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oma 2007-10-11 18:41
第十变 短篇武侠
>长街。<br>人很多,却没有半点声音。所有人都几乎停下手中的事情。他们的眼中只有一个人,一个少年。<br>少年长的并不出众,穿着也很普通,腰间悬着一柄剑,一柄很普通的剑。但他的肌肤却很白,莹白、温润、细腻,就像那极品的白瓷,让人不由地想摸上一把。然他的眼神却是异常的空洞,仿佛那浩瀚无边的长空,甚至比长空还空。所有的人的眼都看着他,而他的眼中却没有任何人,仿佛这个世上已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引起他的注意。<br>他给人的感觉是毫无生气,仿佛一具死尸。如果不是他移动的身体,恐怕所有人都可能会把他当着是一具逼真的雕塑。<br>等他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众人才仿佛从梦中惊醒,纷纷议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甚至有人怀疑刚才是否真的有人经过。<br><br>夕阳如血。<br>少年看了看前方的路,树木凄凄,野草荒芜。木然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双目中忽闪现出一丝迷茫。<br>他好象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看那树那草还有那夕阳,可是为什么他依旧没有感觉,为什么世间万物在他的眼中似乎都是一样。无喜、无怒、无爱、无愁……<br>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身躯,为何还要存在在这个世间。他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br>天越来越黑,直至最后一道红芒消失,而他依旧站在那里,不知何处才是他该去的方向。<br>一个低低的啜泣声传近他的耳中,那是一个少女的哭泣声。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哭声是那么的无助和惊恐,让人心痛。然对他来说却没有什么太大感觉,可是他的心却莫名的一动。这是多久没有的感觉。<br>他循着哭声走近,看见一个强壮的男人压在一个少女的身上,少女的衣衫已经被扯碎。少女满脸伤痕,低声啜泣,连大声喊叫都不敢。<br>少女突然看到他,眼中光芒一闪,伸出一只手,口中艰难的吐出两个字:<br>“救……我……”<br>男人猛然回头,眼中射出恶毒的光。<br>“小子,别多管闲事!”<br>看到这一切,他本应该愤怒,但他没有,他的脸上依旧木然的没有任何表情。他对这一切依旧没有太大的感觉,不过不管如何他知道他应该救她。<br>“放了她。”<br>他的声音很悦耳,但却很淡很低,让人听不真切。<br>“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br>男人忽从地上弹起,抓起脚边的一把大刀,朝他吼道。<br>“放了她。”<br>他重复的一遍,声音大了点,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仿佛不带丝毫感情。一字一句清清晰晰,却又似乎虚无飘渺的无法让人相信。<br>“找死!”<br>男人的声音很大,震的宿鸟惊飞。犀利的鸟叫,惊慌的鸟儿在他的头顶旋转乱舞。<br>他不动,如一尊雕塑。<br>男人握刀的手已经湿透,额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前的人让他害怕,那种恐惧从他的心底滋生,慢慢浸透四肢百骸,以至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br>这种恐惧是天生的,是他每一次频死的经验。他知道眼前的人必不简单,虽然他不过是一个少年。<br>少年冷淡看着他,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能看到他的心里。而男人也看着他,看着他眼睛,因为他知道一个人眼睛往往容易泄露自己,但他看到只有空,了无生气的空。这更加深了他恐惧。<br>终于男人出手了,因不他不想等,因为他知道等的时间越长越对自己不利。<br>刀光如电一般杀向少年。少年依旧不动,周身处处都是破绽,又似乎处处都没有破绽。<br>待刀至他面门时,少年动了。剑光如雪,直取男人的咽喉。只是一瞬间,少年的剑已贯穿男人的咽喉,而男人的刀离少年还有一寸,仅一寸。<br>男人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眼中尽是惊恐。<br>少年收剑,鲜血沿着剑锋流下,染红了他的衣袍。他却似乎无所觉。当所有的东西在他眼中都是一样时,他才明白原来无情竟是这么的可怕。他是无情的。<br>少年回头,竟发现她还没走。少女紧缩着孱弱的娇躯,怯怯的看着他。想说谢谢,却见他冷漠的脸,又不敢说。刚才的那一幕让她多少有些胆颤心惊。<br>少年看着她,脑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美丽的人影,她笑的那么的温柔。他本该心痛,但他没有,没有!他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惊心动魄,然他只笑了一半,便突然倒了下去。<br><br>恍忽间他好象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她那么清晰的站在他身前对着他笑,笑的那么温柔,眸中漾起一圈圈涟绮。他想抓住她,奈何他的的身体却无法动弹,仿佛石化了一般。他想喊却又喊不出。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笑,看着她慢慢远去消失。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迅速攫夺了他的心智,他终于哀嚎出声。恐怕只有在梦里才会有这样的痛苦吧!然这痛苦却也显得这般的虚弱和陌生。<br>火!这火不知从哪儿来!毫无预兆的燃烧他的身体。<br>烈火的煎熬让他渐渐失去意志。迷糊中只觉身体中忽然散发出缕缕冷气,由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溢出,就像春日的小草一般破土而出,然后凝结成丝,把他紧紧裹住,就像蚕一般。慢慢的侵蚀他的痛苦,直至他的心中只剩下一片空明,可怕的空明。<br>他轻飘飘的从床上一弹而起,像一片羽毛一样轻轻落地。目光中已没有半点情绪,宛若两颗琉璃珠。清澈却又冷彻人心。<br>少女脸上欣喜的表情一闪即灭,她看到他眼中的无情。<br>他知道他真的变成了一个无情的人,真的再也没什么值得他留恋和动心的了。佛说:众生平等。众生在他眼中已皆是平等,然他不是佛。<br>他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喜怒哀乐的活死人。<br>少女呆呆的看着他,脸前的人似乎已不再是昨夜救她之人。<br>昨夜那人或许还有些感情,而今日之人却是真的不再有丝毫情感。<br>他的目光没有地少女的脸上停顿。目光空洞。<br>这就是天蚕九变吗?记忆变的更加清晰,但对于他来说已是毫无意义。他很想痛苦,却又不能。这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去表达。<br>不过他知道他该去做那件事了,那件他一直想做,而现在却又不想做的事。<br>那就是报仇,他要报仇。当初就因为这个,他才不惜一切,也要学会这天蚕九变。他骗了一个深爱他的女人。<br>天蚕九变是一种可以让人忘情弃爱的武功,但也让他忘了仇恨。当他得知这一切时,他已经无路可退。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但他已笑不出。<br>痛苦。愧疚。他多想自己还能如此,可他已不再是一个人了。<br>一切都没有意义。<br>少女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身影,心中竟有一丝失落。这样的人,恐怕她一生也不会再见了吧。<br><br>野草荒芜。<br>风有些激烈,吹的他长发乱舞。看着眼前杂草从生的空地,偶而还可以看到一些烧焦的横木零星的躺在杂草中。<br>这里曾是一个非常豪华的地方——他的家。<br>记忆无比清晰的在脑中划过,却激不起他半点情绪。<br>他在等一个人,不管怎么说这仇还是要报的。为了自己,也为了她。<br>马啼声在他身后停止。<br>“你是谁?约老夫在此作什?”<br>他轻轻回首,淡淡的看着马上之人。<br>“王叔!多年不见,雄风更胜当初啊!”<br>语气极淡,听不出半点情绪。<br>来者老脸一黑,喝道:<br>“你到底是谁?”<br>他看着老者臃肿的身体,绚丽的衣服。竟依稀有父亲当年的影子,心中莫名一动。哈!终究没有完全忘却啊!不过这应该算是件个好事。<br>老者孤身一人,但他知道这附近一定埋伏了不少人。但又如何,他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br>婵玉,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你高兴吗?<br>“是你!你还没死!”<br>老者显然认出了他。<br>“少子,你的命还真他妈的硬!不过这次你可就没那么走运了。这可是你自己自投罗网。”<br>老者已看出少年的不寻常,他竟然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杀气和恨意,而他的眼中竟也是那么的空洞,毫无一物,这是不可思议的。但他想他不过只是一个弱冠少年,料想也不会有大本事。<br>少年轻拂手中剑,万道银光由手中激射而出。<br>一声清亮的龙吟,少年已出剑。<br>老者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他没料到少年的武功已到如此境界。当下不敢怠慢,身子由马上一跃而起,拔出腰间软剑。<br>老者的马已被剑气辟为两半。血光四溅。<br>双剑未交,血光已现。老者跌倒在地,神情扭曲,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恐。蓦地身子向后疾掠,口中大笑。<br>“少子,你死定了!”<br>无数的箭矢由四面八方疾射而至。然他却并不闪躲,任由利箭穿透他的骨肉,双眼却紧紧盯着老者逃走的方向,运足全身的功力。<br>长剑带着若无形的气劲,如一道白光,迅速又准确的刺入老者的后背。老者还没来在及叫一声,就已经倒地。<br>鲜血从他的口中汩汩而下,他慢慢的闭上眼睛。<br>婵玉,我就要来了。你想我来吗?你恨不恨我?<br>他想起了她的笑,温柔的好像春风一样。他想起了她为他背叛的她的母亲,而他不过是为了她手中的天蚕九变。他想她在他的怀中奄奄一息,她笑着说,能死在他和怀里,她死而列怨。可是,那时的他,竟然没有半点感觉,看着她在他和怀里死去,竟连一点痛,一点悔都没有。他说那么木然的看着她离开。他是一个畜生。<br><br>这是哪里?婵玉,是你吗?婵玉,别要走!这是哪里,为什么会这么黑?是地狱吗?婵玉你在哪里?对呀,婵玉,你现在应该在天堂才是。<br>“刘哥。”<br>是谁?是婵玉吗?<br>“婵玉……”<br>“刘哥,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br>“婵玉,你说什么?”<br>好热!婵玉,你在哪?<br>什么?!我怎么感觉又要变了。蚕丝又结成了一个蚕茧。<br>好舒服。<br><br>“恩公,你醒了。”<br>“他中了那么多箭,竟还很活着,真是一个奇迹。”<br>说话的是一个粗犷的汉子。少女没有理他。<br>忽然而来的光芒,刺的他眼睛有些疼痛。<br>“这是哪里?”<br>他抬起手臂,看见了少女微红的眼睛。<br>他想他定哭过,是为了他吗?心里竟滋生出一丝感动。怎么回事?<br>突然他笑了。<br>少女被他笑的有些莫明其妙,但见他的笑是释然和轻松的,心里也就放心了。<br>但突然见他眉头紧皱,显是痛苦至及,她以为是他的伤,刚想问。却听他说:<br>“婵玉,我终于可以心痛了,原来心痛的感觉是这般的美妙。”<br>天蚕九变,原来还这第十变。他已经武功尽失,恢复了原来的喜怒哀乐,但是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br>他忽的吐了一中血,少女吓了一跳,本想上去扶他一把,可是她没有动。她的双眼惊恐的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br>他的头发白了,只是一瞬间,他头发变的银白如雪。白发下那一张苍白的脸,却带着微笑。<br>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br><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