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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ma 2007-10-11 18:39

不醉居之烧刀子短篇武侠

>　　一 　　 　　陪都金陵，清秋十月。 　　 　　一行秩序井然的军马正次第通过舞阳门，前首是一百名禁军校刀手，接着是一百名东厂红衣缇骑，一色枣红马，接着又是一队黄袍仪仗，旗绣龙纹，最后又是几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卫士。一顶六十四人抬的黄呢大轿便隐在仪仗之中，六十四名精悍的轿夫个个太阳穴高高凸起，竟然都是身怀绝技的武学高手。什么人，用的起这样的轿夫，难道是当今皇上金陵祭天？ 　　 　　长街早已清空，只有路旁匍匐的百姓见证着来者的喧天气焰。大家头也不敢抬，只不断地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消息灵通者却心知肚明：皇上病重，这轿中“代天巡狩”的却是那身居宫中剑指天下的内宫总管魏公公。 　　 　　转角处本来有一家“太白楼”，是金陵一家豪商的产业，四层高楼，虎踞街心，乃是做生意一等一的好位置，因怕阻挡了魏公公的视线而已拆除。只有一些木料瓦砾还没来得及运走，金陵知府曲相书深怕触发上怒，用几百尺黄绫把这一段长街围了起来。眼下，几十名百姓便伏在此处，他们的身后，正是曲知府亲笔所书的一块巨匾“地何幸之承尊趾，天生魏公佑大明”。 　　 　　校刀手已过去，缇骑也逐渐通过，东厂缇骑统领余神机早已收了曲相书八千两银子，为的是把曲相书的这片忠心传达到魏公面前。于是余神机挥手让部下先走，自己催马侍奉魏公左右，准备适时让魏公看一看曲知府的墨宝。余神机恭恭敬敬地对着轿下一个白衣男子低语几句。白衣男子翻身上轿，垂手站在黄呢轿顶的一边，说了几句什么。余神机一挥手中一面黄色旗子，人群立刻停止行进。大家静静等着那轿中人发号施令。 　　 　　轿帘一动不动。巨匾却动了，却听一声山崩般的巨响，巨匾直直向黄呢轿压过来。六十四名轿夫如同一个人般齐齐后退，堪堪避开了巨匾的碾压。巨匾后却是几十名引弦待发的弓手，巨匾落地，立刻箭雨便飞了出去。余神机一声怒吼，红斗篷腾空舞起，红斗篷落地之时，他的身子已欺入到弓手中间，腰刀蓬起血雨，一眨眼工夫，已有三名弓手倒地。其他弓手浑如未觉，只不停地把箭射向黄呢轿。与此同时，伏在地上的百姓却个个拔地而起，扑向魏公公的轿。 　　 　　巨匾堪堪把路堵住，缇骑的马一时无法通过，此时后面又是轰隆一声，几幢早已掏空的民房倒塌，从民房的废墟中间杀出几十名劲装汉子，一部分杀向后阵，另一部分也杀向前来，一名异常粗壮的汉子手持两柄车轮大小的板斧冲在最前。 　　 　　前后的援兵都已暂时堵住，不断地有轿夫中箭倒地，但那轿子却依然稳如泰山。而箭雨却逐渐稀疏，余神机虽然浑身浴血，却已将弓手们逐渐搏杀殆尽。白衣男子站在轿前，冷冷注视着越来越近的人群。“去！”他飞身而起，扑入迎面而来的刺客群中，拧腕、解臂、卸胯，他出手极快，却并不狠辣，不多时便有七八人失去反抗能力软瘫在地。百姓打扮的刺客虽个个身负武功，却被他一双肉掌挡在距离大轿几丈远的地方。大轿中却钻出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黑衣人，一个迎向后面杀过来的黑衣杀手，一个站在轿前掠阵，冷声道：“小卓，大敌当前你还敢留手？”白衣男子恭声道：“捕神门下，从不妄杀一人，左杀大人海涵。”“这些分明是刺杀公公的乱党，又怎么是妄杀了。”“未经审判而杀，从律法的角度来说就是妄杀，在下是执法者，不敢妄开杀戒！”“你不杀，我杀！”黑衣人掠下轿来，在那些倒地的刺杀者身上每人补了一剑。 　　 　　此时缇骑们正把巨匾搬离街心。小卓一抬头，眼中暴出一种夺目的光华，一声清啸，如鹰唳九天，一探手，手中已多了一柄奇形兵刃，长袖一扬，那奇形兵刃已盘旋飞出，直直飞出了五六丈远，却又盘旋而回，但来势更急，小卓挺剑而起，一个倒翻，飞旋的兵刃贴着他的脚底擦过，如一道闪电般切向轿子，两名轿夫跃起，用身体去挡那奇形兵刃，青色的刃锋卷起血肉，没入身体，却依然去势不减，黑衣左杀失声惊呼，几乎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却见那轿帘象风吹一般起了一阵波澜，那奇形兵刃就停在轿帘之前，嗡嗡不止，却进不得分毫。 　　 　　小卓的瞳孔突然收缩，身子如大鸟般掠起，但左杀的一柄弯钩把他与轿子格开。此时另一个黑衣人已把从后面杀过来的刺客尽数屠戮，只有那手持板斧的壮汉还在蜂拥而至的禁军士兵中浴血厮杀。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封住了小卓的退路。余神机手中腰刀已砍出了缺口，却不敢怠慢，轻轻移到小卓身后。 　　 　　“你知道我有多看重你，本来我准备回京之后就把你收作义子，位置在左右双杀之上。你这样做我实在是很痛心。”轿中人的声音几乎不带一丝感情，却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卓叩谢公公大恩，但为天下百姓计，却不得不杀公公以谢天下！” 　　 　　“放肆！”“住口！”双杀与余神机喝道。 　　 　　轿中人不语，剩余的抬轿壮汉头顶却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青石铺就的长街上突然爆出道道裂痕。 　　 　　“久闻公公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位列公门三大高手之首。小卓不才，却自信百招内可取左右双杀人头。武学一道，博大精深，末学后进，请公公指教！”小卓长剑一振，朝着黄轿深深一躬。 　　 　　左右双杀早已不耐。见轿中人不语，齐齐飞身扑至。小卓长剑一封，剑身光华激荡，左右双杀只觉呼吸一滞，四支护手钩一起格住长剑，小卓一声沉喝，剑上加力，左右双杀的身形一矮，面上青筋爆出。小卓左手化指，直取右杀双目，双杀只能同时撤钩，右杀取小卓面门，左杀却身子一矮，左钩取小卓双脚，右钩撩向下阴。 　　 　　“卓少，快退！”使双斧的壮汉从禁军的枪阵中杀出一条血路，踉跄而至。 　　 　　小卓一声清叱，扑进双杀之间。左杀只觉钩住了小卓的腰，一声笑还未笑完，一只手已捏住了他的喉核。右杀只能看着自己的兄弟在小卓的手中逐渐蜷缩。“大明律刑律云：滥杀无辜者公门中人可当街格杀。”小卓左胁渗血，却浑如不觉。右杀狂吼一声，疯扑而上，小卓手中剑光一动，身子倒退出去。右杀喉间一道血线逐渐蓬开，轰然倒地。“阻碍公门中人执法者，杀！” 　　 　　小卓高叫：“恭请魏公公赐教！”轿中人不语。一排排的禁军卫士却逐渐把小卓与使斧壮汉与大轿格开。 　　 　　此时金陵府衙。一身官服的金陵知府曲相书正端坐案后，奋笔疾书。府衙空荡荡的，一个长随跌跌撞撞地从府外跑进，“大人，刺魏失败，卓少与斧王身陷重围，其余人全部战死！”曲相书掷笔于地，慨然长叹：“天不佑我大明！”从容自缢。 　　 　　长街之外的一处高楼内，一个华服中年人正用一个西洋千里镜望着这边，“那人也真能沉得住气，”他转向身旁的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者，“以先生之见，如果本王亲自出手，合路侯爷之力，能否与他一战？”老者略微一欠身，“王爷韬光隐晦，于南寺精研上乘武功二十年，已足允称江湖罕见，以在下来看，比路侯尚要略胜三分。但那人出身东阁，一身技艺早已登堂入室，加之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属下为王爷筹划，此时当继续保存实力，待东厂与‘丹心谱’中人两败俱伤之后，再行出手方为上策。”华服中年人叹道：“只恐他们实力愈发坐大呀！”他一叩桌子，一个精悍的带刀护卫轻轻走进。“王爷吩咐。”“传令下去，助‘丹心谱’中人全力逃亡！”“是！” 　　 　　“如此说来，江湖中难道就无人能敌得住那人了么？”华服中年人长叹离座。 　　 　　“尊师空明上人、西昆仑的苦修者、川西竹海的避世剑客，此数人当可与之一战，只怕也是负面居多！” 　　 　　华服中年人已去得远了。老者声音渐渐低不可闻，好似自言自语，“或许，还有一个绵延千年深不可测的‘不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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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同府双榆镇。 　　 　　三十余骑簇拥着一辆马车进了镇子。 　　 　　人马都已是风尘仆仆，马上的骑士却依然高度戒备。镇子里人声鼎沸，双榆镇临近官道。镇民们见多了南来北往的客人，并不觉得这一群人有什么特别。 　　 　　人马都进了“胡家老店”。一个高大英武的青年独坐在门口的一张桌子上，远远地看着热闹的街市，他的手从未离开过手中的刀柄。 　　 　　正中的桌子上是一个老者和一个头戴面纱的妇人，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偎在老者身边。其余的骑士分别散坐在几张桌子上，店里几乎没有其他客人。两个小二不停地忙着上菜，客店老板也到厨上忙活去了。却有一个带斗笠的客人施施然走进了客店，他的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英武青年仔细地看了他一阵，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两个小二上完了菜，走到门口张望着什么。 　　 　　众人刚待用饭，却见头戴面纱的妇人向着一个骑士耳语几句，骑士沉声道：“大家别急着吃！”从怀中取出一支犀角，在众人桌上的饭菜逐一试过。点点头，众人方开始进食。两个小二不满地咕哝，“我们是做正当生意的，又不开黑店！”众骑士只顾吃饭，老者眉头一皱，没有答话。客店老板端着一大盘手抓羊肉过来，“客官，菜都齐了，还有什么吩咐小的便是！” 　　 　　戴斗笠的客人道：“给我来一碗捞面，多加点醋！”老板一伸大拇指，“还是这位客官有眼光，小店别的不敢说，这捞面做得可是大同府有名！”这时，那孩子道：“公公，我要吃捞面！”老者看一眼英武青年，英武青年一皱眉，“大人，我们恐怕得赶快！”老者轻声哄那孩子，“珏儿乖，等到了二叔那里，让二叔给你吃熊掌！”“我不要吃熊掌，我就要吃捞面！”一个骑士道，“我们一路急奔，追兵没有那么快吧！”英武青年一指戴斗笠的客人，说话的骑士闭住了嘴。老者不耐其烦，只好说道：“那就再给每个人都来一碗捞面！” 　　 　　捞面很快做了出来，上面盖了一层碧绿的青菜，淋了几滴沸油，老远就闻到一股香气，令人胃口大开。众人纷纷端起碗，却听叮叮数声，七八个面碗被什么击落地上，跌得粉碎。 　　 　　众人正惊疑间，被面汤浸泡的青砖地面竟冒出了黄烟，一名骑士大呼，“有毒！”众人纷纷拔刀戒备。两个小二早早兔子一般跑出店门，英武青年霍然立起，头戴面纱的妇人却遥遥看了带斗笠的客人一眼。却听喀嚓数声，却是店老板破窗而出，两名骑士刚待追赶，英武青年止住了他们，“他们不是主角，东厂缇骑马上就到了！”戴斗笠的客人却低头看看泼在地上的捞面，“可惜可惜，没有口福啊！” 　　 　　街市上突然扬起了烟尘，人群如潮水般退去。青年一声厉喝，“上马！”顷刻间，三十余骑重新簇拥着马车停在街心。 　　 　　来者正是东厂缇骑，红袍人眨眼间便布满了街道，一百多名缇骑将街市分割成一个半圆形，正对着这孤零零的三十余骑。 　　 　　英武青年脸色冷硬如铁，一声大呼，“箭上弦！”只见三十余骑除英武青年外全部取下铁胎弓，长箭在弦。东厂缇骑一阵骚动，虽然距离较远，但弓箭的杀伤力却依然足够致命。 　　 　　英武青年指挥人群慢慢向镇外退去，东厂缇骑犹疑不定。英武青年突然一摆手，箭雨及处，缇骑纷纷落马。英武青年一挥手，三十余骑全都亮出马刀，回头冲杀过来。马阵交接，英武青年厉喝：“一字斩！”三十多把马刀齐齐斜劈一刀，如同一个人挥刀般整齐划一，刀光闪处血肉横飞，一场冲锋过后，缇骑死者伤者一片狼籍。而众骑士却只折损了三人。缇骑头目见势不好，走得比来时更快。英武青年阻止了欲追击的部下，向马车遥遥一揖，“马大人，怎么办？”“收拾点干粮，赶快上路！” 　　 　　三十余骑匆匆离开了双榆镇。 　　 　　戴斗笠的客人从老店中慢慢转出身子，低低自语：“‘丹心骑’，果然名不虚传，不知碰上了真正的江湖高手是不是还有如此强的战斗力？秦碧海呀秦碧海，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居然也使得出来，真叫天下人齿冷！” 　　 　　 　　 　　摩天岗。 　　 　　翻过这里，就是蒙古地界，桀骜不驯的蒙古王公一向与朝廷不睦，缇骑中人很难形成大规模阻击。马修德的用意，正在于此。 　　 　　他原本是浙江提督，与朝中诸重臣结就“丹心谱”，广交豪杰义士，图谋搬倒魏阉，匡扶大明朝政。此次金陵刺魏就是他与刑部侍郎顾寒石、金陵知府曲相书等几位官员谋就。得知事败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东北。他少子马远飞学艺长白，是长白剑派未来的掌门人，远赴关东也是不得已的事，希望于白山黑水之间可以托庇残生，同时“丹心谱”已经引起了魏党的警觉，也很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保管一些事关机密的东西。他转道蒙古，正是想避开缇骑如影随形的追杀。同时，长白剑派由马远飞亲自带领的接应者，也在马不停蹄地赶往预定的接头地点。 　　 　　“丹心骑”是马修德壮时练就的一支精兵，以箭术武功冠绝诸军，长街刺魏时大部殉难。临行时他密令心腹“丹心骑”总兵展翎带了一支亲兵亲自护送。一路上虽然缇骑不断骚扰，却屡屡赖以破敌。而且多年前的一饭之恩，还使他拥有了一件秘密武器，不到紧要关头，他不想轻易动用。 　　 　　还差三里许便可翻过摩天岗，展翎不禁舒了口气。但树林中却施施然走出了三个人，一个一身百衲衣的乞丐，一个手持巨锤的枯瘦汉子，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酸秀才。而在马队身后，又出现了一个手持拐杖的老太太，一个体态妖媚手提一篮红花的少女，一个面相和蔼的乡下老农。展翎投身军旅之前也久历江湖，一眼便看出这几个人透着古怪，他一边喝令部下暂停，一边勒马向着马车过去。乞丐低沉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列位军爷，老化子想向各位化点东西。”“什么东西？”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骑士沉声喝道。“诸位的人头！”乞丐灵猿一般跃起，军汉的刀只来得及拔出一半，已被生生拧断脖子。枯瘦汉子巨锤抡出，走在前面的几匹马腿骨立折，酸秀才磔磔怪笑，一把毒针扬出，几个刚刚挣扎站起的骑士立刻翻滚狂嘶，不多时便周身发黑死去。手持拐杖的老太太一杖挥出，展翎的副将舞刀来迎，刀杖相击，几十斤重的大刀竟脱手而飞。少女拈指一弹，一朵花正中眉心，副将立时气绝。老农却只冷笑观战。 　　 　　不多时，三十余名身经百战的军士已死伤了十数人。乞丐狂笑，“老花子没过够瘾，这几个都交给咱了。”余人立刻退到一旁。展翎一声大喝，一把钢刀盘旋飞舞，直奔乞丐而来。“还不错，只是太古板了些。”乞丐轻轻巧巧地将展翎杀招避过。枯瘦汉子一抡大锤，“老子可要奔正主儿去了！”大锤飞出，将马车的顶棚击飞。车中却不见人。枯瘦汉子正在奇怪，车下一个人影闪电般射出，与枯瘦汉子交错而过，枯瘦汉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缓缓倒地。乞丐一怔神的工夫，只觉咽喉一凉，一枚细细的银针没入深处。他正捂喉闷叫，展翎一刀砍下，一个头颅滚到一边，犹自大睁双眼，透着满满的惊悸与不甘。 　　 　　出手的却是那蒙着面纱的妇人，她见其余四人已经警觉，心中暗叫可惜。老农打扮的人亮出一支蓝汪汪的鹿角状奇门兵刃，缓缓道：“居然看走了眼，原来还埋伏有高手。老夫言伯申，江湖人号‘独角鹿’，不知尊驾如何称呼？”蒙面妇人淡淡说道：“恶乞儿、铁拐婆、铜锤巨灵把命索，红花女、毒书生、最难相与鹿王凶，原来是名震江湖的‘太行六杀’！小女子名号不足挂齿，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诸位连东厂的钱都收，不怕道上朋友耻笑么？”言伯申冷笑，“东厂权倾天下，你这深藏不露的高人不也为这官儿效力，少废话，留下人头吧！” 　　 　　蒙面女子高声喝道：“大家退后！”展翎与剩余的几个亲兵护着刚刚从车下钻出的马修德和那孩子缓缓后退。毒书生一振衣衫，从树梢掠过，直奔马修德而去，蒙面女子一声清叱，手中一枚银钗激射而出，毒书生人在半空，接连翻了几个跟头，却躲不过那比风还快的银钗，一头栽落树丛。铁拐婆与红花女都脸露惧意。蒙面女子缓缓道：“我退出江湖已有十年，不想妄开杀戒，你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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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言伯申目光一转，“敢问前辈名号，也好对买家有个交待！”蒙面女子冷笑，“我说过我不想说，你难道还想为这几个人报仇？”“晚辈不敢！”言伯申一躬身，三支弩箭自他颈后呼啸而至。 　　“鼠辈敢尔！”蒙面女子怒斥。言伯申却哈哈大笑，身子弹起，兵刃直切女子小腹。他的笑声却卡在喉咙里，他看见三支弩箭被蒙面女双掌一错便簌簌落地，自己的兵器也被蒙面女子以硬碰硬格开，原来蒙面女手上是一副极薄的手套，硬接三支弩箭竟毫发无伤。“天蚕丝手套，你，你是‘千手罗刹’红娘子？”回答他的是一枚细细的银针。他手捂喉咙，嘶嘶乱叫，红娘子不忍，一脚点中他太阳穴。言伯申抽搐几下，便自不动。 　　 　　铁拐婆与红花女本欲联手发难，一见武功最高的言伯申居然出手无功，吓得浑身打颤，“请前辈饶命！”“若非你们咄咄逼人，我本不想多造杀孽，只是放你们这样离去，又怎能对得起这群忠心耿耿的士兵？”身影一荡，铁拐婆与红花女只觉小腹一麻，真气遽泄。红娘子叹道：“他们武功已废，念她们身为女流，放她们去吧！” 　　 　　二 　　 　　小卓已人困马乏。 　　 　　那日他搏杀了左右双杀，余神机却并未缠斗，只是让禁军卫士一层层地上来送死，“斧王”孟东海与他并肩作战，杀掉了几百名禁军，长街上血流成河，二人也身受重伤。斧王为助他脱困，以飞斧为支点，为小卓赢得了一条宝贵的逃生路线，自己却被禁军的长枪阵戳成了马蜂窝。小卓飞跃几重门户，却终于不支倒地，却有一人穿着与他同样的白色血衣夺路而逃，又有几个人把自己送入一间密室。不知过了多久，自己醒来时已身在金陵城外。 　　 　　后来他才知道，是顾侍郎亲自安排的善后计划，预先安排下了十多名接应的死士，准备接应自己和“斧王”脱险，为救自己一个人，又折损了十几名忠心耿耿的死士。顾侍郎的用意不言自明，刺魏计划虽然功败垂成，但“丹心谱”还在，决不能让“丹心谱”落到东厂手中。所以伤好之后小卓马不停蹄赶往关外，马修德大人正赶往那里，而东厂的人也一定在那里。 　　 　　他本是捕神门下（相关故事见《捕神传说》），后成为刑部七大密捕之一，是刑部侍郎顾寒石手中的王牌。五年前，受命潜入魏东极门下，以强悍的身手和过人的头脑逐渐崭露头角，成为魏东极麾下四少“落日照月寒、秋水接长天”中的“剑断秋水”。 　　 　　顾侍郎的计划不可谓不密，六十名丹心骑中的神箭手、四十名化装成百姓的各派精英、还有一门威力十足的奔雷炮，可惜的是奔雷炮只轰塌了几幢民房，几十名生力军只得提前出动。最终“丹心谱”中人策动的全力一击，却连魏东极的衣角都没碰到，“斧王”这样的高手也只能血洒当场。魏东极，这传说中的武林第一人，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实力？ 　　 　　他避开官道，专挑人迹罕至的小径行走，但依然有缇骑中的高手以及想以自己的人头作为晋见之礼的江湖中人循踪而至。想到此地，小卓不禁苦笑，纵此番逃得性命，除非至乡野偏僻之处隐姓埋名，否则永无宁日。 　　 　　密林中传来女子的呼救，圈套！这是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想法，但多年前捕神赋予自己的那种使命感却不允许小卓离开——身为执法者，必须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为此哪怕牺牲自己！捕神门下，言出必践！ 　　 　　小卓循声射入密林。天色已晚，加之树叶丛生，十步之外已不可辨，但小卓却是一双天生夜眼，深夜行走如履平地。这声音越来越近，叫声中透出凄楚无助。 　　 　　小卓悄悄探出身子，三个相貌奇丑的红袍人正狞笑着羞辱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女子长发散开，嘤嘤哭泣。小卓却没有妄动，他听出近处至少还埋伏着三个人，这三个人呼吸绵长，武功只怕在对面这几个人之上。但情势已不容他多作思考，一个红袍人用刀去挑女子身上最后一丝布缕。小卓暴起，手中剑划起一道寒芒直掠一人耳轮，却听三人哈哈大笑，“你果然来了！”身形忽地散开，呈一个半圆形将小卓围在中间。果然是有备而来，小卓横剑冷冷审视三人，看这三人形貌，应该是臭名彰著的“河间三丑”，此三人原为剧盗，新进东厂。独脚铜人、娥眉刺、判官笔，三人用的都是奇门兵刃。小卓脚步一点，抢先出手，三人挥起兵器，一起扑上。小卓不知林中其余三人是友是敌，故只求速战速决，刷刷数剑，使判官笔的人应接不暇，惊呼“点子扎手”，小卓身形一荡，却撇开此人，反手直撩自背后扑来的持娥眉刺的人，血花一迸，那人一条胳膊登时落地，尚在地上乱跳。使独脚铜人的壮汉一声暴喝，铜人带着风声砸向小卓，小卓挥剑一格，却借力而动，扑入使判官笔的人怀中，长剑一挺，那人软软倒地。使独脚铜人的见短短数招一死一伤，转身欲逃，小卓冷笑一声，“你也留下吧！”去势如电，那人头颅飞起，身子却跑出数步才倒地。“河间三丑，恶名远播，今日留你们不得！”反手一剑，又将在地下挣扎的断臂人刺死。 　　 　　那女子一声哀呼，却向小卓身上扑来，小卓叹了一口气，“不要演戏了，若是寻常女子，见此血腥早已吓晕，阁下究竟何人？”女子冰凌凌一声笑，“既然瞒不过你，阁下那还来干什么？不成是想分一杯羹，或赶走这三个蠢货享受一下奴家的身体？”手指一拨，身上最后几片遮羞布落到地上，一个圆润诱人的身体仿佛从黑暗中浮出来一般。小卓目光转向别处，“阁下自重，我身为捕快，锄强扶弱分内之事。我不杀女人，你走吧！”女子却慢慢挨向小卓，“此处夜深人静，阁下一路辛苦，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女人，算你救了我，我用身体回报你一回如何？”声音慵懒，极具诱惑。小卓出剑，剑光一轮，女子只觉寒气袭面，背在身后的一把短刀当啷落地，一股热热的液体已浸湿了她脚下的泥土。小卓退开三步，一弹剑身，女子一头长发一根不剩，竟被小卓削成了秃头。“卓少武功过人，办事爽利，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林中有人鼓掌赞道。三个人慢慢自树后踱出。前面一个手持金枪的高大汉子，说话的是一个手持折扇的儒装书生，最后是一个白纱蒙面的女子。小卓心下悚然，虽素未谋面，但看这三人的扮相，却让人想起江湖上一句话，“莫碰金枪，早避铁扇，若遇冰女，不如不见”，说的却是江湖中最有名气的四个“赏金猎人”，金枪彭不言、铁扇尤知书、素手冰刃雪中莲，和最负盛名却行踪不定的“不见青衣”。赏金猎人是江湖中一个奇特的群体，很难界定他们属于黑道白道，他们通常为了赏金出手，但又不同于杀手和镖师，一般只是对付公门中人对付不了或者不便出手的人。而小卓，恐怕也是他们的目标。 　　 　　据说彭不言说话从不超过两个字，他怀抱金枪，如渊停岳峙，小卓只觉一股威压之感当头而来。雪中莲却把一双深澈的黑眸略略扫过小卓，沉默不语。尤知书笑道：“若你不来，我们会非常遗憾，你来了，我们却非常可惜。”小卓正思索他说的话，尤知书又道，“你闻声相救，足见捕神门下不负盛名，但你本亡命天涯之人，仍牵挂琐事，殊为不智，以你之能，连事有缓急都分不出，所以为阁下可惜！”小卓默不作声，自己的原则又岂是这种以赏金为目的的人能够了解的。朗声道：“久闻三位大名，今日狭路相逢，只得斗胆讨教，请发招！”长剑一振，白衣胜雪，尤知书也不由大为心折，哈哈大笑，“那就领教捕神绝学了！” 　　 　　二人却都不轻易发招。小卓见此人空门大开，却神态悠然，只觉处处有隙但处处后手隐伏，心知此人乃平生所见之大敌，一人之力，当可胜过魏门左右双杀，剑势缓缓流转，只待一击必中。 　　 　　尤知书本来脸带笑意，笑得却越来越勉强，折扇越摇越慢，终于不动。小卓如飞鸟般振起，剑吐寒芒，直劈尤知书面门，尤知书铁扇一轮，剑扇交击，一道火线掠过，二人都觉手臂发麻，各自叫了一声“好”。小卓不待落地，却于空中连发三剑，尤知书铁扇上竟被刺出裂痕，心中大怒，身如大鹰般升起，却以铁扇使出了打穴之法，纵横劈刺，迫的小卓转攻为守。二人越打越快，身影兔起鹘落，渐渐只见剑气盘旋，彭不言与雪中莲凝神观战，俱都如醉如痴。那裸身女子却待悄悄逸去，雪中莲遥遥一指，她便跌倒在地，雪中莲厌恶的看了她一眼，从死者身上挑了一件衣衫覆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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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人相斗却已进入紧要关头，小卓剑势愈慢，尤知书却接的更加辛苦，步步退后，一把精铁折扇上千疮百孔。雪中莲与彭不言对视一眼，彭不言高大的身躯势如奔马，冲入阵中，金枪一横，小卓长剑在枪杆上击出一串火花，已知对方来了生力军，借力一翻，落至地上，横剑戒备，他见对方准备用车轮战法，不禁黯然。彭不言却并不挑战，只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尤知书。尤知书已接近脱力，坐在地上闭目调息，片刻睁开双眼，“好功夫，捕神门下果然不凡！”彭不言展颜一笑，一只手抵住尤知书后心，助他恢复元气。雪中莲一双黑眸扫过小卓，却隐隐带了几分欣赏与钦佩。 　　 　　尤知书自地上弹起，舒展一下筋骨，“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卓兄弟，真是英雄年少，来日不可估量啊！”小卓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收剑观望。 　　 　　尤知书道：“久闻卓兄弟之名，昔年卓兄弟委身魏东极门下，很为捕神前辈惋惜。近日得知卓兄弟英名，原来卓兄弟寄身魏门，筹划长街一击，我三人昔年受捕神前辈指点，不敢相忘，近日闻知卓兄弟自此经过，早候在此，为卓兄弟除去了几个累赘！”雪中莲一点头，彭不言自树后拖出一堆武器，林林总总，有十七八件之多。“有多名江湖客在此地设伏，图谋暗算卓少，为吾等得知，因此赶至此地，以抢生意为由，将他们驱走。此后‘河间三丑’三个蠢货带了这个女人来，居然设下计策，引卓兄弟上钩，于是静观其便。适才特相试耳，足见捕神门下盛名不虚！”小卓深施一礼，“卓某亡命天涯，不敢妄称厚报，三位盛情，在此谢过！”尤知书淡然笑道，“我们三人原在公门，因不肯同流合污不见容于官府，因此作了赏金猎人，但却并非见利忘义之徒！”彭不言却只竖起大拇指，对着小卓道：“厉害！”，他原本话少，这已是极高的评价。尤知书道，“这女子也是江湖上一个角色，人称‘毒心赤练’，卓兄弟行事如皓月，不然恐为其所乘！”小卓道：“先师门中有命，若非大奸大恶，不杀老弱妇孺，放她去吧！”尤知书一笑，“‘毒心赤练’之名足见一斑，此人知我等相助卓兄弟，若是传讯东厂，只恐后患无穷！”铁扇一划，已治住那女子死穴。小卓不忍，转过头去。雪中莲却冷笑，“莫非阁下尚有怜香惜玉之心？”小卓苦笑，他一向不愿和女子交往，雪中莲口齿利落，在三人中隐为领袖，又兼有代己破敌之恩，他只能保持沉默。尤知书望望目光寒若秋水的雪中莲，笑道：“三妹今日怎么咄咄逼人？卓兄弟侠肝义胆，宅心仁厚，人品武功俱佳，于自身危难之时尚有济危扶困之心，三妹又何必求全责备？”雪中莲不答，冷冷扫视小卓，道：“若阁下是那种蝇苟之徒，我等倒也颇为万两黄金心动！”小卓只觉被她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被冰雪刺过一般，只能苦笑道，“想不到此头价高至此！”“我等在江湖上也有薄名，前日见魏门四少中诸人已分别赶来，却不方便与公门中人正面冲突，前路艰难，卓兄弟善自珍重，他日有缘，江湖再会！”尤知书言罢，把目光投向雪中莲，雪中莲对他二人一点头，三人一同退去。雪中莲走在最后，小卓只觉她略略回头，目光中却似带有一丝怅然，心中微觉奇怪，却也庆幸此三人心怀侠义，不然恐自己很难生离此地。 　　 　　 　　 　　车马粼粼。展翎亲自赶车，而随行的“丹心骑”士兵也仅仅剩了五人。一路上江湖人物层出不穷，“丹心骑”中人死伤殆尽，多亏红娘子机警干练暗器功夫非同寻常，这才勉强过关。马修德心急如焚，却未料到东厂众人险恶如斯，一直动用江湖力量消耗“丹心骑”有生力量。距离预定地点尚早，长白剑派的人马不可能提早出现，所以危险依然无处不在。这里已是蒙古与白山黑水交界地带，水草丰美的湿地已经不见，气候渐渐寒冷干燥。一行人刚刚转过一个山口，却听一声号角，群山远近号角连连，竟似有千军万马埋伏，诸人相顾失色。却见山中冲出百余骑，马上人却都是一身异族打扮，手持弯刀，神情剽悍，最后却是一匹高大的骆驼，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面如重枣，一脸沧桑之色。异族武士中间驰出一骑，用不纯熟的汉语喝道：“人可以走，把汉族皇帝要的那件东西留下！不然就把你们全部杀光！”马修德苦笑，魏东极计谋深远，竟连蒙古人都请动了，可见对“丹心谱”是志在必得。红娘子看着那老者，却想起一个名字，昔年崆峒派长老公孙怀远争掌门之位失败，一怒远走塞外，后来在蒙古地界名重一时，人称“漠北神龙”，此人性情怪癖，一向不与中原武林中人交往，却名声不恶，不知为何也出手相阻。红娘子自车中走出，走到阵前。异族武士见出来一个女子，正感奇怪，红娘子高声道：“前面可是‘漠北神龙’公孙老爷子？”公孙怀远一生冷哼，“你是何人，老夫与中原武林没什么交情，你不要套近乎？”“妾身江南红娘子，老爷子侠名远播塞外，却受东厂指使，窃为老爷子感到不值！”“漠北神龙”脸色一沉，“原来是故人之女！”红娘子的父亲是三十多年前有名的侠客，在武林中声名赫赫。他却跳下骆驼，“老夫昔年欠了东厂秦碧海一个人情，这次他发书相邀，却不便回绝，不然看在故人之面，放你们过去便是！”他略一沉吟，“你父流星手以暗器冠绝江湖，想必你也得他真传，这样吧，我们以三十招为限，你若撑得过去，便任凭你们离开，而且关外武林人物将不再出手，若你撑不过去，说不得要把东西留下了！”红娘子与马修德略一合计，只得点头答应。 　　 　　二人在阵前相对，红娘子遥遥一拜，“后辈得罪了！”漠北神龙一摆手，“你出招吧！”红娘子双臂一振，身上如群蜂乱飞，雨点般的暗器直奔漠北神龙，漠北神龙衣袂一带，一股大力便将暗器方向震偏，他自重身份，不便出手抢攻，只是不断躲闪，三十招即至，他双掌一轮，冲开红娘子飞蝗般的暗器，一掌印向红娘子头顶，临及处发力一偏，正中红娘子左肩，他内力何等雄浑，红娘子登时扑地，嘴角沁血。漠北神龙道：“还得多练几年呢！”红娘子却露出一丝笑意，“却是前辈输了！”一指漠北神龙衣领，漠北神龙脸色微变，衣领上一枚微现光亮的蚊须针赫然在目。“谢前辈承让！”红娘子先拿话挤住他。其实这也不算失手，但漠北神龙毕竟声名在外，他嘿了一声，也不说话，骑上骆驼便走，众异族武士也随后而去。远远传来他的话语，“好个聪明的女娃儿！”红娘子年近四旬，却被人称做女娃，乃知此人实是手下留情。此后关外武林人物果然不再出现，马修德一行得以安顿了几天。 　　 　　 　　 　　小卓打马急奔，此处却是一片平原，连个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幸好自与雪中莲尤知书等分别以后，已有数日未与江湖中人相遇。但东厂耳目遍及天下，暂时的宁静只能说明：有重要人物准备出手，其余人已知难而退。果然，自在运河边上一家小店打尖之后，缇骑中人频频骚扰，却并不缠斗，只是遥遥蹑住这小卓行踪，五六个人一拨，让小卓片刻不得安宁。三天之后，正主儿终于出现，这人头戴金冠，背负铁背金弓，他一出现，缇骑中人便销声匿迹。他却并不急于出手，只远远地跟着小卓，因为他对小卓的一切几乎了如指掌，“落日金弓”柳重山，魏门四少中与小卓齐名的高手。 　　 　　他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他在等，等小卓逐渐变得疲惫，这才一击必杀。追踪与忍耐是他的看家本领，他曾在原朝中重臣李太傅回府的路上埋伏了整整三天，最后在一群护卫的环伺下从容得手。因此四少之中，他武功并非最高，却被公认为最危险的一个。 　　 　　路边的树不停地向身后掠过，小卓拿剑的手已在微微发抖，三天，小卓没正经吃过一餐饭，疲惫与饥寒是所有人的大敌，而身后的这个人据说可以十天水米不进，依然精神抖擞。 　　 　　落日弓，此人可以射中百步外树枝上的飞鸟，因此只能与他近身缠斗，只是离得越近，只怕更难防范他那鬼神难躲的箭矢。 u%s L Cd%h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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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柳重山狞笑，魏公恨此人入骨，若自己独力成此大功，地位绝对今非昔比。不过此人轻功绝佳，自己必须选好出手的时机，不能给他反噬的机会。他取出金弓，搭上了一支羽箭。五十步，三十步，十五步，弦响！小卓几乎是以直觉来判断，在柳重山发箭的同时便擦鞍而落，羽箭穿过奔马的长鬃，直直透颅而过，急奔的骏马发出一声惨厉的长嘶，跌落尘埃之中。 　　 　　柳重山在弓上又搭上了三支羽箭，小卓的身形刚刚拔地而起，三支羽箭已附影而来，堪堪将他周身三尺方圆的距离锁住，小卓挥剑，箭矢与剑锋之间爆出夺目的光华，磕飞的箭矢没入树中，犹可透树而过，这一箭之威，竟猛烈至斯。小卓连拨三箭，已觉手臂酸麻，心知不可再任他发箭，脚尖一点，坚硬的地面竟擦出一溜火花，他身形暴起，一剑横空，直抹向柳重山咽喉。 　　 　　柳重山身子平平离鞍，却在空中搭箭，这才是他必杀之招！空中无可借力，小卓已是俎上之肉。箭影飞掠，他几乎要笑出声来，没有人能躲过这一箭，他对自己的弓术有着绝对的自信。而小卓竟直直升起平空失去了踪迹，柳重山一仰头，一种不详的感觉掠过，他只来得及把头深深一低，头顶咔嚓一声。小卓暗叹，就差一点，只劈落了柳重山头上的金冠。 　　 　　但柳重山已不容他出手，弦响，指尖劲风直逼小卓小腹，“凝虚化箭，以气御之”，此功虽未大成，小卓也不敢怠慢，扯着一根树枝再度迎风荡起，一道几乎看得见形质的劲风擦着他的肋骨穿过，一阵火烧一般的感觉。 　　 　　小卓一踩树干空中发力，长剑全力劈下，铁背金弓嗡嗡作响，二人一同落地。 　　 　　柳重山金弓弓弦一弹，小卓右臂一道伤痕深可见骨，长剑几乎落地。二人齐齐出掌，又各自一个虎跳避开，凝神戒备。柳重山一按弓背，金弓错开，弓弦变成了一根可以远攻的武器，几番抽刺，小卓身上多了几条长长的血痕。 　　 　　小卓却脚尖一点，身形倒射出去。柳重山挥弓，弓弦被他抖做一根直线，直刺小卓前心。却觉弓弦一空，小卓手中一柄短匕刷刷数下，已将弓弦截截斩断。 　　 　　柳重山手中只剩弓背，犹自全力递招，小卓剑势凛然，已经转守为攻，近身搏斗原非柳重山之长，柳重山渐觉不支。忽地抢攻几招，抽身而退，身形弹起间双肩一耸，一道暗芒自袖中激射而出，小卓避无可避，仰天栽倒，一支黑色袖箭直直插在他的面门上。柳重山刚待大笑，小卓已电射而起，一只手牢牢锁住了柳重山的喉咙，小卓吐掉袖箭，冷冷笑道：“谢柳兄千里相送！”柳重山模糊的意识里犹自愤然：为什么这小子总是比自己强那么一点？ 　　 　　三 　　 　　距离长白剑派的势力范围越来越近，红娘子的内伤也在逐渐恢复。马修德掀开车帘，看见部下个个神情委顿，心知他们身心俱疲，于是让展翎勒马休息。红娘子仰望天空，神情忧虑。“姑姑，喝水！”马修德的孙子马珏把水壶凑到她嘴边。“珏儿乖，姑姑不渴”红娘子转向马修德，“大人，远飞公子什么时候到？”“估计就在这几天，此处早已远离京师，难道还有什么不妥么？”“以东厂的作风，向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缇骑中人倒也罢了，只怕三大档头和余神机以及东阁中人亲自出马。”马修德双眉一竖，“难道他们敢在长白剑派地盘动手？”“长白剑派自前代祖师沙清秋以来，确是人才辈出，与庐山、武当、天山、华山并称当世五大剑派，本代掌门人顾星野，一身技艺已达出神入化之境，被公推为关东第一。四大弟子张慕松、彭慕雪、李慕山、梁慕岚都足称为武林中一流高手，而少公子远飞，据说剑法之高，亦足可与几个师叔一较短长。但东厂三档头、一统领，加上东阁中数以百计的无名高手，恐怕人人都不在四大弟子之下。而东厂总管太监曹思永与深居大内的魏东极，那才是真正百年难得一见的宗师级高手，若曹思永亲自出马，恐怕连顾掌门也很难讨得便宜。若不是顾掌门心伤爱侄顾寒石之死，恐怕他也不会冒玉石俱焚的危险与东厂作对，‘丹心谱’托寄长白，尚非万全之策。”“难道天下间就任魏党横行？”马修德喃喃道。“那倒也未必，武林中盛传东阁、西城、南寺、北亭四大圣地，南寺少林身为出家人，不理世事。西城深藏绵延昆仑之中，早已不知存亡断续，北亭因相助元人遭我朝太祖全力剿灭，恐怕也已势微。但还有一个一直流传于浩淼江湖之中的‘不醉居’，妾身昔年于江南，曾与刑部诸密捕交手，刑部诸人俱伤，有一路人劝我收手，以免徒造杀孽。那年妾身还不到三十岁，暗器功夫初臻大成，又恐刑部众人卷土重来，哪肯收手。来人便以一双肉掌接我铁莲子、蚊须针、回旋蝶等十多种暗器，我周身一百多枚暗器使尽，却未伤得来人一根汗毛。妾身冷汗俱下，口称前辈恕罪，那人说念我虽横行一时心狠手辣，却心存侠义，盗得金银活人无数，功远胜过，因此授我‘春风化雨’之法，并嘱我隐姓埋名，以免成众矢之的。那人虽与我有师徒之分，却不肯透露姓名，只说自己违反门规，正行走江湖消除罪业。最后他留下一句话，说的是‘古来贤者皆求醉，卧归草檐不忍听’，妾身思索再三，才断定那位前辈乃是流传于江湖的‘不醉居’中人。”“可是侠踪难觅，到哪里去寻这位侠士呢？”“传闻‘不醉居’三十年一出世，经纬天下，为免门下弟子挟技凌人，三十年之期未到不准门下插手朝政与江湖之事。”马修德悠然神往，喟叹不已。 　　 　　一行人重又上路。红娘子枯坐车中，调理伤势。展翎令两骑前行打探，余人护卫车马，自己亲自断后。 　　 　　忽地一声马嘶，两骑一声呼哨，打马而回。小道的中间却坐着那个戴斗笠的人，他身后，十余名黑衣剑客正严阵以待。戴斗笠的人哈哈长笑，“马大人，你们比我预想的要晚，东厂范二等候多时了！”“苦海独钓骑鲸客”范孤舟，东厂二档头。展翎脸色大变，急忙与车中的红娘子商议。 　　 　　“先静观其变，此人自重身份，而且若是蓄意追杀，只怕在双榆镇早已动手。有我应付便是，只要我们过了他这关，想来他不会纠缠不休。”红娘子低声道。 　　 　　马修德下车，深深一揖，“范大人！” 　　 　　范孤舟微微一笑，“马大人一路辛苦，秦大档头为各位备的小菜如何，正宴却由下官主厨，听说大人车中藏了一位高人，一路伤敌无数，可否给下官引见一下？” 　　 　　红娘子掀帘，“久闻范大人清誉，可谓东厂中第一个光明磊落的人物，妾身有伤在身，这厢有礼了。” 　　 　　“高帽先不用戴，今日上命在身。范二不敢以私人之名而误国事，说不得要得罪了。马大人，你春秋日高，想来受不得重刑，因此在此自刎，让范二对上有所交代，你再把你带的那件东西留下，范二斗胆做主，放过你的部下家人，如何？” 　　 　　马修德脸色惨然，“残躯本不足惜，无奈‘丹心谱’关系国家气运，却不敢擅作决定。因此此头可折，‘丹心谱’却不能交给大人。” 　　 　　范孤舟脸上现出惋惜的神情，“那就只好得罪了！”他双眉一轩，“孩儿们，动手！” 　　 　　“且慢！”红娘子从车中跃下，“范大人，就让妾身与你赌一局如何，生死不论，假如妾身侥幸得胜，大人便放他们东去，若妾身落败，则任凭大人处置。如何？” 　　 　　范孤舟乃是东厂中一个异数，嗜武成痴，又自恃武艺超群，当下略一沉吟，居然点头答应。 　　 　　红娘子也知范孤舟并非托大，故只求一击奏效。双手在囊中一插，指上已套了十个银指甲，这银指甲乃昔年她纵横江南时的保命之器，暗藏机簧，可发射一种极细的蜂尾针，针上淬有麻药，而且必要时银指甲本身就是一件利器，指尖涂有断肠草。红娘子微一迟疑，朗声道：“范大人小心了，妾身暗器有毒！”范孤舟点一点头，作了个请的手势。 　　 #e0f*j{0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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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红娘子双臂一振，立刻有几十枚暗器从她周身发出，直奔范孤舟而去。其中一枚回旋蝶呜呜作响，直切范孤舟面门，余下铁莲子、石菩提、蚊须针罩向范孤舟全身。 　　 　　范孤舟不动，头上斗笠却盘旋而下，暗器立刻在斗笠表面布了密密一层，回旋蝶却直直飞过，随即盘旋而回，直逼后心。范孤舟噫了一声，一跃而起。红娘子等的就是这一刻，两枚大如儿拳的火雷弹腾地发出，一枚飞向范孤舟头顶，一枚飞向双腿。火雷弹蓬起一片火焰，立刻将范孤舟笼罩。红娘子心头一宽，却见范孤舟带火而来，遥遥一掌，红娘子已觉呼吸不畅，双手一错，十枚银指甲激射而出，范孤舟斗笠一挥，银指甲竟然透笠而过，范孤舟半空中一声沉喝，身子竟在毫无借力的情况下横飞而起，“也接我一招！”斗笠斜飞而下，红娘子避无可避，只能双掌一推，但觉来势奇大，身子立即倒跌出去，双手如折。红娘子吐了一口血沫，咬牙挣扎起来，范孤舟的剑已抵在她的喉咙间。红娘子长叹一声，闭目等死。范孤舟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却是他以本身内功才将这硝火逼灭。正犹疑间，忽听远处一声高喝，“长白李慕山领教高招！”这人来势甚快，吐声时还觉人在远处，末字发出已和范孤舟对了一掌。来者正是李慕山，长白四剑中他轻功最好，来的也最快。 　　 　　范孤舟一声长笑，“领教长白剑法！”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已在空中对了三十几剑，却又各自一个倒翻避开。范孤舟襟下衣衫绽裂，李慕山右臂却有一道血痕，却听远处大喝，“长白彭慕雪在此！”“长白马远飞在此！”范孤舟心知事已不可为，挥手让部下退走，自己亲自仗剑断后，“他日再领教长白高招！”他这句以本身真气逼出，声震旷野。几个“丹心骑”军士不由捂住了耳朵。稍顷两个人飞奔而至，当前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剑眉星目，长身玉立，正是长白派后起一代精英马远飞，他一振长剑，发声邀战，“长白马远飞在此，阁下何不留步？” 　　 　　远远传来范孤舟大笑，“江湖浩淼来日方长，马公子又何必急在今日？转告尊父，秦大已至，他可没有我这般好脾气，哈哈哈……” 　　 　　红娘子挣扎起身，“秦碧海来了，大家赶快离开此地！”马远飞刚刚见过父亲，得知一家除父亲和小侄幸免于难之外全被东厂抓走，听得此言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东厂大档头是不是三头六臂。”随即转向彭慕雪，“请彭师叔与我父等先行一步，师侄随后就到。”彭慕雪为人慎重，一面为李慕山包扎伤处，一边劝道：“掌门人正在坐关，张师兄身为代掌门，临行曾言不可与东厂轻启战衅。还是等与他会合再做商议！”马远飞冷哼一声，“家仇怎可不报，彭师叔莫非怕了东厂？”也不顾父亲劝阻，振衣向范孤舟去向追去。彭慕雪做声不得，一扬手，一枚火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焰，却是长白派的独门联络讯号。他叮嘱李慕山几句，让李慕山偕众人先走，自己追赶马远飞而去。 　　 　　 　　 　　小卓被东厂缇骑咬住，几经搏杀，却依然无法摆脱。直至过了河南他一头扎进茫茫沂山，只待东厂中人退去再作打算。 　　 　　沂山之中有着不少江北罕见的天然溶洞，无形之中小卓大得便利，在狙杀了几个穷追不舍的缇骑中人后，缇骑的大队人马终于知难而退。而小卓随身带的干粮吃的差不多了，一身衣服也破烂不堪。谨慎地确定没有人跟踪后，他下山进了一个小集镇。 　　 　　小集镇上只有一个不大的饭铺，小卓匆匆打尖，又收拾了一包干粮便准备上路。却见一群百姓正等待一个清癯的账房先生分发地契。沂山之中岭高地薄古来百姓穷困，这先生的打扮并不富贵，却一张张把地契文书当百姓之面烧掉，百姓欢声雷动。小卓问过镇民才知道：原来先生与当地大财主田万顷打赌，赢了田万顷一千亩地，随即招来租种土地的佃户，将田地散给百姓。小卓不禁多看了这先生两眼，却看见人群外几个混混打扮的人蠢蠢欲动，很为这先生担心。却见不多时，混混们将百姓驱散，气势汹汹地冲向先生。先生却犹自正将地契点燃。小卓一个箭步跨过去，三拳两脚将几个混混打得屁滚尿流，拖起先生臂膊就走。几个起落，便已身处镇外。 　　 　　“先生家居何处，不才感君义举，愿助先生一臂之力。”小卓深施一礼。 　　 　　“老夫即墨田磨镜，习惯游戏人间，多谢小哥相助！” 　　 　　“先生再留此地恐多有不便，不如随在下一同离去可好？” 　　 　　田磨镜一笑，“那就麻烦小哥了！”随即朝身后喊了一声，一头雪白的毛驴从树丛中得得跑出，后面跟着一个童子，笑嘻嘻地，手里一本厚厚的覆布古书。不知怎的，小卓突然觉得童子两眼中精芒一闪，再看时却又不见。 　　 　　三人顺着官道前行，沂山之中人烟稀少，一路上童子不断地问小卓些见闻，小卓幼时也颇读诗书，两人谈得很是投机，田磨镜微笑不语。童子问小卓家居何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做什么的，到哪里去，小卓小心应付，不觉天色已晚。 　　 　　童子道，前面有一个大集镇，只是还有二十里路程，只怕三人这么走法太慢。 　　 　　田磨镜敲了一下驴屁股，毛驴得得向前，哪知这毛驴却脚程甚快，比一般的快马犹有过之。小卓必须运起轻功才堪堪跟上，更令人吃惊的是，童子居然始终跟在小卓身后数步处。小卓心知古怪，却不肯点破，只暗暗戒备。 　　 　　到了集镇，三人找客店歇息。田磨镜要了馒头与几碟小菜，童子撅着嘴，说：“跟先生出门，从来就没有酒肉，还不如跟几位下人出来自在！”田磨镜不以为忤，笑言：“一茶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你这个孩子不经稼穑，怎知柴米珍贵！”小卓也觉可笑，便顺便问了一句“小兄弟酒量如何”，童子道：“我家先生叫我酒葫芦，你说我酒量如何？”小卓大笑，让店家让两坛好酒拿几斤牛肉来。童子面露喜色，偷眼看看田磨镜，见他脸色平和，抓起一坛拍开泥封便喝，小卓本来以为他故作豪壮，给田磨镜斟上一杯，自己也倒了一碗。那知童子竟一饮而尽，望着小卓面前的酒坛，竟是意犹未尽。小卓哈哈大笑，“真不愧酒葫芦之称，好酒量！”当下让店家再上两坛。田磨镜也不阻拦，只冷眼看着童子豪饮。小卓饮下两杯的功夫，酒葫芦又是一坛见底。店里的客人纷纷啧啧称奇，酒葫芦两眼放光，腮现红晕，抓起一坛又开始喝。店主人道：“小店的这高粱酒虽不甚烈，却也没见过这么能喝的客人，厉害厉害！”童子三坛下肚，这才拍着肚皮大呼过瘾，慢慢地用碗来喝。田磨镜笑道：“咱与这位客人也只是萍水相逢，你喝了人家的酒，万一人家也遇到难事，怎么报答人家？”酒葫芦昂然道：“我酒葫芦虽然年纪小，却也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位哥哥，不知你旅途囊中可宽裕？”田磨镜道：“怎么，你有钱么？”酒葫芦涨红了脸，在怀中掏摸良久，取出一个黄玉佩饰，道：“这是我祖传的东西，总还值几个钱，哥哥若不嫌，拿去换酒喝！”这黄玉佩饰莹然有光，温润可人，一看就价值不菲。小卓见酒葫芦有几分酒意了，又喜他豪爽利落，笑道：“你这小兄弟真是爽快，我们行走江湖，要的就是这份干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玉饰快快收起来，等哪天哥哥有空了，再去找你喝酒！”田磨镜脸上却大有深意，“酒葫芦，说过的话可不能收回去！”酒葫芦闻言更是焦躁，把玉佩向小卓怀里便塞，小卓急忙推辞，却见身边人影一花，一个本来坐在一旁的客人闪出门去，而玉佩已不见踪影。小卓心知碰上了下五门中的偷儿，抢出门去。却见一群打扮类似的无赖四散奔逃，加之天色昏暗，以小卓之能，竟也看不出刚才究竟是哪个，一怔神间，众人已跑得远了。 　　 　　酒葫芦跟出门外，大张双嘴。小卓深感歉疚，“小兄弟，这偷儿甚是滑溜，你的玉佩只怕找不回了，哥哥赔你一件东西可好？”酒葫芦两眼发红，犹自嘴硬，“说了送给哥哥就是送了，谁知便宜了这偷儿。”小卓知玉佩定是这孩子心爱之物，想自己亡命天涯，也没什么好东西赔给他。腰间却有一把短匕，乃是捕神于自己孩提时送自己的礼物，削铁如泥，于是拿出给酒葫芦把玩，酒葫芦见匕首寒气迫人，喜欢不已，偷眼看看田磨镜，见田磨镜装作不知，笑嘻嘻地说：“那就谢谢哥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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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卓心知东厂消息灵通，自己在这集镇出没，恐怕追兵顷刻即至，本想连夜行路，却觉这一老一少均是性情中人，有不舍之意，酒葫芦又极力挽留，只得在客店歇下。 　　 　　夜色已深，小卓不敢沉睡，只在床上打坐。却听窗外夜行人此起彼落，心知追兵已至，只恐伤及无辜，本待发声邀战。却听有人沉声喝道：“刘盟主令旗在此，请江湖朋友赏几分薄面，别在此处大动干戈，以免惊扰贵客！”却听又有人喝道，“刘天浩又待怎地，这天大的好事他自己想独吞，老子上命在身……”却是一片刀剑之声，只是打斗之声渐远。 　　 　　天色微明，小卓去向二人辞行。田磨镜道：“劳烦小兄再送一程，老夫不胜感激！”小卓只得应允。 　　 　　三人重又上路。一路上一身劲装的江湖中人层出不穷，小卓暗暗心惊，若是东厂发动江湖势力来追捕自己，那可真是插翅难飞。前面已是官道，却见一群人簇拥在路口，小卓一眼看出里面多为江湖中人，正待回避。田磨镜却回过头来，“卓世兄脚程快些！”三人一驴昂然而过。那群武林中人却纷纷高喊：“那些鸟人，赶快闪开，刘盟主马上要通过这里！”无奈他们脚程太快，不多时便将叫骂声撇在身后。走不多远，前面又是一群武人，这群人比较持重，看见三人虽然皱眉却未叫骂，只挥手让三人快走。前面又是一个供路人歇脚的草亭，几个长者散坐，小卓更是暗暗心惊，他看出这几个人英华内敛早已达到凝气化虚的地步，都应该是武林中的知名人物，而他们等的人，应该就是北五省武林盟主曹州刘天浩了。小卓在刑部时，随顾侍郎为河北武林领袖沧州冯百川祝寿，曾于堂上远远看过此人一眼。“丹心谱”中人结交江湖义士，顾侍郎曾说山东自古英雄辈出，藏龙卧虎，与刘天浩却始终搭不上关系，此人平日深居简出，一干俗务都交给门下打理，做事四平八稳，与官场、江湖关系都处得滴水不漏。 　　 　　三人一驴匆匆越过草亭，亭中诸人却看也不看。三人走过之时，其中两人却折向来路，另外几人散向路两侧。 　　 　　远远又是几人，却在路边扫尘以待，一张干干净净的石案，上面摆了几碟精致的小菜，案下摆了几坛好酒。一个青衫男子正翘首等待，他身后是一个独眼汉子和一个英武青年，小卓认出青衫人正是刘天浩。看见田磨镜三人过来，刘天浩摆手让身后两人退开，两人几个起落，已隐向远处，一身武功都是极好。 　　 　　刘天浩远远一揖，“先生昨晚歇的可好？”田磨镜却端坐驴上，神态倨傲，小卓正在猜测他的身份。酒葫芦却笑嘻嘻地坐下，大吃大喝，刘天浩脸现喜色，摸出一个物事，竟赫然是酒葫芦的黄玉佩饰，“山野小辈们瞎了眼，连十三郎的东西都敢拿，我回去让他们老大砍他的爪子！”酒葫芦也不推辞，大模大样地接过，朝小卓挤挤眼。刘天浩过来扶田磨镜下驴。田磨镜哼了一声，“你又来折我的寿？”“晚辈怎敢，只是风云突变，特来听先生教诲。”刘天浩压低声音，扫了小卓一眼。“这位卓世兄侠肝义胆，不是外人，你尽管说吧！”刘天浩脸色一变，“可是长街刺魏的卓少侠？”小卓知身份已泄，遮掩无益，默然点头。刘天浩对田磨镜道：“怪不得昨天那么多江湖人物都来了，他们还以为天浩准备独揽这件功劳呢——天浩正为此事而来，前日东厂来人知会各衙门与各大帮会，有取卓少侠人头者，赏黄金万两，为官者官升三级，习武者可进东阁修习上乘武功，来人带了这件东西交给晚辈，晚辈不敢自专，听闻先生游学沂山，事急从权，特来求教。”说着，他取出一个包袱，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束温黄的古卷，上书“玄武秘录”四个篆字。小卓心中一震，早就听闻东阁中人在追杀北亭过程中缴获了名震天下的武学宝卷“玄武秘录”，魏阉恨自己确实入骨，为激励江湖中人追杀自己，居然以此为代价。田磨镜一声冷哼，“青龙刀深藏大内，白虎碑流落南寺，朱雀袍与玄武录都是传说中的东西，魏东极和曹思永能甘心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拱手相让，刘天浩啊刘天浩，你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刘天浩面色一青一白，“那以先生之见？”“这件东西是个烫手的山芋，要么是个假货，诱你入彀，与‘丹心谱’中人互相拼杀，东厂坐收渔利。如果是个真的，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东厂不满你左右逢源，准备对你动手了！”刘天浩抹了一把冷汗，“先生为五省好汉着想，指点晚生一条路走！”“五省好汉，你还真以为自己这五省盟主很值钱那，不信你试试与东厂宣战，有多少人会听你这个盟主的，只怕你刘天浩也只能亡命他乡。如今之计，有三条路走，其一你自抛却三十年苦心经营的局面，投身东厂，看看在魏东极的脚趾下面，能否分的一杯残羹？其二，你正式与东厂撕破脸皮，独立相抗五万缇骑和高手如云的东阁，只怕以你的实力，还经不起东厂的折腾。其三，选一个硬实的靠山，如今‘丹心谱’星散，朝中能与魏东极正面相抗的只有两个人，一是锦衣卫指挥使卫青云，此人志向也大，恐怕不会久居魏东极之下，但他是否愿与魏东极交恶，不得而知。第二个是坐镇陪都的定国王朱治，此人一向与‘丹心谱’互为犄角，如今唇亡齿寒，恐怕他很快就坐不住了，此人好大喜功，你将‘玄武秘录’献上，他定会坦然受之。以他王叔的身份，魏东极一时也难奈何于他，只要你小心从事，抱住朱治的粗腿，不给东厂可乘之机，估计还可以支撑很长时间。至于以后，那老夫也很难说了。”“晚生不才，也知廉耻，绝不可能与魏党同流合污。但朱治一向有与朝廷分庭抗礼的举动，相助于他会不会造成驱虎吞狼之势？”“你做事虽然圆滑，但向来大节无亏，这也是我一再指点于你的缘故。先贤有云：蹈乱世行非常之法，很多事都要你自己把握！” 　　 　　田磨镜面色一肃，转向小卓，“老夫与小友今日有缘，老夫观小友面相，此去虽有凶厄，却无性命之忧，而且历经磨难，终有龙飞于天之时。假如日后有暇，可去藏马山下琅琊台前潜龙别院小聚，老夫当煎茶以待！”小卓已知这定是武林中一位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当下深施一礼，“多谢先生厚意！”田磨镜施然上驴，童子笑嘻嘻地，“大哥哥，你送我一把匕首，我替你当了一场硬仗，咱俩扯平了！”递过一柄断成两截的奇形兵刃，小卓霍然一惊，这兵刃乃是魏门四少“冷月寒千江”萧冷璧的独门兵器，小卓自忖即使自己与萧冷璧相搏，恐怕也得二三百招开外方能分出胜负，今日这兵刃却断在这貌不惊人的童子手里，实在匪夷所思。“多承小兄弟厚意！”小卓对着酒葫芦又是一礼。“不敢不敢，大哥前程无量，只怕将来还要多多照顾小弟！”酒葫芦转向刘天浩，“多谢刘盟主赐酒！”二人飘然而去。童子回头笑道：“先生说了，麻烦刘盟主派人送卓少侠出关！”刘天浩脸露喜色，“天浩谨记！” 　　 　　四 　　 　　山路逶迤，一行车马行色匆匆，却是东厂的大队人马。 　　 　　一个背负双剑的骑者率数骑头前开路，中间十数骑簇拥着一辆装饰极其豪华的马车，后面几十名红衣缇骑紧跟。山路颠簸，极其难行，马车上却站着个灰衣汉子，抱刀而立，神情肃然，山风急劲，他却纹丝不动。 　　 　　马车车帘略掀，一个表情木然的青衣小厮探出头来，“郭寒，大档头让你下来歇歇！”灰衣汉子飞身下车，恭声道：“大档头日日为国操劳，郭寒蒙大档头厚爱，不敢懈怠！”车内传出一阵阴沉沉的笑声，“小郭，要是东厂的人个个像你这么能干，那估计老夫就再也用不着出京了！”略略一顿，接着说：“哈哈，魏公麾下四少个个眼高过顶，让咱家看来，也不过和小郭在伯仲之间，现在小卓已叛，柳重山已死，萧冷璧追踪小卓不知去向，恐怕也凶多吉少，就剩下一个常笑天。如果我估计得不错，小卓的目的地应该跟我们相同，若小郭能斩卓某于刀下，必将名震京华。三档头，到时你可不要同小郭抢功啊，哈哈哈！”背负双剑的人哈哈大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小郭急忙道：“哪敢同三档头相提并论，三档头名满江湖，属下只不过是个晚辈，能够跟在大档头和三档头后面乘个荫凉，也就心满意足了！” 'sE bU$NE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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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马车中声音突转严厉，“那日你同范二相谈甚欢，他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郭寒脸上见汗，“二档头只是跟属下谈论了几招武功，并未多谈，属下不敢……”“算了！”车中人打断了他的话，“此人自视清高，又凭借曹公公宠爱，一向和我不对脾气，你是我的人，以后不要和他来往！”郭寒冷汗已经透了后背，“谨遵大档头吩咐！” 　　 　　车中人道：“他们自双榆镇与我们的人交手，一路上被江湖中人折腾得不轻，估计现在没几个人了。只怕被范二那厮抢先得手，夺了我们的头功！” 　　 　　背负双剑的人道：“范二一向不喜参与江湖争斗，怎么这次也来了？” 　　 　　“却是曹公公侦知长白派要插手此事，故令我们三人都来，这次说不得要见识一下长白剑法了！” 　　 　　背负双剑的人一躬身，“大档头神功盖世，长白派算得了什么，正好把顾星野那把老骨头拆了！” 　　 　　车中人却沉默了，背负双剑的人也觉马屁有些过火，正自尴尬。 　　 　　却听一个缇骑言道：“此处人迹罕至，弟兄们想找个地方乐乐都找不到，三档头，赶紧想个办法吧！” 　　 　　背负双剑的人冷笑，“怎么？前天那几个镇上的女子还嫌不够，还想再多玩几个？” 　　 　　“关东女人手粗脚大，也不会调情弄趣，搞得弟兄们也没什么兴致，不如采几朵野花玩玩！” 　　 　　“哼哼，还是收敛些吧！这里不是京城，民风剽悍，万一犯了众怒，可是不好收拾！” 　　 　　郭寒遥遥听着几人对话，神情却有些落寞。东厂中人这一路中虽不至于烧杀掳掠，淫人妻女，但所为却是大违他的本性。只是他昔年流落江湖，却蒙受轿中人活命之德，自此身入东厂，虽身处滚滚浊流，只堪独善其身而已。 　　 　　被称作三档头的人却回过头来，“小郭，你在大档头门下也有不少年了，却一直郁郁寡欢，是不是弟兄们做事你看不习惯啊？” 　　 　　郭寒双眼一垂，“不敢，郭某是个乡下人，各位大人的新鲜玩艺咱学不来，三档头见谅！” 　　 　　三档头一声冷哼，“遇事多跟大档头学着点，别学范二那副酸样子，把自己当成个人物！”有意无意地将手指一点，小郭只觉一股劲风冲向自己丹田，急急一个倒翻躲过，他知道三档头出招暗算，当下横刀戒备，虽然依旧低眉顺目，神情中却透出一股不可轻侮的傲气。三档头也知他武功过人，又怕再三相迫激怒车中人，一点马腹，向前去了。 　　 　　车中却伸出一个手指，向郭寒一招，郭寒向前急行几步，对车中人低语几句。车马速度加快，一行渐渐掩入密林深处。 　　 　　 　　 　　刘天浩亲自带人护送，一行日夜兼程。半月之后，小卓终于望见白山黑水。一路上虽小卓多次相询，刘天浩却微笑不答。最后二人作别时，刘天浩极其不舍地取出一幅字，言道：“这是田老先生特意派人送给你的，说此去长白必有所遇。如碰见一个叫‘烧刀子’的人，把这副字给他。我帮你保管多日，也受益匪浅，就此别过。兄台既得田老青睐，来日必大放光芒。此去珍重！” 　　 　　小卓打开，是一幅墨汁淋漓的行草“蛰龙避风雷，闲居学耕田，醉里有真意，不语天地翻。”小卓霍然抬头，刘天浩微一点头，催马而回，马蹄滚滚，已去得远了。 　　 　　山高林密，渐渐人迹稀少。这日路过一处猎户群居的地方，却见一片狼藉，十多户人家俱成空屋，追问几个神情惴惴的山民，却是东厂中人刚刚路过，几个青年猎户触怒了他们，便大打出手，众人只得四散。“这班人比响马还凶！”一个中年人愤愤地说。“世上的官儿哪有好的？不过是变着法子折腾百姓而已。等着吧，这关东老林中能人有的是，会有人治他们的！”一个老者道。 　　 　　小卓默然，以前身为刑部密捕，见多了以强凌弱官逼民反的事情，即使清正如顾侍郎，为了存于朝堂也不得不选择与很多并不喜欢的官员应酬，官官相护、人情、贿赂，冤假错案层出不穷，很多时候望着真相却无能为力。像捕神那么纯粹的为了自己的原则活着，实在是非常非常困难，而即使强悍如捕神，也终究只能在一个小小的县衙里终老，离开了那一个看似平庸却大智若愚的陶县令，离开了那帮牢骚满腹但个个身怀绝技的弟兄，只怕捕神也寸步难行。这也是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坚定地支持顾侍郎和“丹心谱”，因为只有彻底打破这旧的秩序，才能可能产生新的气象。但是，搬倒魏党，或者换一个皇帝，就能真的解决问题了么？ 　　 　　天空墨蓝如洗，小卓端坐一座山峰的峰顶，头一次感觉距离天空这般亲近。遥遥长白主峰上云气缭绕，隐隐有星辉闪耀，是天上的星子跌落，还是那些传奇中的高手发出的剑气，记得捕神说过，这苍茫大地上总有几百位达到至高境界的高手，在他们的身上将会产生别人看不到的异象。比如顾星野，以他的修为，当可接通天地，可远远的一片松林中，也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直冲天际，这又是谁呢？号称独步天下的魏东极能达到怎样的地步？那个深藏不露的田磨镜老先生又是何等的人物？江湖上盛传的几大绝世高手中又为什么没有他的名字？还有自己此行可能遇到的“烧刀子”……许多头绪一齐涌上心头，却瞬息不见，灵台一片清明，只有一个硕大的“醉”字，且去求醉，酒能忘忧，但谁又能真的超然物外？ 　　 　　 　　 　　天色已晚，数名背负长剑的武者骑马前来，当前一人貌相高古，长袖飘飘，自有一种隐逸不群的气概，正是长白四剑之首、长白代掌门张慕松。他年龄只比顾星野小几岁，入门时间最长，成就也最高。近年来顾星野闭关修炼，门下一应事务交于张慕松暂摄。 　　 　　张慕松在江湖上名头甚响，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武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谦恭内敛的为人。江湖上有“凌峰鸟飞尽，独看一叶枫，庐山孤烟直，当逊长白松”的说法，说得便是四大剑派的掌门人，天山岳凌峰、武当青枫道长、庐山华孤烟、长白张慕松，华山派虽也属五大剑派之一，但华山掌门鲁子扬却因为个人武学修为略逊，而未能名列其中。据说有人问一向心高气傲的庐山掌门华孤烟，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第一，华孤烟沉吟良久，道：“江湖上的说法往往九成是真！”世人乃公推张慕松是四大剑派中的第三人，仅次于顾星野和归隐许久的武当长老万鹤龄。 　　 　　但张慕松深知，这次要直面的却是权倾天下的东厂，以一个武学门派，硬抗代表着权势与法理的国家机器，只怕力有未逮，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与东厂正面冲突，在师尊出关之前，他更不想让门下作出无谓的牺牲。但怎样才能避免这迫在眉睫的一战呢，至少在目前，他还没有更好的对策。 　　 　　遥遥一道亮焰划过天际。“他们已接应到来人，师傅，我们怎么办？”张慕松却望着沉沉老林若有所思，“昔年你师祖曾言此地剑气直冲牛斗，怕是归隐有武林前辈，开始为赤红色，后来转为黛青，近年来却做淡金色，显然已有大成。我于静中也隐有所见，我们不可惊动此人，以免妄生事端。”“难道天下还有人胜得过师祖？”张慕松淡然一笑，“武学一道，浩瀚无涯，江湖之中藏龙卧虎，很多真正的高手往往隐居避世，所以所谓的天下第几，往往是一些江湖中人的妄自尊大或者互相吹捧而已。”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烧锅老店，那里是进山的唯一干道。我们去那里等你师叔他们！” 　　 　　 　　 　　金陵定国王府。 　　 　　朱治看着摆在面前的“玄武秘录”，哈哈大笑，“快传苏先生来！” 　　 　　双腿残疾的苏断桥在一名美婢的推行下悄然进入密室，脸上却隐有忧色。朱治一挥手，美婢悄悄退出去。 　　 　　“先生，曹州刘天浩今日派人送来了这个，也算这小子有良心。哈哈！”朱治掩饰不住满脸的得意。”王爷，这刘天浩一向可对王爷表示过什么？”“这——每年的礼数是少不了的，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有几次我让他办事还推三阻四的！”“他背后有高人指点呀，好一条移祸江东之计！”“此言怎讲？”朱治惊问。 :XnPb2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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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若是刘天浩自己所得，他定会秘而不宣，找个僻静地方自己修习——身为一个武林大豪，他绝不会放过在武学上得窥大道的机会！因此，这要么是假的，要么是别人送给他的，而他不敢接——他不是不想要，而是怕自己受不起。因此送他这件东西的人，一定有求于他，这件事他不想办甚至干不了，他这才想起王爷，他这是想靠着王爷这棵大树，来躲避外面的风雨啊。” 　　 　　“那么是谁送他这件东西？又让他干什么事呢？” 　　 　　“得到玄武秘录而又不想修习的或者没有必要修习的，天下间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尊师空明上人算一个，西昆仑秘魔岩的老怪物算一个，川西竹海中的无名剑客算一个，还有一个便是京城中的……”苏断桥闭口不言，盯着朱治的眼。 　　 　　朱治脸色越来越黑，“那先生以为如何，把这东西退回去？” 　　 　　苏断桥闭目沉思良久，“凡事有利必有弊，为今之计，王爷不如公告天下：搞一个天下英雄会，精选十名高手一同研习‘玄武秘录’，不管是真是假，天下英雄都知道这是刘天浩献给王爷的，一方面断了刘天浩的后路，另一方面，若这件东西是真的，京城中的那位也是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不顾身份，自己亲自来抢回去吧！” 　　 　　“好，先生高见，就这么办，我马上安排人实施。” 　　 　　“慢，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一方面，王爷要给刘天浩吃个定心丸，防止再生变故。另一方面，也要做好准备，防备东厂提前发难！”苏断桥道，“而且，刘天浩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有必要查个清楚，此人才能胜我十倍，若得此人相助，王爷霸业指日可待！” 　　 　　 　　 　　这一场好雪，千树挂玉，远山皆白。 　　 　　“烧锅老店”独守着进山的路口，但此地人迹罕至，历来冬天生意清淡。今年这场雪却堵住了许多客人，把两个小伙计忙得不可开交。店主人也乐得脸上笑开了花，挪着矮胖的身子亲自下厨。 　　 　　张慕松等人便住在这里，焦急地等着马远飞与彭慕雪。依红娘子的意见，让马修德携“丹心谱”尽快上山，马修德心系爱子，迟疑不决，却被这一场雪阻住。 　　 　　客店里还住了一个一身重孝的和尚和一群皮货商。和尚并未与众人答腔，只每日练武，一根百多斤的铁禅杖舞的虎虎生风。张慕松识得乃是南寺的招数，南寺虽不问世事，却依旧被尊为武林四大圣地，门人弟子能者辈出，于是前去拜见。和尚礼数甚好，谈及来意却沉吟不答。 　　 　　两个小伙计年龄不大，力气却不小，不多时便将院中厚达尺许的积雪扫作一堆，修饰几番，居然成了一个高大的雪人，一干长白弟子不由赞叹。却见和尚提着禅杖自房中走出，也不与众人答话，自行列开架势，一趟禅杖舞下来，自有一番大开大合的威猛气象，舞到兴起禅杖隐带雷声，堪堪停在雪人面前，雪人却纹丝不动。众人正在诧异，和尚收招回房，良久，一个长白弟子看出异样，用手摸了摸雪人，本来松软的雪粉早已坚逾山石，不禁暗暗咋舌。 　　 　　红娘子却伫立店中，望着厅中一幅古色古香的对联，“喧喧座上客，陶然不醉居。”“店家，这对联是谁写的？”店主人正忙着洒扫桌椅，闻言憨笑道：“十年前俺盘下这个店，这对联就有了，听说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写的！”张慕松道：“红女侠颇通文墨呵，这字铁划银钩，不像文人手笔！”红娘子脸现忧色，“马少侠和彭大侠已去了三天，却迟迟未归，只怕……”张慕松双眉一轩，“此处距长白只有百里，纵东厂势大，谅也不敢恣意生事！”那群皮货商也道：“这白山黑水之间，哪个不买长白剑派几分面子？我们往来生意，可全是从响马手下讨饭吃，但只要一说托长白派那位大侠的面子，从来都是畅通无阻的。” 　　 　　红娘子犹自低语，“不醉居，不醉居，如果是真的该多好！”两个小二对视一眼，问道：“这位女客，不知‘不醉居’又是什么门派？”红娘子苦笑，“这个，却是我也不知，只是江湖传言中有这么一群异人存在，技艺冠绝天下却从来不求闻达！”张慕松也道：“若真有此一派，倒是武林之福，昔年家师也多有耳闻，寻访许久未能谋面，引为生平至憾！” 　　 　　马修德却只能借酒消愁，店中也没有什么好酒，只有自酿的烧酒，这酒闻起来香，落肚却如一道火线直下。展翎酒量甚豪，也不敢多饮，只能与几个部下小心劝慰。随张慕松而来的几个长白弟子整日打探消息，但山高路滑，却行动不得，只能枯守老店。 　　 　　两个小二对客店一下来了这么多武学好手甚是好奇，不断地追问几个年轻的长白弟子有关剑术的问题，还用手去摸摸和尚的铁禅杖。和尚微笑不语，双眉之中却深锁恨意，而且身服重孝，显然别有隐情。一干长白弟子见过他的武功，都颇为忌惮，李慕山私下训诫弟子，言道武功不逊于己，众人肃然起敬。 　　 　　天色已晚，几个皮货商向火而谈，其中一人多历世事，言道昔年横行关东的马贼“雪下一群蝎”为祸之烈，关外百姓闻之色变，虽官府屡次相剿，但其众人武功不凡，官府损兵折将，只能不了了之。关外武林界众人群起而攻，却屡为之所破，当时关外有名的大派“天池派”群侠竟自掌门人以下全军覆没，自此在武林中去此一派。后却被一游侠独力破贼酋一十三人，余众溃散，时人传言可能是长白掌门顾星野所为。张慕松摇头笑道，此事已有十数年之久，其时吾辈武功未成，且囿于门规不敢擅作主张，派中只有师尊一人堪称高手但远在京城，所以此事与我长白一派并无关系。不过师尊闻言此事，曾自叹不如此人。众人不禁大为钦佩，长白派自顾星野而下，行事磊落，真无愧名门之称，而这位传说中的侠客，却更增添了几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两个小二和一众长白弟子听得津津有味，连一向只顾煮饭收钱的胖老板也目光炯炯，大有激赏之意。 　　 　　 　　 　　五 　　 　　范孤舟勒马回望，长白山静穆在一片老林深处。 　　 　　“长白四剑，松雪岚山，不能一一讨教，实乃憾事！”“二爷，大档头他们已经过去了，我们不折回去么？”范孤舟冷笑，“秦大来了，此人杀戮成性，又带着个周三，我去干什么？” 　　 　　“二爷宅心仁厚，跟着您做事小的们少流血！” 　　 　　“曹公公让我见识一下长白剑法，又没说非要我带回‘丹心谱’，这些杀人放火的事，让秦大做去吧！”范孤舟一挥手，“咱们回京！”部下们一片欢腾。 　　 　　一行人沿山路缓行，却见一骑飞马而来，范孤舟两眼一眯，“正主儿来了！”黑衣剑客们低声私语，“是卓少，刺杀魏公的卓少！” 　　 　　小卓也看见了范孤舟等人，他隐伏魏东极门下时，与东厂中人也多有交往，深知此人武功不凡，但生性孤高，一向不愿做违背自己心意之事，又多涉猎杂学，琴棋书画俱精，故京师中人多私下呼之为“范痴”，乃东厂中一个风评甚好的人物。他不愿与此人动手，却不知对方来意如何，只控辔缓行。 　　 　　范孤舟脸色阴晴不定。他本世家子弟，荫父职投身官场，却被遴选为东厂干员，大非所愿，一向不愿与江湖中人争斗，以免惹下血仇。但此人干系太大，凭空放走只怕上峰怪罪，当下挥手止住了跃跃欲试的部下，沉声喝道：“大家头前先行！”众部下久知这二档头行为古怪，也乐得不与这闻名已久的四少中人交手，当下远远走开。 　　 　　范孤舟吐气开声，“范某领教卓少高招！”手中剑一横，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卓缓缓下马，面色凝重，他知此战之凶险，尤甚于搏杀左右双杀和柳重山。 　　 　　范孤舟也下马，长剑脱鞘而出，如一泓秋水般跃动。 　　 　　小卓拔剑，“久闻范大人威名，今日领教绝学，真是三生有幸！”随即斜斜挥出一剑，地上的茅草簌簌断落。范孤舟眼中泛起了一阵奇异的神采，“好！”话音甫落，他已合身扑上。 f-HjT)iIS\gj,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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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剑光交错，二人在空中借力打力，身形越拔越高，两股剑气纵横交错，近处一株碗口粗的松树竟轰然而倒，金铁交击之声越来越急，两人的剑势都一气呵成，连绵不绝。 　　 　　小卓的剑法乃是捕神亲传三十六路伏魔剑法，捕神年少遇一托钵僧人，授以七十二路伏魔剑法之上三十六路，一身艺业已是江湖罕见，只是捕神为人低调，不为武林中人所传。伏魔剑法相传乃百年前天下第一高手金刚圣佛慧灯大师所创，慧灯大师被誉为三百年来中土武林第一人，武功一分为三，南寺一脉源远流长，一脉传于西域，另有一脉名声不显，湮没于浩淼江湖。 　　 　　范孤舟却是天山派记名弟子，曾得天山掌门岳凌峰亲自指点，天山派僻处异域，但自开派以来，每一代都能人辈出，范孤舟根骨奇佳，岳凌峰怕误了他的前程，故只肯收做记名弟子。东厂总管太监曹思永是范孤舟的父执辈，虽不曾收作弟子，却将东阁的武学奥义择精华而传之，故范孤舟得天山、东阁两大名门绝技，在东厂是仅次于曹思永与大档头秦碧海的第三号人物。 　　 　　两人身形乍合即分，各自神色大震，掌中剑却如瓷器一般片片碎裂。 　　 　　范孤舟惋惜地说道：“这把剑虽不是什么宝器，却伴我多年，十年来首遇此战，可惜无酒，不然当浮三大白！” 　　 　　小卓仔细调息，只觉真力耗损太甚已有不继之感，暗暗心惊。 　　 　　范孤舟道：“卓少韬光隐晦，只怕魏公门下没有一人是卓少百合之敌，魏门四少、左右双杀、八虎十彪，呵呵，浪得虚名而已。以卓少的年龄而论，十年之后方能大成，前程无量。魏公不能用阁下，想必也深以为憾！” 　　 　　小卓不语，却觉此人识见不凡，大是劲敌。 　　 　　“就让范某再领教卓少剑式！”范孤舟面色一整，以指为剑，方圆丈余之内草木萧然。 　　 　　小卓心中却突生出相惜之感，此人心胸磊落、处世洒脱，若当江湖论交，必当引为知己，可惜各为其主。 　　 　　小卓遥遥一礼，剑势突变，却是他自田磨镜手书中新悟得“醉里挑灯”，当日田磨镜千里传书，他只觉大有深意，潜修之余，隐有所悟。 　　 　　范孤舟微惊，二人拳来脚往，使出的却都是剑招。 　　 　　这一场好斗，雪屑横飞，二人拳风及处，竟把山道上击出了一个大坑，二人身形越来越矮，却是双脚在土中越陷越深，二人招势越来越慢，忽地四掌相交，小卓心中一叹，知道此人内力毕竟高出自己一筹，若比拼内力，自己有死无生。范孤舟却突道：“不如就此罢手，不知卓少意下如何？”小卓略感奇怪，却觉胸前重压稍减，当下两人撤力，小卓深深呼吸几口，心知自己存亡寄于此人一念之间，深施一礼，“阁下为何手下留情？卓某此身可废，但志不可夺！”范孤舟飒然一笑，“吾非嗜杀，又怎可妄生杀念，至于是非对错，后人自有公论，天若有情，也知良材难得。”小卓肃然道：“谨受教！”范孤舟回望群山，“卓少此去小心，秦大武功远胜于我，且一身毒功无孔不入，当避其锋芒为上！”说罢上马，“数年之后，若有缘再见，再与阁下把酒论剑！”马蹄的的，施然而去。 　　 　　 　　 　　天色微明。 　　 　　马远飞与彭慕雪终于截住了东厂的马队。 　　 　　“长白彭慕雪、马远飞领教东厂绝学！”话音未落，二人已冲入阵中，一个起落间，已有四五人落地。东厂马队一片混乱。 　　 　　却见人群中灰影一闪，刀光一吐，翻飞如雪，眨眼间已把马远飞逼退。马远飞又惊又怒，“你是何人？”灰衣刀客抱刀而立，“洛阳郭寒！” 　　 　　那边彭慕雪也已陷入苦战，一个面目清秀的锦衣人手持双剑，开合间自有一种大家气度。“剑外有剑翻红雨，阁下是东厂三档头周红雨！”“不错，想不到咱家的名字居然也能传到此地。阁下就是长白四剑排名第二的彭慕雪？” 　　 　　四人战作一团，东厂其余的人插不上手，只能团团围住。一双阴沉的眼睛却从马车的帘子后面注视着战局。 　　 　　马远飞自幼便学艺长白，七岁上山，十四岁已成同辈中的第一人。张慕松目之为长白派自顾星野之后的又一剑术奇才，十八岁已能和长白四剑中排名最末的李慕山支撑千招而不败，近年来更是进境神速，武当派长老万鹤龄曾于五大剑派华山论剑之时言道，十年之后，江湖上将是长白剑派的天下，因为四大剑派的后辈弟子没有能及得上马远飞的。 　　 　　但今日他碰上的却是郭寒，洛阳快刀门的一代刀王。郭寒少年练刀，后遭家门变故，流落江湖，十五岁手刃横行陕甘的独行大盗罗神彪，二十岁挑战武林中公认的刀圣叶屠狗，虽败犹荣——因为他逼的叶屠狗使出了自己仗以成名的“开天十三式”才得以险中求胜。自此声名鹊起，后却被东厂大档头秦碧海收归麾下，时人叹息不已。 　　 　　“剑外有剑翻红雨”，周红雨艺出庐山，乃是庐山现任掌门华孤烟的师弟，庐山剑法乃百年前一代宗师苏钟隐所创，化庐山之幽奇，容流瀑之雄阔，苏钟隐自此开创庐山一脉，与武当、华山、天山等名门分庭抗礼，周红雨于庐山剑法之外另辟蹊径，自创双手剑法，却因行为不端被逐出门墙。华孤烟曾言：“单论剑法，已足于庐山剑法之外别开气象，但此人心术不正，恐难有善终！”后周红雨在江湖上树敌太多，乃投东厂，成为“碧海孤舟翻红雨”的三档头之一。 　　 　　长白四剑，松雪岚山。彭慕雪知道自己在修为上要逊于师兄张慕松，便苦练本门另一种绝学——剑下流星锤，这本是顾星野早年的兵器，在剑柄上拴一个流星锤，阵前对敌常有攻敌不备之效。因此张慕松说：“单论武功，慕雪稍逊，若作生死之搏，则未可知。” 　　 　　四人刀来剑往，各自都将平生所学尽力施展，这一场好杀！二十八路雪舞剑法各有所妙，马远飞使来劲险狠辣、咄咄逼人，郭寒的刀法却大气磅礴、以硬碰硬。二人都年轻气盛，一轮交击下来，各自心惊，心知对手都是平生仅见。各自抖擞精神，再度扑击而上。众缇骑渐渐只见草木横飞，二人身影绞作一团，却是再也分辨不出。 　　 　　同一路长白雪舞剑，彭慕雪使来厚重绵密、攻守兼备。周红雨双剑却快如轮舞，寒芒吞吐。在车中人看来，这二人的比拼却比之前二人凶险得多，至少二人苦修多年的内家真气便在两个少年人之上。围观的缇骑只觉触面生寒、纷纷退开。彭慕雪心知对方势众，故只求速战速决，一身道装鼓涨，却是真气运到极致，手中长剑隐现风雷，剑风及处，坚硬的山石也应刃而碎，端地威势惊人。周红雨却从容不迫，身形如浪里孤岩，虽来势汹汹我自岿然不动，剑势相交，火星四溅，却见他一张白脸上竟自挂着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 　　 　　天空却突然阴下来，铅云仿佛要挨着地面一般，今冬的第一场雪，就要这么到来么？ 　　 　　 　　 　　一里外的一个山坡上，却站着三个僧人。 　　 　　年长的僧人望着远处的刀光剑气，“江湖浩大，能人辈出呵，铁虎自以为武功练的差不多了，单是眼前这四个人，他就没有必胜的把握！”一个年轻的僧人问：“师傅，铁虎师兄会被逐出门墙么？”“我门寺规森严，自本朝以来又与东阁交恶，严禁门下引动江湖仇杀。不过铁虎是我寺年轻一代佼佼者，住持也对他寄予厚望。想来只要他诚心悔过，最多不过坐十年苦禅而已！”“十年苦禅？！”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年轻僧人吐吐舌头。“铁虎师兄会在哪里呢？”另一个年轻僧人问。 　　 　　“想来不会远了，他兄长孟东海是‘丹心谱’中人，他一定会先助丹心谱中人脱险，然后再去找东厂的人晦气。我们只要堵住他，不让他与东厂的人接触就行了。” 　　 　　“干吗我们要怕东厂，长白剑派不是名门正派么，为什么我们不去帮忙？” 　　 　　“阿弥陀佛，怀山，你俗念太重，早知如此，我就不带你出来了！”年长僧人语转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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