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oma 2007-10-11 18:38
倦臣 曷归 短篇武侠
><br>倦臣 曷归<br>我是作为一个奴隶被那个人从江南带到北疆来的,那段路我记得很清楚,从布尔津驿站出发穿过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就到了图瓦人的地方<br>。这里静谧的样子和江南很不一样,江南的静是因为沉淀了一大片化不开的暧昧,而这里的静单纯的像流过白桦林的额尔齐斯河。<br>这些拗口的地名在江南是很少见的,有时候想着就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不真实的世界,但又不知道哪里不真实。<br>那个人把整个队伍都留在了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深处,那里有一个叫堕城的地方,是深为江湖人所忌讳的。<br>江湖人说堕城是没有阳光的,那里面的人重复着日复一日的沉沦。我本来不相信,但到了之后才相信,那座用黑铁浇筑的城市上空悬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阳光都从那面镜子上反射出去,人们就活在那面镜子的阴影下。“这真是一个天才的主意,在江南,斜风细雨氤氲四百八十寺却没有一个敢有这样的想法。”这是那个人在堕城外发出的感慨,我从来都是记忆犹新。<br>我有点为自己庆幸,但同时也为那些失去阳光的人感到哀痛。在江南时,我在朝云阁里面种花,想想连那些花都要生活在阳光里面,更何况人?<br>我们两人在图瓦人的地方呆了几天,那个人似乎很喜欢图瓦用原木搭的房子,喜欢他们除了放牧就是喝酒的单调,喜欢那些长在草原上的白桦树。<br>虽然那个人的脸被一面丑陋的青铜面具挡住,但我可以看的见他的眼神,他的眼神只有在这里才是无忧无虑的。<br>在额尔齐斯河畔我和他搭讪,说:“如果哪天我们还有机会到这里来,我就建两座原木房子依山排开,一座给你,一座给我,到时候你房子的栅栏连着我房子的栅栏。”<br>他怔怔地看了我很久说了一句白痴。<br>我相信其实他动心了。<br>他说他会把我带到大落崖,在大落崖底下为他种塞曼花。我也很喜欢塞曼花,粉嫩嫩的一大片一大片。但是他却告诉我他要的只是塞曼花的果实,他要用塞曼花的果实提取毒物,而盛产于千屿岛的塞曼花除了我以外就再也没有人可以种的活。他说这就是我唯一的存在价值。<br>其实这样的理由很是牵强,我根本就不会相信像他这样一个在在北疆有着高贵地位的人会为了一个花匠闯入中原武林圣地朝云阁,几近九死一生。<br>我最不愿意做的就是揣测别人的意图,所以他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像我这样一个人什么都无所谓,在哪里种花也都是一样的,没有人会想起我,记起我,甚至连我消失了他们都只会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br>在大落崖的日子久了,我才发现自己是进了索明教的总坛。<br>以前在朝云阁时就经常听见那些江湖客大谈索明教,说那是一个从西域发源的魔教,短短数年间就扩展到了中土的北疆和南疆。魔教教徒联合异族首领意图入侵中原,这些人数次扰乱边疆,竟然也有攻城掠地之势。同时,魔教高手潜伏中原不断掳走各大门派的精英,将他们炮制成行尸走肉般的药人专门对付自己原来所在的门派,那些药人精通本门武功又擅长夜间突袭,因此对中原武林各大门派造成极大的威胁。当朝皇帝和武林盟主朝云阁主这两个独裁者对索明教很是头疼,前者派出朝中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墨驰远镇守北疆,后者下令出动七剑十二堡的人马联合大将军抗击魔教与异族的逆贼,一时间北疆成了夹在关外与中原间的小乱世。然而那些野蛮的士兵和冷漠的剑客还没有能力进入喀纳斯,因此,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以北还有一片净土供额尔齐斯河清澈的流过。<br>那个掳我来这里的人有时也会来看我,他总是裹着长长的袍子,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像一个躯壳。他说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怪异,仿佛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br>我应该恨他的,却不知道为什么竟在心里面有些依赖他,可能是因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来源并主宰我去路的人。<br>如果他不在,我就安静地看看花,要不就去屋外不远处的河畔吹苏尔笛,这是我在喀纳斯从一个放牧的老人那里学会的。<br>苏尔笛笛身细细长长的,是用芦苇做的,起初放在唇边时都不忍心吹奏它,不料真的吹响后才诧异的发现柔弱如斯的它也能发出这样时而低沉时而辽阔的呜咽声。有很多次那个人已经早早的来了,他却一声不响地站在我身后听我吹笛,那一刻,我们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有时他会嘲弄我脂粉气,从而嘲弄整个江南的男儿,我不介意他的嘲弄,我一直都是按照自己的乐趣与想法活的,这没有什么好值得嘲笑的。<br>就这样,大半年就在我眼前的花开花落中度过,当塞曼花的果实成熟后,他就简单地结束了我的平静,他把我带回堕城,也正是在那里,我遇到了巫小雅。<br><br>在去往堕城的路上,我翕动着干裂的唇,在骆驼上暗自抱怨可恶的沙暴。在沙漠里面迷路,他显然也无计可施。皮囊里面两天前已经没有水了,沙漠在我们疲惫的眼中愈加广袤无垠。<br>巫小雅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出现在夕阳中的,她紫衣白裳赤脚骑在骆驼上,一头青丝随意挽了个髻,斜插着一支兰花,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br>“怎么?夕月宫主也会迷路吗?”她的声音懒懒的,却说不出的好听。<br>夕月宫主?我吃惊的望着那个人,原来在北疆辽阔的土地上,他不单单只主宰了我的生死。<br>“巫小妖,没有人可以用这样的口吻对我说话。”他冷冷的说。<br>巫小雅掩口一笑,眼神一掠就落在我身上。我正惊讶于她的风致,她却突地一挥手,一道长鞭电光般闪过我眼前将我带到地上。<br>她腾身而起,盈盈落在我面前,蹲下身,睁大眼看着我脸上被她的长鞭留下的伤痕,“呀,你是受伤了,让姐姐看看。”话音未落,她的双手已经探到我眼前。<br>我不自觉地往后挪动着身体: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有着致命的危险,我不可以让她靠近。<br>我警惕地看着她的双手,她的右手蓄了三四寸长的指甲,指甲上五彩斑斓,很是漂亮。她的左手却没有留指甲,想是方便用鞭子。<br>夕月宫主一剑横了过来:“别碰他,他是我的奴隶。”<br>巫小雅缩回双手,缓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细长的眉微微一挑,“你的?”<br>他坚定地说:“不错,把你肮脏的双手从他身边挪开,我们带他回来不是要他做药人。”说完,他一把拎起我,看都不看她一眼说:“带路!”<br>巫小雅似乎没有反抗他的余地,更似乎习惯了逆来顺受。<br>就这样,我们三个人气氛尴尬地竟到了堕城,那座没有阳光的城市。<br>进入了堕城我才发现里面没有房屋,只有一具具很大的棺材,整齐地码在街道两侧,从而使整个城市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偶尔也拿眼睛瞟旁边的棺材,生怕里面忽然跳出一个人来。实际上后来我经常能遭遇如此的场景,一到午夜,巫小雅就会用骨笛唤醒躺在里面的药人,让他们去完成一次次刺杀行动。他们每被唤醒一次就可以保持一个月的活性,他们昼伏夜出,不断制造杀戮,直到被巫小雅唤回。而这些药人就是被塞曼花的果实以及一种寄居在死人体内的蛊炮制出来的,巫小雅从15岁就开始从事这样的工作,真是一个可耻的刽子手。<br>堕城中央有一个大殿,殿内有着数百根铜柱,每根柱子上都栓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年轻剑士,他们大多来自江南,有着精深的武功和显赫的地位,然而现在这些人有的还在挣扎,有的瘫软在地,睁着眼睛看着殿外逼仄的天,天白白的,死鱼的颜色。<br>巫小雅换了一身长长的黑色袍子,将两条白生生的手臂露在外面,一头乌黑的长发结成了条疏松的辫子:这样的风情在江南女子身上是很难看到的。<br>她那着一条青色长鞭抽打着那些不在挣扎的人,嘴角是冷酷和讥诮的笑意。<br>“你们要反抗,要像刚来时一样反抗,叫我妖女,叫啊,怎么不叫了?”巫小雅的常态保持不了多久,她很容易激动,一激动就容易语无伦次。<br> <FONT color=#ff9600></FONT> <BR><br><br><br><font color="#8E9083">北疆,塞曼花,白桦林<br>那是我即将并正在老去的江湖.(作者自评)</font><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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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br>>我看着她单瘦的身体在鞭影中旋转扭动,一种怜惜的意味油然而起:这样一个艳绝人寰的女子,她应该像一朵塞曼花一样鲜活,而不是像一朵刚盛开就被活活闷死的曼佗罗一样,那样暗哑的黑,那样的憔悴。<br>冷不防,一道鞭影从我眼前闪过,脸上“哧”地留下一道鞭痕。<br>“你们这群白痴,过了今晚,月圆的时候,你们就会死掉,哦,不,是永生,你们将在深夜里出没,在夜的深处用鲜血祭奠着我这个将要死去的女人。”她俯下腰说。<br><br>“够了!”<br>夕月宫主厉声喝断巫小雅。<br>巫小雅怔了片刻,脸上的狂意渐渐隐没。她直起身,挥手道:“把他们全都带到千瘴谷祭月坛。”<br>在后来的日子里面我都没有能看到巫小雅炮制药人的过程,也很庆幸没有看到。但在我印象中,那似乎是一场有关圆月,巫蛊,死亡的血腥梦幻。<br>后来我入住了夕月宫,那个当朝皇帝与武林至尊这两个大独裁者都梦想能铲除的地方。夕月宫给人的感觉是一片空荡荡的单薄,就像那个人长袍掩盖下的身体一样,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这二者间给我的印象就是这样。<br>我习惯不了这样空荡荡的感觉,走在里面很没有着落的样子。我常在夕月宫辉煌的大门外吹笛子,然而那个人却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安静的站在我身后倾听,在这里,他有自己的地位与尊严。<br>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我的笛声还在呜咽,巫小雅就了无声息的出现在我身后。<br>她问我是不是在想某个人,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吹的这首曲子是那个人几经修改过的。他其实是个小心翼翼的人,在给我提意见时总是拿着他自己珍藏已久的苏尔笛应和,不觉间就改变了曲子原来的基调。<br>我睁开眼,摇头说:“可能只是在怀恋一个地方,至于是不是在思念谁,我想我从来都是孤独的。”<br>“小弟弟,可是我却明白地听出你在思念一个模糊的身影。”<br>我看了她一眼,她一改初次相见时的慵懒和在堕城时的狂野,打扮的像江南最娴静的少女。这真是一个变化多端的女人!<br>“你好象并不比我大!”我看着远处正在沉坠中的夕阳说。<br>“你是怎么看出我并不比你大的?声音?皮肤的光泽?告诉你,看一个人的年龄不是凭借这些肤浅的东西,你应该从对方的眼睛你找答案。你看看我的眼睛。。。。。。怎么,你不敢看?一定是他吓唬你,说我会幻术,会迷惑人是吗?”<br>我用默然来承认。<br>“呵呵,他是在妒忌吗?他没有我这样的眼睛,他根本就是一个躯壳,小弟弟,你看看我的眼睛,你会看见我的孤独,仿佛一千年那么长的孤独。”她顿了顿,“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每天都换一种身份活着,我觉得我活够了一千个人的年纪。大落崖大单调了,只有我这么一个女人,所以我要活成所有女人的样子满足我,一个女人对女人该有的所有命运的遐想。”<br>“所以,你是一个疯子。”<br>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人已经在我们身后了。<br>“疯子?疯子起码还是人,那你又是什么?你简直可怕的难以想象,连疯都没疯过就沦为了杀人工具。”<br>“因为我就算疯我也不会疯给别人看。巫小雅,你该回你的斗兽场去了。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瞧不起你!”那个人声音略一变,尖锐而怪异。<br>巫小雅的眼泪没来由地冒了出来:“小殳,我们别再这样针锋相对了,好吗?我们乖乖的服从这一切,不要放任你的野心了好吗?你们都是我不愿意失去的。”<br>小殳?原来他叫小殳,他有一个纤柔如斯的名字?<br>我听朝云阁里面打磨兵器的老人说,殳是上古时的一种竹制兵器,有棱无锋,纤弱而凌厉。<br>“野心?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指责我的野心?连你,连文嘲词,呵呵,如果你们真要这样以为我也无所谓。那就请你们离我远些,不要助长我的野心。”<br>他似乎很愤怒,但他小心到连愤怒都很隐忍。我不知道眼前这个单薄的、没有真实外表的人内心到底压抑着什么,又有谁来为他排解。<br>野心这个词我一直都不太了解,江南安逸的生活彻底磨灭了这两个字在我心目中的真实意蕴。<br>巫小雅神情黯淡地笑了笑,眼中泪光依稀可见。巫小雅无疑是个很坚强的人,她的感情收放的很自如,片刻后她就恢复原来懒懒的,漫不经心的样子。<br>“殳,禁地那里的药材又该换了,还有,按教主的意思,你应该带这个小弟弟到处看看。”<br>殳沉闷地应了一声。<br>说真的,我越来越猜不透他们之间的关系,起初他们像一对死敌,现在又像是最亲密的人。我想像我这样天生愚笨的人是不可能猜的透的了。<br>等到巫小雅走了之后,夕月宫外就只剩下我和殳两个人了。<br>“你应该被禁足!”<br>在他冷冷抛下这句话后,我就被囚禁了。<br>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这个决定是恼羞成怒后的一时冲动。<br>在牢里面,我一直都不敢拿下蒙在眼睛上的布,直到确定他已经离开了。我真是个天生的懦夫,在心里竟然对他唯命是从,生怕激怒他。但这样的害怕却又不是因为惧怕死亡,好象是出自怜惜。怜惜?这个词我是不敢想的,无论如何,这个与彼此间的身份都不符合。大概是我,一个来自江南最渺小的花匠已然习惯了怜悯。<br>当我的双眼已经能够适应眼前的黑暗时,我才发现这其实不是一个牢笼。它远比牢笼干净宽敞得多,还有一张简易的小床和一张桌子,墙壁上挂着许多种兵器,森森地冒着寒气。<br>我安心在里面过着禁足的日子,我一向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br>一个月后,他又出现了,再次见到他只觉得他越发瘦了,我甚至感觉出他身上一定是受了什么伤。他在我心目中脆弱得像个泡沫球,一触即破,这可绝对不能让他知道。<br>“禁足的生活你还习惯吧?”<br>他明显在揶揄我。<br>我点了点头。<br>他有些愤懑了,“跟我来!”<br>我站起来,跟在他后面。<br>他长剑一挥,牢门上的锁应声而落。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安然地跟在他身后。<br>“这里有五千个像你住的那样的壁室。”殳边走边说。<br>出牢门时,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等到我能适应外面的阳光时才睁开双眼,就在这睁眼的瞬间,眼前的景物排山倒海般地压了过来,刺得我双眼生生的痛:<br>我身处一个圆形场地的边缘,四周全是迎面斜倾的千刃绝壁,头顶上只有一席天地。而最让我吃惊的是那些凿在绝壁上的洞穴,一眼望过去先是一派畸形的壮观感再才是那些洞穴里散发出来是压抑---一种择人而噬的压抑。<br>我呆立半晌后才回过头看自己刚刚走出来的地方,我知道那个有门的洞穴叫做壁室,殳告诉过我,这里还有成千上万个壁室。我走到最近的一间壁室外,向内张望,我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里面有一双野兽般雪亮的眼睛正狠狠地盯着我:仇恨,粘稠的仇恨,以及仇恨下积淀的一点怨怼与恐惧。<br>“你在的他们是什么人吗?他们只是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曾经有五千个,现在连我都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两千或是三千。剩下的这些人为了第二天清晨的食物在你面前的斗兽场上制造着血腥和杀戮,日复一日!他们呆在这里已经三年了,为了锻炼他们在黑夜里杀人的动作技巧,我们整整三年都没有让他们看见过阳光。而我们这些夕月宫的人们用最原始的生存诱惑镇压着这个斗兽场,连唯一的出路,那条凿在石壁上的阶梯都被数百人的重兵把守着,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也出不去。”殳冷冷的说。<br>他是在买弄他们的罪恶吗?我哽咽着,眼前全是那双雪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铺天盖地地将我淹没。<br>我是第一次对他说我恨他!从江南千里迢迢来到北疆,受尽所有的屈辱,我都未曾对他说过恨字,但今天他展示的这一切让我永远都无法原谅。<br>“你恨我?你以为我是什么,夕月宫又是什么?教主才是这一切的真正主宰,而我不过是个刽子手,一个最大的傀儡!”<br> <FONT color=#ff9600></FONT> <BR><br><br><br><font color="#8E9083">北疆,塞曼花,白桦林<br>那是我即将并正在老去的江湖.(作者自评)</font><br>zl:\2N,xh,R+YG+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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