷镇最精致的园林。行走于其中，隔物框景，柳暗花明。拐过碎石小道，赫然出现一荷叶状的石台。石台之上，一倾城女子抚琴和唱。几只雏雀不知好歹落在琴弦旁边，那女子柔指止弦，琴寂歌断。 　　女子缓缓起身，水绿色的薄裳更添这绝色女子不染凡尘的清傲。高枝上的雀儿在呼唤雏儿，那几只雏雀便叽喳着飞去了。女子嘴角扬起笑意，忽的又黯淡了下去。 　　娘亲又离开好几个月了。这十八年来，娘亲每年都会到很远的北方，因为那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怨。娘亲告诉她，十八年前，父亲死在了一个魔女的手上。事后那魔女便逃到了大漠深处。娘亲数次潜入大漠，只想报这血仇，无奈那魔女武功精进，根本无从下手。近些年，又闻那魔女授毕生所学于一叫做楚莫风的少年。那少年使着天下至刚的凌风剑，威力无穷。如今，怕是要南下来除了她们母女，以绝后患。 　　想到这，这女衣女子心底生气一股寒意。不过她并不惧怕这将来的凶险。毕竟，这几年来，还未曾有人能在她手中的敛霜锁下生还。 　　这深闺大院，隐隐弥漫着血腥。数年来，许多声名显赫的高手却频频死于非命。那些不可一世的名字，消散在纵横的流水中。这年轻的女子，她腰间的锁链，便是索命环。 　　她并不知晓母亲为何要她一次次地对这些陌生的人痛下杀手。杀戮，似乎从她记事起便成为生活的唯一。她会困惑，但和母亲的相依为命使她不敢，也不愿有半点违逆。记忆中，是母亲抚着她的额头低吟：“霜儿，你怎生得如此……” 　　雀早飞走了，燃香也散了，荷塘流水仿佛也静了下来。那女子在寂寂中踱步，曼妙的身段没入了假山乱世中。 　　 　　夜哭 　　夜深邃，百虫谙，清酒汩汩，依旧是江南。 　　这片丘陵笼罩着南方春夜固有的湿雾，幽然而静谧。然而断续的的啜泣声却堪堪打破这片安宁。寻声而去，丘鞍中躺着一座孤坟，哭声从坟边蔓延开去。 　　一个银鬓映月，胡须邋匝的老人靠着墓碑而卧，颤抖的左手中酒壶咣铛作响。 　　没人知晓那坟墓里葬的是谁，没人晓得那颓唐的老者是谁，为谁而哭。只是在这样的夜里，这般的凄怆，似乎隐瞒了太多痛楚的记忆。 　　哭泣声渐渐平息，老者啜了一口酒，长叹了起来。 　　“月儿，你真就化作那如钩月，无法与我再见了么？” 　　“月儿，十八年了，我已老态龙钟，你还认得出我么？” 　　“月儿啊，我们的孩子要是活着，应该很大了吧！可我却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你该是很恨吧……” 　　老人就这样语无伦次地叹着，像是和谁说话，又像是自哀自伤。 　　一阵悉琐的踏草声传来，停在了老人的侧后方。老人动了一下，随而停止了叹息声。 　　黑暗中传来略显急迫的声音：“门主，法华师太……前日死在石荷阵东郊。” 　　“这又与我何干？”老人似乎嗔怒来人侵扰了这里的宁静。 　　“只是师太是死于紫霜之毒，而天下……” 　　狼牙月下，老人的脸越加黯淡：“又是她，月儿都死了十八年了，她还不罢休么？” 　　“门主，恕属下僭越。当年与您有过交情的前辈，如今接连死于敛霜毒下，这事本因……本因门主而起，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有损于老朽的英名？恐怕有损于剑宗门的名声？哈哈！我早是一个死人，若不是月儿尚有心愿未了，你现在只是在对着一堆白骨说话，那又何来声名！” 　　“属下无能，未替门主解忧！” 　　老人摇摇头：“哎！这也怨不得你。那女人武功极高，又如此阴滑，一切谈何容易！” 　　“属下必当继续竭力搜寻！” 　　“罢了罢了，你去吧！” 　　“属下告退，望门主保重身体！”一阵踏草声过，坟边恢复了一片沉寂。 　　“月儿，难道真的还要我去面对她么？哎……”老人轻抚着墓碑，低吟道：“维以不永怀……维以不永伤……” 　　 　　酒馆 　　初涉江南，谷雨已去。 　　白衣男子携剑独行在繁花似锦之中，引得情窦初开的的少女掩面轻叹。可他似乎没有半点情愫，面无表情地走进了一家酒馆。 　　“客官，要点什么？”小二甩着抹布殷勤道。 　　“他们喝的什么就给我来什么。”男子环视店内，指着几个身佩刀剑的人说。 　　“小哥好眼光！好咧！”小二高喊着跑开：“上官缘一壶！” 　　木塞起开，酒香四逸。白衣男子一路来头一次嗅到如此醉人的酒香，不由得心生感慨。 　　小二一边斟酒一边道：“这上官缘是一位复姓上官的已故武林前辈为其爱妻酿造的，据说喝下后虽有缠绵悱恻之感，却可通经顺脉，大利习武之人呢！” 　　“是吗？那巧了。我正寻一位名叫上官凝霜的女子，武功极高，不知可与这前辈有关么？” 　　“那倒没听说过有什么叫上官凝霜的女子呢！” 　　“那这地界可有一个叫石荷镇的地方？”男子探鼻嗅了嗅那的确怡人的酒香，继续问道。 　　小二斟酒的手颤了一下，差点失手丢了酒壶。 　　“小哥想必是远方客吧！”小二犹豫许久，埋头低声道：“这些年，那地方可是个不祥之地啊！” 　　“哦？”男子暗咐。 　　“小哥，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我还是劝你打消去那的的念头吧！好多武林好手都死在那了。靡古道人，斩龙刀常大侠……前些天连名恫天下的法华师太也送了命……” 　　“看来我没找错地方。哈！小二，你别说了，你说的大名鼎鼎的人我可是一个都不认识，也没听说过。不过这石荷镇我是去定了，你只管告诉我如何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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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看小哥年纪轻轻，或许身怀绝技，却也不要拿性命作赌注啊！” 　　“既然是在附近，你说不说也无碍，只是多花个三五天吧！十八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几天么？” 　　听这年轻男子口气如此之大，小二竟不知如何应付。就在此时，男子突然站起来，望着西方的窗口出神，小二却被吓了一跳。 　　窗外，什么也没有。 　　而白衣男子分明看见，一道绿影追着一道青影朝夕阳的方向飞去。 　　 　　追击 　　青衣客在流水边停了下来，水的那边是石荷镇，远处残阳如血。 　　“没想到她手下还有你这样的高手，更没想到的是，居然还如此年轻。”青衣客转过身，面前是那一袭绿裳的女子。 　　“我可是早认识你了。几年前，你潜入我家时，我还问过娘亲为何不杀你。”女子拂袖轻笑，言语很是不屑。 　　“哦？哈！娘亲？她居然有女儿？哈哈！多谢夫人留我这条贱命，不过似乎她现在后悔咯。”青衣客冷笑道。 　　“都是要死的人了其他事就别想了罢！你该庆幸才是，你可是唯一造访寒舍却活到现在的人。不过你还可以选择继续活下去，娘亲说，只要你说出她想要的那个人在哪，你还有生路。” 　　“呵！数十年来我好歹也在鬼门关打过几个来回，还轮不到你这小辈威胁我！”青衣客毫无惧色。 　　“哦，那你就死吧。”女子平淡掠过这句话，保持着轻甜的笑。 　　青衣客已觉杀气敛来，手中的青龙旋叶剑呼之欲出 　　“剑是好剑，不过江湖上‘青龙旋叶疾如风’的名号从此便散了罢！”话音刚落，女子腾空而起，左手滑过腰间，一银色锁链辉映夕阳堪堪打向青衣客。青衣客御剑而出，剑锋挑向疾速袭来的锁链。不料那锁链突然如长蛇般缠住了剑身，令青衣客动弹不得。青衣客低沉一口气，拼力使出“旋叶剑决”。霎时锁链与长剑剧烈碰擦，刺眼火星迸发出来，声如雷劈。此时女子却急促后退，收回锁链盈盈落下。青衣客不敢冒进，指剑而立。鲜血从他手腕的半寸伤口溢出，青衣客顿时面如死灰。 　　“那小伤口足以要你命了。这次我用的是敛霜毒中最厉害的朱霜。”绿衣女子仍旧漫不经心的样子。 　　青衣客紧紧盯着绿衣女子，忽觉事有蹊跷，不敢怠慢，转身跳入了河中。 　　女子正要追赶，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不知姑娘使的可是敛霜锁呢？” 　　女子转身，面前是一个一身白衣的俊朗年轻男子。 　　“公子好眼力。不过这句话可为公子你带来了杀身之祸啊！呵呵！”女子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哦？那正好。因为我很想试试我手中的凌风剑究竟能不能劈断天下至毒的敛霜锁。”男子面无表情地回答。 　　 　　一发 　　夕阳已堕，汩汩流水旁，仇恨纠缠在阴郁的锁链和铮铮的宝剑上。 　　“上官凝霜，不错的名字。可惜今晚，它的主人注定香销玉陨。”白衣男子用苍白的语气说道。 　　“楚莫风，你和其他男人一样，在我面前总是那么自信。不知道你是否和其他男人一样，总是在我面前死去。呵呵！”水绿衣裳的女子的言语依旧伴着银铃般的浅笑。 　　代替楚莫风回答的是他手中的剑。凌风出鞘，寒光掠影。这一剑，竟无半点犹豫，泛着主人隐忍了十八年的苦恨，破风而斩，这江南水乡仿佛一下幻化成了苍凉的大漠。剑气撕裂着空气，将将劈到了女子的左肩。上官凝霜双脚一抹，身旁娑草轻扬，在疾速的旋转中护着她飘向了水流中。眨眼间，上官凝霜如蜻蜓点水，在水上翻腾，敛霜锁霎时射出，只奔楚莫风而去。楚莫风右手御剑，在胸口激气一片剑芒，迎面而上，锁链接触剑芒便迅速弹开。上官凝霜的轻功着实了得，竟借着锁链的弹力，越过了楚莫风的头顶，在他背后使出了朱霜一击。楚莫风在空中运出了破风九斩，周身庇护在大盛的剑气中，又将近在咫尺的毒链挡了开去。上官凝霜只觉一阵强力袭来，硬是被逼退了好些步。而楚莫风在空中使完剑术后，却径直落入了澈水中。 　　遁水而逃的青衣客此时已来到了那座坟前。坟前无人，不远处是一个简陋的茅屋，不时传来断续的咳嗽声。 　　“门主，属下……属下有要事……”青衣客用尽全力嘶吼。 　　门缓缓打开，依旧是那颓唐的老者。不过，片刻之后，老者如死灰般的面容突然大骇。 　　“朱霜之毒！朱霜！”老者浑身颤抖，快步上前扶住了青衣人。 　　“门主，我挺不了多久了……我确是被敛霜锁所伤，但出乎意料，那使毒之人，却是一妙龄女子。咳咳……那女子自称是十二月的女儿，而十二月何时……咳……何时又有女儿了？而那女子，竟有几分酷似夫人啊！咳！属下觉不妥，跳水而逃。等属下潜上了岸，远远望见一男子正与那女子激斗。咳……更令属下惊异的是，那男子竟使着门主的凌风剑！咳！好在那地方与此处不远，属下才得以前来禀报。咳！门主，属下命不久矣，恳请门主能听属下一言，解决这无休止的争斗吧！咳！咳……” 　　待老者反应过来，青衣人已然断气。这片丘陵，那坟里坟外，都在这老者眼中模糊了。 　　河边，激斗愈演愈烈。 　　上官凝霜的锁链如银蛇般灵动，在咄咄逼人的凌风剑威力下竟游刃有余，似乎略占上风。凌风剑本不输与毒链，而楚莫风浑身湿透，极是不惯，且他的临战经验远不如已取了众多高手性命的上官凝霜，虽然攻势强劲，似乎已到了强弩之末。上官凝霜在凌风剑芒的间隙中寻求着一击致命的机会，终于，凌风剑的攻击落下了漏洞，她嘴角扬起轻笑，手中变幻莫测的锁链已突出重围，直击楚莫风的颈项。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黑衣人从天而降，左手扣住了敛霜锁，右手控住了凌风剑。上官凝霜与楚莫风同觉肩部一麻，霎时失去了知觉。 　　 　　楚月 　　上官凝霜和楚莫风醒来时，夕阳越过茅屋的窗刚刚掠过他们的面庞。 　　一个日落之前，他们还在为血海深仇生死相拼。而今，两人并肩而卧，面无人色。全身的主要穴道被尽数封住，除了眼睛和嘴，身体似乎都不再属于自己。不过此刻他们并不想在仇人面前多费唇舌，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幽幽落日下，一个委琐的背影伫立在两座矮矮的坟前，一座是新坟，一座爬满了荒芜的杂草。 　　一个对他最忠心的人，一个他最痴心的人，都弃他而去。他转过身，老泪纵横。 　　上官凝霜和楚默风盯着朝这茅屋蹒跚而来来的老人，脑中一片空白。 　　隔着快要垮掉的茅屋陋窗，老人呆呆地望着他们，泪痕已干。忽地，老人嘴角一扬：“追魂香。哈，到底还是来了。” 　　上官凝霜再也忍不住了：“亏你还算是个前辈，尽使些偷袭的手段。要杀要剐利索点，否则本姑娘定叫你身首异处。” 　　“用你的敛霜锁么？”老人冷笑一声，转向楚莫风道：“小子，你是不是也要用你的凌风剑斩了我呢？” 　　上官凝霜和楚莫风这才发现自己贴身的武器已不见了踪影。 　　“若在下的剑为前辈暂时保管，还请归还于小辈。那是先父的遗物，做孩儿的定要拼死守护。” 　　“先父遗物？哈哈！”老人突然狂笑起来：“十二月！你究竟想要如何！” 　　上官凝霜和楚莫风被这突如其来的癫狂惊呆了，眼前这个落泊的老人瞬间变成了噬血的恶魔一般恐怖。这笑声渐渐嘶哑，渐渐模糊，然后随着最后一抹阳光消散在夜色里。老人的脸越发憔悴。 　　上官凝霜和楚莫风陷入了百般狐疑中。这个老人是谁？抓他们到这来是为何？老人口中的十二月又是何意？但是，面对面前这个神志似乎不清的老人，他们的疑问也哽在喉头无从说起。 　　“十二月，该来了。一切都该结束了。”老人丢下一句奇怪的话，踉踉跄跄地没入了月夜。 　　幽暗中传来一阵凄声低吟： 　　“楚水东尽江却黄，鹈鹕忙，水轻漾。舟没浅浦，弦起薅草扬。月出只应不眠曲，酒无醉，人自伤。琼台暖宇脂水香，楚月窗，似有光。笺轻笔重，残烛冷华堂。夜阑梦回沙洲曲，凌风屑，敛朱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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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惊语 　　“你来了。”老人木然地站在坟前，抚摩着被风化得班驳的墓碑，轻轻地说。 　　“我是来看望师姐的，怎么？不叙叙旧么？堂堂剑宗掌门上官颜何时变得如此见外了？”一个白衣袅袅的女子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妖娆，举手投足间充溢着对眼前一切的蔑视。 　　“叙旧就免了罢。十八年了，你还不肯收手么？”老人缓缓转身，皱纹银发一览无遗。 　　“哎呀，当年英气逼人的天下第一剑怎么成了遭老头子啊？真是岁月不饶人啊！”白衣女子像没有听到老人的问话，依旧自顾自地说：“要找到你真是难！你那手下真够警惕的，无论我如何跟踪，他总是带我绕大圈子。呵呵，不过他现在应该躺在那边那座坟了罢。想来还是自己的女儿好用，既除了一个绊脚石，又带我找到了你！” 　　“你女儿？那追魂香是你放在她身上的罢！”被称做上官颜的老人面无表情，但手中的剑在依稀光影下开始颤抖。 　　“嘿！凌风剑！你怎么可以拿走我儿子的东西啊！他可是会杀了你的喔！呵呵！”女子银铃般笑了起来，左手带着薄纱轻拂过面部，洁白的臂膀若隐弱现。 　　“儿子？你把敛霜锁夺去给了一个貌似月儿的年轻女子，却让她四处杀人。现在又说凌风剑是你儿子的！你欺我老眼昏花看不到你手臂上的守宫砂么？你怎会有什么儿女？那两个年轻人和你又是什么关系！你究竟想要干什么！”老人语气里透着愤怒。 　　“呵呵。想不通么？想不通就动手杀了我吧。师姐死在我手中，你可要为她报仇啊！”女子依旧是一无所谓的样子。 　　凌风剑终于泛起了杀气。此时的老人，剑宗掌门上官颜，英姿重振。可这英姿，已不是当年御剑天下的豪气，而是被压抑在心中多年的仇怨激起的怒气。他的眼中，恍惚着当年心爱人残死的影象。 　　“不过，你现在可没时间杀我了。留着老命救你那可怜的儿女吧！”女子高喝道。 　　“我的儿女？你又胡说些什么！”上官颜怒不可遏。 　　“哈！忘了告诉你了。当年我丢下悬崖的只是个布包，并不是你和楚月师姐的孩子。还有，师姐生的可是一男一女，这事也只有我知道。现在，他们中了我的毒，躺在你的茅屋命不久矣。你知道，我们梳月山庄的毒可不比你的剑差，哈哈！”女子讪笑起来。 　　老人全身一震，僵直在黑夜中。 　　“十二月，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定要你死在我的剑下！”回过神来，上官颜悲痛欲绝，向茅屋奔去。 　　 　　兄妹 　　神秘老人离开以后，上官凝霜与楚莫风只不经意间瞥过对方一眼，便再次陷入无边的沉寂中。 　　他们无话可说，除了你死我活，仇人之间只能剩下冷漠。母亲的话此刻却在他们耳边荡漾：“杀父之仇，杀父之仇……” 　　沉思中，两人的心无故地绞痛起来。凭着这几年的用毒经验，上官凝霜确信这是一种噬心的剧毒。起初她以为是楚莫风暗下杀手，侧眼一看，这个男人已是青筋暴起，细汗渗出。 　　原来你也中毒了，上官凝霜这样想着：难道是那个老头？ 　　楚莫风对抗着钻心的痛，觉察到自己命在旦夕。想到自己还未手刃仇人，怎可这样就死得不明不白？ 　　却在这时，一个人影兀地闯进了茅屋。待两人看清，原是刚才那语无伦次的老人。此刻，借着洒进茅屋的微微月光，上官凝霜和楚莫风感到眼前这个老人虽如脱胎换骨般英武震人，眉宇间却迸发着比将才更猛烈的悲愤。 　　“你们的爹娘到底是谁！”老人的声音撕心裂肺。 　　“上官颜，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么？看这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不是生得和十八年前的师姐一模一样么？还有你们家传绝学破风斩，可是要拿你上官家的血祭上凌风剑才使得出来啊！看这小子的剑术可不输给当年的你哦！怎么样？我这个娘做得如何啊？”茅屋外，白衣女子翩翩而来。 　　“娘！”上官凝霜和楚莫风几乎是同时失声叫道。而当他们听到身边的仇人却对着自己的娘亲叫到那一个字时，顿时觉得天旋地转。霎时，他们似乎进入了噩梦中。 　　“孩子，我可不是你们的亲娘呢！诺，那边那坟里的才是你们的娘亲。哦，还有眼前这个杀气逼人的大侠，你们可不要小看他哦。他可是当年名振天下的剑宗掌门上官颜，你们的亲爹！哈哈！”站在窗外的女子又是一阵刺耳的笑声。 　　“娘，你是……你是怎么了？”上官凝霜的声音已哽咽。 　　“娘……这是……怎么？”楚莫风也无法将自己从惊异中平复过来。 　　“还不明白么？你们可是亲兄妹呀！看到你们兄妹相残，可真是惹人叹息啊！” 　　“十二月，这只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你！”上官颜怒不可遏。 　　 　　生死 　　上官颜长啸一声，茅屋刹那间四散破开，黯淡的月光下，痛在频繁交织。 　　上官颜此刻已明白面前的两个年轻人确是自己的亲生儿女，只是他还不能解开两人的穴道，恐怕毒更快蔓延。他紧握利剑，对着白衣女子叫道：“十二月，快拿解药来，一切与孩子无关！” 　　“可以，不过和十八年前一样，你要答应我那个条件。” 　　“要我背叛月儿么？呵！那你问问我手中的剑！” 　　上官颜仗剑一挥，凛冽的剑气迸发出来。两个孩子命在旦夕，必须尽快逼十二月交出解药，不然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妻子？想到这里，他凝气一沉，上来就使出了破风斩中极刚猛的十九连环斩。十二月轻盈地飞了起来，剑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划出数条深痕。 　　“拼老命了？好！”十二月话音刚落，从袖口间拂出一条白绫。那白绫朝着上官颜疾速窜了过去。上官颜却全然不顾，双手握剑，如旋涡一般直冲十二月。可那白绫迅疾无比，又回身挡在剑前，并瞬间化成了紫色，朝上官颜的手腕袭来。上官颜呼出一口气，翻身躲过了这一击，落到了地面。轻功惊人的十二月却闪电般停在了上官颜的身后，紫绫又幻化成蓝色打向了上官颜的后背。上官颜毕竟是久疏战阵，不过还是转过身，凭借凌风剑强大的剑气震开了蓝绫。 　　“七彩绫果然名不虚传。”上官颜冷笑道。 　　“哎呀！当年叱咤风云的剑神却有失其名哦！可别让我失望啊！” 　　上官颜收敛心神，正要全力一战。却看到上官凝霜和楚莫风身子一震，倒在了一片狼籍中。 　　“真是抱歉。我看他们俩被封住穴道怪难受的，所以帮他们解了穴。我可是一片好心啊！”十二月一脸无辜的样子。 　　“十二月！你！”上官颜顾不得再斥责什么，丧尸一般跑向他失而复得的孩子。 　　托起两个昏迷濒亡的人，上官颜痛不欲生。 　　如今已没有时间逼她拿解药，看来也只有这样了。月儿，我们的孩子还好好的，你可以瞑目了。我马上就来陪你。上官颜这样想着，右手已把凌风剑倒插在了地上。随后，他盘腿坐下，右手抹过剑身，血流了出来。 　　“上官颜你疯了么！”十二月忽然大叫冲了过来。沾血的凌风剑释放出强大的无形气墙，将十二月弹开。 　　“十二月，收手吧。今生，来世，我的心里都只会有月儿一个人。”上官颜闭上眼睛，右手血流如注，左手将上官凝霜和楚莫风的手握到一块。忽然，强大的气墙瞬间消失。 　　上官颜缓缓倒下，楚莫风和上官凝霜却幽幽醒来。 　　十二月发疯似的奔了过去，蛮横地推开两人，抱着躺在地上的上官颜失声痛哭道：“我给你解药，我把解药给你！你醒过来啊！求求你醒过来啊！我只不过是想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你醒啊！我什么都给你！” 　　而她怀中人，已然是一具尸体。 　　 　　痴怨 　　月上梢，流水滂。双影入水，浓情意漾。 　　十二月躲在高高的苇草后，看着并肩依水的两个人，泪无声落下。 　　那个男子是她的心上人，那个女子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人们都说这一桩姻缘化解了江湖上两大门派之间的恩怨，可是，十二月哀怨的是：这姻缘为何不降在自己的身上？ 　　上天是如此不公么？明明自己与师姐同时遇上这个叫上官颜的男子，为何他中意的不是自己，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下？十二月看着幻着光晕的弯月，轻轻哀叹道：“上官颜，只要你应一声，我便是做你的小妾也是心甘情愿。我不与姐姐争，只要你把我放在身边就好。” 

 >　　可是，她知道任凭她如何乞盼，那男子终究还是会拂袖而去。因为他说过：“这辈子，有了月儿，我便是舍弃一切，也足够了。” 　　楚月产下龙凤胎的时候，房间里除了弄婆，就是十二月在帮忙。她看到两个可爱的孩子被弄婆抱了起来，师姐幸福地说：“他看到这两个孩子一定很欢喜。你说对么，十二妹？” 　　“嗯，一定很欢喜的。”十二月神不守舍地答到，脑海中却翻腾着这句话：“他会很欢喜，他会很欢喜……” 　　“扑通！”弄婆应声倒下，孩子被十二月抱在了手中。 　　“十二妹！你……你要做什么？”楚月惊声叫道。 　　十二月没有做声，抱起孩子跳出了窗外。楚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诧了，但随即回过神，拖着疲弱的身子奋力追去。 　　十二月抱着孩子跑到了剑宗门后一个低矮的山崖边，山崖下是深阔的江水。他将包裹在孩子身上小棉被扯下来裹在一起，然后把孩子放进旁边的树丛里。 　　“上官颜，我只是想让你把我放在身边。”十二月自言自语道。 　　楚月追来的时候面色苍白，说话都极其吃力：“把……把孩子还给我！” 　　“师姐，等孩子的爹来了，我自会把孩子还给你们。”十二月无动于衷。 　　“把孩子还给我！”楚月拼起一丝力气扑向了十二月，却被轻巧地躲开。 　　楚月此刻惊恐得失去了理智，她披头散发，一次又一次地扑向十二月。十二月在怀中掏出了短刃：“师姐，别逼我！” 　　楚月还是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就在这时，上官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月儿！” 　　十二月朝上官颜望去，竟忘了避开楚月。而手中的短刃，却刺进了楚月的心脏。 　　上官颜奔了过来，楚月倒了下去，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孩子……孩子……”直到再也发不出声音。 　　十二月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可随即，一丝喜悦泛上心头：师姐死了，哈！师姐死了！ 　　“月儿！”上官颜悲恨交加，死死盯着十二月：“你……” 　　“颜哥！师姐死了！死了！你可以娶我了！你娶我呀！”十二月尖声道。 　　“你胡说些什么！”上官颜厉声喝道。 　　“你不娶我？你不要我么？你不娶我我就把你的孩子丢下去！”十二月把手中的布包伸向悬崖。 　　“你疯了！” 　　“你还是不肯要我！上官颜，这是你自找的！”话毕，十二月将手中的布包丢了下去，自己随即没入了树丛中。 　　上官颜抱着楚月的尸体，望着身前的悬崖，心顿如死灰。 　　 　　幻灭 　　上官凝霜和楚莫风静静地站着，呆望着眼前这一幕。 　　教养了他们十八年的娘，此刻正痴痴地抱着死去的老人低吟：“颜哥，你醒啊……” 　　“我忘了啊！我怎么会忘了呢？你上官家以血祭剑，原是以剑为媒，可让同脉人所修得的内力或所受的伤毒转移。哎！你要解药救他们，我又怎会不给你呢？我什么都会给你啊！你怎可这样对自己呀？” 　　上官凝霜和楚莫风哽咽地叫道：“娘……” 　　“是你们！对，是你们！颜哥若不是为了救你们就不会死，我要杀了你们！”十二月忽然癫狂地叫了起来，袖中的七彩绫飞向两人。上官凝霜和楚莫风朝两边躲开，那七彩绫却没有追上来。 　　“颜哥你别生气了，我不杀他们了。你不要不理我啊！”十二月哭喊了出来。 　　“娘！”上官凝霜和楚莫风跪在了地上。 　　十二月呆呆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仿佛恢复了一点神智：“我不是你们的娘，你们的娘十八年前被我杀了。现在你们的爹也被我杀了。当初我给你们取名时，就是想在今天看到你娘和你爹互相残杀的样子。我是不是很可恨？哈哈！快过来杀了我为你们爹娘报仇！快杀了我！” 　　上官凝霜和楚莫风泪如泉涌，此时此刻，这翻天覆地的世变已把他们折磨得形容枯槁，血海深仇已变成了苦海深痛。 　　十二月抚着上官颜皱折的面庞，神情是满足，是怨恨。微风拂过，上官颜的银发连着破碎的衣角一根根地扬起，似乎在挽歌逝去的英灵。朝阳在天边染红了云霞，第一丝光芒洒在了楚月的坟头上。 　　“颜哥，我来了。九泉之下，求你，看看我罢！” 　　七彩绫从十二月的胸前穿出，碎成了万瓣枯萎的花。 　　耳旁传来很久以前一个江湖游僧的话： 　　“十二月，尽而涅槃，出以破茧。缘自你生亦自你灭，自你灭又自你生，施主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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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 短篇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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