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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ma 2007-10-11 18:42

菊殇短篇武侠

>　　 　　（一） 　　醉剑伊枫拖着沉重的双退独自走在一条羊肠小道。他累了，后背上还受了严重的伤。殷红的鲜血已经渗透了他的衣衫，一直不停地流向地面。 　　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却终于勉强支撑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边。他盘膝坐了下来，将手中的“雏菊”剑放在身旁，然后运功替自己疗伤。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伊枫慢慢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站起身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拾起“雏菊”剑，一纵身，上了大树。靠在最大的那段枝桠上，伊枫一边休息一边回想着那个惊心动魄的任务。 　　伊枫是个职业杀手，效力于一个名叫阎罗殿的组织。前天，组织上交给他一项任务：在红岭狙击北上参加江湖盟召开的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士，不得放一人一刀一剑。任务级别是组织中最高的阎罗令。 　　三天的时间，他面对了五批武林高手，一共二十一人。他庆幸自己运气不错，侥幸地坚持到了任务撤消的那一刻。然而，一幕幕的杀人场景已经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头：峨嵋双侠、韶关严氏三兄弟、青城四少、滇中五虎、柳州快刀门下小刀阵…… 　　小刀阵！伊枫心有余悸地轻声念叨，已经恢复了神采的眼睛闪过一丝寒光：那是小刀阵七个人中最后的一把刀，也是他们最后的一招“石破天惊”，七个人的生命悬于一线。已经空门大露的伊枫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横剑，反削，握刀的那只手从腕处断，而刀则插在了伊枫的后背，入肉三分…… 　　 　　（二） 　　伊枫缓缓地从总舵里走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很不平静。 　　难道是因为我已经厌倦了做杀手吗？伊枫使劲地摇了摇了头，努力地想甩掉这种不平静。 　　然而首领的言语让他越发不安：“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好，我们已经成功地破坏了江湖盟，顺便还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盟主柳天也给杀了，统一武林指日可待。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阎罗殿的金牌杀手。” 　　柳天？伊枫隐隐觉得他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为了查证此事，伊枫独自一人来到了江湖盟的总坛所在地——洛阳。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宅院，没有想象中繁华庄重，甚至没有人烟，到处一片狼籍，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浩劫。 　　伊枫怔住了！ 　　——这是组织干的，而我竟然是帮凶…… 　　——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不如死了…… 　　——不行，我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得毫无价值！ 　　——我要替江湖盟报仇！ 　　伊枫又回到了现实中。 　　——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成功的…… 　　——可正道人士也不可能相信我会帮助他们…… 　　——那我应该怎么办？ 　　——还是先回总舵，见机行事吧！ 　　 　　（三） 　　洛阳。朱雀大道。胭脂楼。 　　伊枫心事重重地从楼下经过，突然听到一缕琴音破空而来，他不禁放慢了脚步。 　　“铮铮……”琴音不绝，缠绵悱恻。似低语，似呼唤，似呢喃，似倾诉。 　　伊枫的心神渐渐地变得零乱，他不由自主地上了楼。 　　只见一位衣着雪白亮丽的年轻女子正在抚琴，一双纤细的玉手上下翻飞，如瀑的青丝在错落有致的琴声中被风吹起，别有一番风味！ 　　伊枫惊呆了！ 　　十年前那个白衣小姑娘哭泣的模样再次清楚地浮现在他眼前。 　　一个小小的巷子，一个中年男子拉着一个小男孩走在前面，一个俊俏的小女孩跟在后面。 　　小男孩虽然被拉着往前走，可他的头却一直向后扭着，两只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小女孩。 　　终于，他们走到了巷子尽头。 　　眼看小男孩就要登上远去的马车，小女孩哭了，但很快又止住了哭声，小心翼翼地问道：“枫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呀？” 　　“等那菊花开了……” 　　琴声嘎然而止！ 　　年轻女子终于看到了这个不请自来的公子，她的眼角隐约有泪光闪烁。 　　伊枫俨然清醒了过来，转身飞奔而去。 　　他没能听见女子的呼唤：“枫哥哥……” 　　 　　（四） 　　伊枫到底还是记起了他的童年——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的故事。 　　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一块的日子到处都洋溢着欢乐。 　　小男孩就是伊枫，而小女孩的名字叫作柳叶，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柳叶的爹——柳天。 　　那时候的柳天是一个自由洒脱的江湖剑客，尤其是他还弹得一手好琴，最是惹伊枫羡慕。 　　每天柳天都会在死去的妻子坟前弹一曲相思小调。而这个时候，小男孩和小女孩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他们肩并肩地坐在不远处一个小土坡上听琴。 　　琴音时而柔和，时而激烈，时而欢快，时而幽怨，时而平静若丝，时而澎湃如潮。 　　小男孩和小女孩紧紧相偎，直到曲终…… 　　后来，柳天终究还是重出江湖。 　　既入江湖，身不由己。琴剑双绝的柳天很快就被推到了武林的权力之巅——江湖盟盟主。从那以后，江湖纷争，武林是非，凭他而断。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责任越大，麻烦就越大。柳天当盟主的日子里，结下了不少的仇家，每逢佳节，成批的杀手蜂拥而至，江湖盟几无宁日。 　　有一天，柳天忽然对伊枫说道：“小枫啊，叔叔我是越来越首尾不能相顾了。以后，叶儿就只有交给你保护！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派人送你去拜师学艺。” 　　…… 　　伊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十年了，叶儿你在哪啊？ 　　柳叔叔，我对不起你！希望你在天之灵能够原谅我，并保佑我早日见到叶儿！ 　　 　　（五） 　　焦作。阎罗殿总舵。 　　一排又一排黑衣杀手分列在大厅两侧，屏息敛容，腰间各挂一把无鞘雁翎刀，锋芒毕露，使整个大厅笼罩上了一层浓浓的杀气。厅中主座上正襟危坐着一个身穿绛色衣服，头带黑衣斗篷的人。 　　伊枫肆无忌惮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向主座之人一拱手，抱剑而立。 　　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而又有气无力，显然已经老态龙钟：“伊枫，组织上又有新的任务交给你。” 　　伊枫沉默。 　　那人继续道：“有一批企图复兴江湖盟的武林人，将于九月初九齐集洛阳胭脂楼。” 　　伊枫依然沉默，只是他的眼前像闪电一样划过一双纤细的玉手和一缕随风飞舞的青丝。 　　那人又道：“你的目标就是这群亡命之徒，我们会派一组杀手协助你完成任务。” 　　伊枫还是没有说话。 　　那人咳嗽了两声，最后道：“阎罗七杀手，你们从现在开始只听命于伊枫，直到任务完成。你们……” 　　伊枫不等他说完，转身就走，七个黑衣武士紧随其后。只听“唰”的一声，似乎有暗器从后袭来，伊枫头也不回，反手一抓，连看都没看，就丢给了一个黑衣武士。 　　因为他心里清楚，那不会是别的，无非是一枚： 　　阎罗令！ 　　 　　（六） 　　九月初八。 　　伊枫又一次听到了那如泣如诉的惆怅的琴声。他站在胭脂楼对面这家客栈房间里的窗前，凝望着抚琴的女子。 　　她依旧着一身雪白的轻纱，柔顺的长发随意的披着，一双玉手十指拨弄着琴弦，“铮铮”作响。细看之下，她眉目清秀，丽眼迷人，樱桃小口，细腻红唇，那般幽雅地坐在琴边，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伊枫禁不住想到：她的琴声却又为何如此的深沉哀怨？ 　　——莫非她身世可怜？ 　　——莫非她生活艰难？ eve}L?!l^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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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莫非她有许多说不出的苦？ 　　——就像我一样，作为一个杀手，却不能决绝地断情断义。阎罗殿、江湖盟我注定只能选择一个立场。作为一名杀手，我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已经不愿意昧着自己的良心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作为一名江湖人，我却深受阎罗殿的知遇之恩，如果要我放弃自己的杀手身份，倒戈相向，我又余心何忍啊？ 　　——柳叔叔，您在天之灵如果知道您当初送我去学武会是今天这样一个局面，您还会送我去吗？ 　　——叶儿，十年了，你现在会在哪呢？人间？还是……黄泉？你要是去了那里的话，你是否就站在我的身边？如果你还活着，你的琴声会不会比她的琴声还要凄凉？你应该是会弹琴的吧？ 　　这时，胭脂楼那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琴弦断裂声，伊枫还听见那个美艳的年轻女子微微的叹息，他不禁愕然！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啊？ 　　 　　（七） 　　九月初九，重阳节。 　　伊枫独坐在房间里，等待着下属的汇报。 　　门外一动不动地站着六个黑衣武士。他们的眼神锐利而果敢，全身散发着异样的杀气，显然是经过了特别的训练。 　　楼道上又出现了一个黑衣武士，只见他健步如飞，顷刻而至，叩开了房门，气定神闲地向伊枫禀报：“胭脂楼内已现目标十人，方圆百里之内，再无有意来此之人。” 　　伊枫微微颔首，吩咐他们：“目标不可能只有十人，他们一定有所防备，我们尽量小心一点。出发吧！” 　　片刻之后，伊枫一行人就陷入了胭脂楼里的埋伏。最中间是伊枫，围在他身边的是阎罗七杀手，而最外围的则是各大门派的掌门和一众子弟。 　　他们分别有华山掌门叶险峰、天山掌门端木淳、白头山天池四侠、蛾眉掌门静灵师太、青城掌门胡之远、柳州快刀门门主班超以及蜀中唐门近来声名最隆的万毒手唐玄冰。 　　伊枫用他那无孔不入的目光巡视了一番，当即下令道：“向楼上突围！”话音刚落，八个人如同出鞘剑一般，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冲散了楼梯旁的几个峨嵋弟子，全部拾级而上。 　　伊枫一边挡住来攻的武器，一边吩咐：“你们上楼后，两人一组，各自从不同的方向，想尽办法逃出去。记住：你们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半个时辰后，胭脂楼中已经只有伊枫一个人在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可是他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面带微笑，手中的“雏菊”也只是淡淡地出，淡淡地收，毫无伤人之意。 　　华山掌门叶险峰显然是群雄之首，只听他一声令下：“住手！”随即，楼内再无一人向伊枫进招。叶险峰向伊枫抱拳行礼，声音沉稳而厚重：“小兄弟，我见你无意与我们为敌，但你又是阎罗殿的杀手，这就让我无法理解了，你能否告之其因呢？” 　　伊枫微微一拱手，朗声道：“我是一名杀手，不假；我无意与你们为敌，也不错。至于原因，我想我没有必要向你们交代。如果你认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那么你可以放我走了，或者叫你的人一拥而上，把我大卸八块，我不在乎你选择怎么样对待我。” 　　叶险峰赞许地笑了笑：“年轻人有骨气，敢作敢为，只是太傲了点。如果是我与你之间的过节，我会毫不犹豫地不与计较；但是，今天在这里的七大门派每一派都和阎罗殿有着或深或浅的仇怨，我不能做这个主。不过，你放心，我们华山决不……” 　　“小心！啊！”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伊枫猛的转身，只见一道白色身影挡在身前，一把长剑已经穿透了她的身体。来不及细想，“雏菊”剑出，行刺之人立刻死于非命。 　　伊枫伸出左手，搂住了摇摇欲坠的白衣女子——是那个弹琴的女子！只见她强忍着疼痛，双眼里尽是欢喜，带血的双手轻抚着伊枫的脸颊，喃喃地说道：“枫哥哥，你看菊花开了……” 　　伊枫顿时如遭雷击，颤抖着抓住她的双手：“叶儿？你是叶儿？” 　　白衣女子柔柔地轻叹：“枫哥哥，你不记得叶儿了吗？” 　　伊枫狂喜地紧紧抱住了她：“叶儿？叶儿！你是我的叶儿。叶儿别怕，有枫哥哥在，你会没事的！”说完轻轻地托起了柳叶，举步想走下楼去，却不料几把剑同时封住了他的去路。 　　伊枫冷哼一声：“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从背后偷袭，亏你们做得出来。都给我让开，耽误了给我的叶儿治伤，我要你们陪葬！“ 　　青城掌门胡之远大喝一声，“七星龙渊”似下山猛虎，急速地刺向伊枫。眼看就要伤到伊枫，一直伺机待发的“雏菊”忽然诡异地划出一条弧线，胡之远的右臂齐肩而断，“七星龙渊”当的一声坠落在地。众人皆惊：好快的剑！好怪的身手！显然还是手下留情，不杀人只断臂，否则，胡之远焉有命在！ 　　伊枫再度举步，无一人敢阻拦。 　　 　　柳叶的伤虽不重，但对于一个丝毫不懂武术的普通人来讲，却是一次不小的考验。她的红唇因为失血而显得惨白，她的双眼因为失血而显得迷离，她的容颜因为失血而显得憔悴。 　　伊枫心疼地为柳叶止着血，治着伤。他怎么也没想到分别了十年之后竟然会是这样的相遇相认。伊枫真的是百感焦急，他感谢上天重新把叶儿送回到他身边，同时又怨恨上天安排柳叶为了他而受把一剑。 　　他轻轻地把柳叶平放在床上，一只手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摩着他的秀发，软语相告：“叶儿，你就安心的修养吧！只要有我在，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伤害你，哪怕仅仅只是一根头发。” 　　柳叶面带微笑，努力地忘却伤痛：“枫哥哥，我都听你的。只是你一定要陪着我，以后再也不离开我，好吗？” 　　伊枫低下头去吻了吻柳叶的前额：“叶儿，今生今世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柳叶欣喜地问道：“那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伊枫似乎有些犹豫，但随即应道：“好！我们找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隐居起来，不问世事，管它什么江湖恩仇，管它什么荣华富贵，管它什么名利是非。每天，你洗衣做饭，我喂马劈柴，无忧无虑，逍遥自在。你说好不好？ 　　柳叶凝望着伊枫的双眼，泪水在不经意间划过脸庞。她不顾一切地扑到伊枫怀里：“枫哥哥，从今以后，有你的地方就会有我。不管上天还是入地，你都带我去吧！” 　　 　　王屋山中，一草庐若隐若现。 　　刚刚伤愈的柳叶斜躺在伊枫怀里，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脑袋紧贴着他的胸，满脸幸福地轻声诉说着如烟的往事。 　　草庐外，漫山秋菊盛开。 　　 　　（八） 　　一晃眼，已逝两个春秋。 　　然而，王屋山草庐里的伊枫和柳叶却似毫无知觉，他们依旧洗衣做饭，喂马劈柴，风花雪月，好不自在。 　　漫山遍野的菊花见证了他们无悔的爱恋。 　　只是每个漆黑的夜晚，待柳叶睡去之后，菊花丛中便会有一个飘忽不定的身影，舞出闪烁的剑光，直到黎明。 　　这时的伊枫才是真正的伊枫。 　　当他看到洛阳的江湖盟总坛变成了废墟，当他隐秘地告之正派人士重阳的那次伏击，当他离别了十年之后再度听到“枫哥哥”那个熟悉的声音，伊枫就注定了要甩掉杀手的身份，背上许多放不下的包袱。 　　两年来，伊枫每时每刻都在等待阎罗殿的暗杀。他的心如同一面明镜：首领是绝对不允许属下背叛组织的。但是，他左等右等，却总是不见人影，似乎他们已经被世俗遗忘。 　　伊枫还有一个说不出的苦，是关于柳天之“死”。他总想把这件事情详详细细地解释给柳叶听，但只要他一开口，柳叶就会想方设法让他转移话题或者干脆不让他说出去。就算伊枫在极度愉快的氛围里提出来，也永远都是不欢而散。 　　伊枫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因此，他白天安静而又快乐的心情到了晚上总会边的烦躁而又不安。他觉得柳叶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当初是自己提议来此隐居避世，他又感到无法开口询问。 　　他们哪曾想：山中方一日，世上已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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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就在不经意间给他们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惆怅。 　　 　　（九） 　　菊花还是原来的菊花，江湖却已不再是从前的江湖。 　　那一年重阳节之后，叶险峰带着各大门派仅剩的百十位精英组成了临时的江湖盟，驻地就在洛阳胭脂楼——上任盟主柳天专门为女儿柳叶建造的琴楼。 　　江湖盟和阎罗殿的仇杀越来越趋向于白热化，公开化。 　　面对比自身实力强大几倍的阎罗殿，叶险峰渐渐地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无论是武功上还是智慧上，他都与阎罗殿的首领“鬼域中人”相差甚远。眼看着江湖盟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少去，他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这个时候，他才算真正意识到要想统领天下武林实在需要极高的才干。“在其位”不难，难的是如何“谋其政”！他忽然就有点妒忌柳天：十几年的盟主生涯，整个武林循规蹈矩，秩序井然。要不是一夜之间从“阴间”钻出一个阎罗殿给江湖盟来了次偷袭，他又何以如此孤掌难鸣！ 　　叶险峰仔细地想着如何才能加强江湖盟的实力：一方面华山、天山、白头山天池、峨嵋、青城、柳州快刀门和蜀中唐门等七大门派都要抓紧训练，争取挖掘更多的人才；另一方面只有向外“借兵”了。少林、武当虽已不问江湖事多年，但他们应该不会弃武林于不顾，任由邪恶势力日益猖獗吧？还有…… 　　叶险峰眼前一亮：那个砍断胡之远手臂的年轻人——伊枫！ 　　他不禁狂喜，像找到了治病的良方一般，立刻吩咐了下去。 　　 　　（十） 　　一路又一路的人马无功而返。 　　叶险峰越来越奇怪：一个是英俊潇洒的后生公子，一个是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不在江南，不在塞外，不在边城小镇，不在名山大川，难道他们还能从世上消失不见？或者……他们被阎罗殿控制住了？ 　　叶险峰失望之余还是不甘心，便派人更加严密地监视阎罗殿的一举一动。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一组江湖盟的探子回报：王屋山下有数十个阎罗杀手日夜看守。 　　叶险峰的脑海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但是问题接踵而至。阎罗殿的防御素来就有“铜墙铁壁”之称，由数十个杀手组成的密集防线更是史无前例，谁能冲进去呢？如果集中所有江湖盟里的武林侠士，破他们倒也不难，但进去之后万一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而是一个更大的陷阱呢？那又该如何？ 　　叶险峰瞻前顾后，举棋不定。 　　万毒手唐玄冰见叶险峰如此犹豫，便自动请缨：“盟主，少林、武当闭门不出，我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如果不早做决定，恐怕以后就更加难办了。盟主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玄冰不才，愿带唐门弟兄前去王屋山，寻找伊枫下落。” 　　叶险峰苦思之下，却无良策，也只好同意：“唐贤侄，诸事小心，一切以保全自己为上策。” 　　 　　（十一） 　　又是一个万籁俱静的深夜。 　　月光下，菊黄一片。 　　伊枫手持雏菊剑，立在菊花中央。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惨然一笑。 　　——离开江湖两年多了，阎罗殿统一武林的道路上应该很快就会再也没有障碍了吧？！ 　　——为什么正道人士会那么的徒有虚表，不堪一击呢？这也是他们阻挡不了组织的原因吧？！ 　　——叶儿，你什么时候才肯面对我是你的“杀父仇人”啊？我宁愿你为此同我一刀两断，甚至杀了我，也不要像现在这样表面快快乐乐，内心却如吃了黄连一般苦不堪言！ 　　——我怕是坚持了多久了。 　　伊枫转身向草庐走去，意外地发现柳叶就站在门口，两眼闪着泪光，湿淋淋地望着他。 　　“叶儿，你怎么醒了？”伊枫言语关切，“穿这么少，站在门外，小心着凉。快点，咱回屋去。” 　　柳叶默默地进了屋，又默默地躺在了床上，一言不发。 　　伊枫刚想解释点什么，忽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外面渗了进了来，他赶紧护住柳叶，雏菊剑“铮”的一响弹出了剑鞘，厉声喝道：“什么人？” 　　敲门声响起的同时，有人应道：“蜀中唐门唐玄冰。” 　　伊枫颇感意外地：“万毒手？你来这里干吗？ 　　门外的唐玄冰语气十分恳切：“伊兄，能否容在下进屋后再做详谈？” 　　 　　（十二） 　　天很快就亮了。 　　而草庐里的烛火却依然未灭。 　　伊枫和唐玄冰面对面地坐在草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旁。 　　他们已经谈了一个晚上，更确切地说是后半夜。他们那也不叫谈，只不过是一个在说，一个在听。 　　伊枫终于清楚地知道了如今的江湖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除了江湖盟下属的七大门派和一向不与江湖往来的少林、武当，阎罗殿基本上控制了整个武林，而且隐隐有一统江湖之势。 　　唐玄冰叹了口气：“其他的倒也在其次，只是阎罗殿的首领‘鬼域中人’武功实在太高，放眼天下武林恐怕就只有你醉剑伊枫才能和他比上一比。因此，我这次来，关系着天下武林的存亡，务必请伊少侠随在下一同下山，匡扶武林正道。” 　　伊枫清了清嗓子，一边抚摩着雏菊剑一边看着绝望的柳叶：“唐兄，恕伊某人不能与你一道下山。这样吧，你先回去，三天为限。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在胭脂楼出现，那么你们自己估量着办吧。” 　　唐玄冰一怔：“伊少侠，你就真的忍心让天下武林落在奸邪之手吗？” 　　伊枫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角：“其实，什么是正什么是邪，谁又能说得清楚。往往在诸多真实的背后却隐藏着更为触目惊心的罪恶。你还是先回去吧。” 　　唐玄冰仔细地看了看伊枫，又仔细地看了看柳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不懂情爱，但我坚信如果要我在情爱和正义之间选择一个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正义。伊少侠，请记住，胭脂楼里，我在等你！江湖盟在等你！天下武林在等你！”说完头也不回迅速地消失在菊花丛中，留下痛苦的伊枫和错愕的柳叶。 　　许久，柳叶才向伊枫问道：“枫哥哥，你真的不想下山去吗？” 　　伊枫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放松自己，微笑着拉起了柳叶的双手：“叶儿，我答应过你今生今世再也不分开的，怎么会弃你于不顾而独自一人重出江湖呢？” 　　柳叶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伊枫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她。 　　 　　（十三） 　　止住了哭声的柳叶似乎边了一个人，和以前的她相比，显得更加有精神更加成熟。她轻轻地吻了吻伊枫，语调轻松：“枫哥哥，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人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的。你能为了我而放弃整个武林我真是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亲手杀了自己。枫哥哥，我知道你肯定不让我死，你别打岔，让我继续说下去。 　　“我怎么能和天下武林的安危相提并论呢？唐玄冰大哥说得好，如果要在情爱和正义之间选择一个，他会选正义。我相信我的枫哥哥也不会输给他的。 　　“只是枫哥哥有他的苦衷。作为一个杀手，身受阎罗殿的知遇之恩，他岂可背信弃义，做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不能扬剑弑主，又不愿继续杀害那些无辜的人，枫哥哥就只有隐居避世这一条路可走，正好迎合了叶儿的心意，才来到了这个人迹罕至的深山里。 　　“白天陪着我强颜欢笑，晚上又独自一人在草庐外练剑，枫哥哥以为他的叶儿不知道。其实叶儿每个夜晚都不曾睡着，好几次都是枫哥哥出门了之后，叶儿就跟到了门边。 　　“因为叶儿的心里比枫哥哥更难受，更痛苦。 　　“每当枫哥哥提到我爹时，我就心如刀割。为什么？因为我爹他根本就没有死。枫哥哥，你让我怎么说呢？好不容易等到了阔别十年之久的你，我怎么忍心让你受次打击，然后离我而去呢？ 　　“十二年前，就在爹送你去习武之后，他就笼络了一批黑道巨枭，建立了一个小的杀手组织。平时，派他们在胭脂楼保护练琴的我；一旦有仇家寻仇，就派他们去暗杀。 　　“直到五年前枫哥哥学成归来，爹才正式建立了阎罗殿。他就是阎罗殿真正的首领。为了铲除异己，他越来越不择手段。对他稍有微词，立刻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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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年前，爹他忽然就觉得不应该有那么多的门派，而江湖盟反而形同虚设。因为那时，武林中所剩的门派都臣服于盟主，彼此相安无事。 　　“爹他闷得慌，就设了个武林大会作陷阱，坑杀了大批武林高手，然后毁了江湖盟。 　　“他害怕枫哥哥有一天会对自己不利，因此又派你到胭脂楼想借刀杀人，却不料我虽十年没见你竟然还是认出来了，我怕爹他还会加害于你，便和你来到了这里。 　　“枫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这么久。我是怕！不管是你伤了我爹。还是我爹他伤了你，我都不愿意看到。枫哥哥，你能明白叶儿的心吗？” 　　伊枫的双眼渐渐地锐利起来。他默默地插拭着雏菊剑，喜怒不形于色。 　　柳叶痛苦地闭上双眼，晶莹的泪光流过脸庞：“枫哥哥，我知道你恨我爹，也恨我，我不怪你！你下山去吧，天下武林需要你！” 　　 　　（十四） 　　唐玄冰回到了胭脂楼，有点失落。 　　叶险峰看见他这个样子，心想多半没戏，也就没问。 　　不料一天后，伊枫竟然来到了胭脂楼。 　　唐玄冰拍了拍伊枫的肩膀，彼此心照不宣。 　　而叶险峰格外的热情，一方面飞鸽传书给其它门派，一方面设宴款待伊枫。 　　酒至半酣，伊枫冷冷地向叶险峰道：“叶盟主，劳烦你发一张英雄贴，就说我醉剑伊枫以十五天为限，在华山之颠恭候阎罗殿首领‘鬼域中人’。另外，请准备好十坛烈酒，以备不时之需。” 　　叶险峰立刻答应了下来，满脸尽是献媚的谄笑。 　　伊枫旁若无人地拿着酒坛离开了宴席。 　　众人却都不以为意。 　　 　　秋风又起，吹落菊黄一地。 　　华山之颠，剑舞飞沙满天。 　　一袭白衣如雪，伊枫手持雏菊，坐在一段树桩上喝着江湖盟送来的酒。 　　酒是好酒，够香，够陈，够烈。叶险峰担心不够喝，还特意多送了十坛。哪曾想伊枫竟然一个人自斟自饮！而且一喝就是六天！期间粒米未进，酒却少了七八坛。众人皆惊：醉剑的称号莫非就是这样喝出来的？ 　　第七天，阎罗殿首领“鬼域中人”应邀而来。 　　伊枫也不答话，举剑便刺，两人便战在一起。 　　从早上打到晚上，又从晚上打到早上，两人的身影始终没有分开，如同一片飘飞的柳絮，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前前后后跑罢了几个来回，终究归于静止！ 　　武林中人你推我攘，都想亲自看出结果，却没有一个人敢走上前去。毕竟伊枫和“鬼域中人”还没有倒下，只是面对面的站着。 　　这时，山下出现了一名女子。只见她慢慢地爬到了山颠，走到伊枫面前，微微一笑：“枫哥哥，你去了那边吗？为什么不带叶儿去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今生今世，不离不弃，有你的地方就会有我的！难道你忘了？不过不要紧，叶儿记得。叶儿很快就会来陪你的，你等我一会，枫哥哥！” 　　她回头看了看“鬼域中人”，抱起伊枫和他的雏菊剑跳下了山崖。 　　她的身后，响起一片惊呼！ 　　她想：他们是因为看到我跳崖而惊呼还是因为看到了那个人的真面目而惊呼呢？无所谓了，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我只要枫哥哥！ 　　 　　“枫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呀？” 　　“等那菊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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