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oma 2007-10-11 18:44
菊花残 短篇武侠
>他，拄剑而立，全身浴血。一袭黑衣已经洇湿了大片。周围的菊花因为刚才的一番打斗也只剩下了沾染着鲜血的残枝断叶，高傲的枝杆孤零零的立着。一直立在一旁的男子心中也不由得一怔，这个人……好顽强！如果是平时自己一定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吧！可是，现在不行！<br>“凌天宇，你放弃吧！不可能的。我佩服你的剑术和毅力，但是，你绝计不能带走小姐。”男子看了看四周的尸体，开口了。<br>那个叫做凌天宇的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不。”他简短的回答了一句，眼睛里尽是决绝的光芒。他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楼阁，冰菊，我会带你走。<br>你说过，你喜欢自由，而不是像这样被囚在深院之中。冰菊，我也说过要让你幸福，所以，我要带你走，离开这个囚笼，自由飞翔。<br>“执迷不悟！”男子的嗓音有些沙哑，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他是这凌家堡的护院。“老爷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他那般器重你，你便这样回报他老人家吗？”他的声音甚至有些严厉和责怪。凌天宇一怔。老堡主真的是个很<br>好的人呢！他在自己五岁时把自己从街头拾回来，供吃供穿，精心传授武艺，待自己就像亲生儿子一般……可是，他却为何不答应自己和冰菊的婚事？！就因为那雷家的权势便要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联姻吗？他真的在意自己女儿<br>的幸福吗？不！没有！凌天宇咬咬苍白的唇，倔强地抬着头，“不！”<br>冰菊，我只要你幸福！<br>在得到将要嫁入雷家消息的那夜里，苍白的月光映得你的脸没有丝毫的血色，你的眉头紧蹙。冰菊，你不愿意的，不是吗？冰菊，你是向往自由的。你说，你不能接受，接受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成婚。冰菊，你知道么？我也<br>不愿意你和他成为夫妻。冰菊，也许你并不知道，我也……我也喜欢你……<br>冰菊，我要带你走。我会给你幸福……至少，你将拥有自由……<br>“执迷不悟！”男子一字一顿的重复。他的忍耐已经到了一定的限度。剑已经弹出了吞口，在苍白的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银弧，然后有灵性一般的落入了男子手中。无形的杀气在刹那间蔓延开来。凌天宇心头一凛，这个护院<br>果然不一般！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手中冰冷的剑。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br>男子已经出剑了，但是没有人看出他是如何出剑的。只看见剑迹如蛟龙腾云，长虹贯日，迅捷如闪电般地刺来！凌天宇没有时间多想，只是反手提剑格挡。两剑交击，发出了钢与铁互击的冷锐的声音。剑居然被接住了，男子<br>也不由得暗暗的吃了一惊。然而，那凌天宇却被那剑上萦绕的层层内力震得虎口发麻。男子的剑势再起，凌天宇闷哼了一声，被震得倒退了数步，“咣当”一声，剑已经从手中飞出，落在了地面上，鲜红的血沾染在雪亮的剑身上。凌天宇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血水从嘴角滑下。但是，他仍旧没有发出任何呻吟。<br>“凌天宇，你现在手中已无兵刃，我的半招都接不下了……”男子心中叹息了一声。他第一次不忍心下手。未等他说完，凌天宇已经打断他，“不！”仍旧是这一个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冷硬的杀气。仿佛是冰封了千年的潭水，平稳而又尖锐。男子也微微的一楞。凌天宇看准了这瞬间的空隙，他身形忽动，虽然没有先前的灵动，却也如游龙般行云流水。他以极快的速度将那地上的剑拾起。<br>男子本是可以阻止他的，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叹息，从心底佩服这个方及弱冠的少年。他是他见过的除了老堡主以外唯一的令他敬佩的人。<br>凌天宇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凌天宇自己知道，那个凌家堡的护院也知道。“老堡主让我尽量把你留下，若你有悔悟之心便也就原谅你，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个条件在规矩甚多甚严的凌家堡已经是非常好了。能让老堡主如此法外开恩的，恐怕也只有这一个人吧！但是，他没有再说下去。一柄剑破空而来，闪着决绝的光，凌厉无比。男子长剑如虹，目光如电，只刹那间便将那柄剑削成两段。男子的剑势未老，仍旧向前，直取凌天宇的胸膛。<br>凌天宇眼里有一丝绝望的光。然后，他闭上眼睛。冰菊，对不起。我……尽力了……<br>“住手！凌护院，我有话说。”女子的声音，清越如玉盘走珠，黄莺出谷。<br>冰菊？是冰菊！<br>凌天宇猛然睁开眼睛，身形疾退，闪开了那致命的一剑。他反手将地面上一具尸体身上的佩剑抽出，挡住那一剑。男子眼里有一丝震惊，然后，他收住剑。“小姐。”<br>他行了个礼，冷声道，“小姐，请自重。您已经是雷家的人了。”<br>“自然。”女子的声音也寒了几分。<br>她走过来，如雪华衣被地面上鲜红的血染得如浴火重生的凤凰。然后，在十五步外停住。“凌天宇，你走吧！凌护院说得不错，我已经是雷家的人了。”女子的声音冷硬如冰。<br>“冰菊，你何必？跟我走吧！我给你幸福！”凌天宇近乎哀求。<br>“哼！凌天宇，你以为你是谁！”女子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你这十多年里在我凌家堡吃、穿、住，离开这里你什么都不是了！幸福？什么是幸福？你凭什么给我？雷家有钱有势，只有他们才能给我幸福！”女子冷哼。<br>“冰菊……”凌天宇被斥责得不知该说什么。<br>冰菊，这不是你，这不是你……你不应该是这样的……<br>“住口！”女子轻叱，“冰菊是你叫的吗？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我凌家堡的少爷吗？哼，你有什么资本说爱我？那夜里我闲来无事便戏弄戏弄你，你竟然也会当真？！”女子唇边是讥诮的轻笑，语气中略带了嘲讽的意味。<br>凌天宇忽然的觉得厌恶。原来，自己一直执着的追求的，甚至为其差点失了性命的人，竟然是这样！他冷笑一声，“好！好！好一个凌家堡的大小姐！算我凌天宇看错了人，竟然会喜欢你这样的人！罢了，既然我这样的不堪，也就不妨碍你了！哼！不值得！”凌天宇愤怒地说着，仰天长笑。然后不顾身上的伤痛，弃剑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叫做凌家堡的地方，没有回头。<br>所以，他没有看到，身后女子眼里闪过的一丝不舍的光。<br>“小姐……”男子唤了一声。<br>女子抬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转身离开。背影里尽是脆弱的决绝。<br>十五天后，雷家大少爷正式迎娶了凌家堡大小姐。<br>江湖上，再没有一个叫做凌天宇的人，一切已经终究变成缥缈得不可触及的虚幻。<br><br>三年后。<br>屋子里萦绕着奇异的香味，令人浑身立即没有一丝力气。<br>一道雪亮的剑光，直取雷家大少爷的胸膛。<br>“啊！”女子的声音，伴随着茶盏破碎的声音，“不要！”<br>“不要过来，冰菊，快走！”大少爷几乎同时吼了一声，满是担忧和急切，“这里危险，快走！”<br>刺客的剑不由得一滞。“冰菊？”<br>那个遥远的名字……<br>“哈哈哈……雷夫人！”刺客没有回头，却是大笑了一声，杀意四起。剑光再起，如闪电般的凌然。<br>“不要！”一道绿影一晃，挡在了大少爷身前。<br>竟然不是她！竟然不是她！怎么会？<br>刺客有些失措，剑停在她的胸前。<br>“你不要杀我夫君，要杀便杀了我好了！”女子决然道。“冰菊，你怎么这么傻？”大少爷声音里有着一丝暧昧的责怪。“夫君，即便是死，我也相随！”女子柔和的声音响起，重重地击在刺客的心上。<br>“雷少爷，你可介意我与雷夫人说几句话？”刺客的声音冰冷中有一点不安的疑惑。<br>“不！”少爷护住女子，决然道。女子按住少爷，柔声道，“夫君，我不会有事的。放心。为了你，我愿付出一切。”然后，她无畏地抬头，直视刺客的眼睛，道，“好，我随你去！”<br>刺客一楞，道，“放心，我决计不会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情。”说罢，提剑走出房间。<br>月华如水。<br>“雷夫人，凌冰菊呢？”刺客盯着面前的女子，冷声问道。<br>“什……什么？我就是啊！”女子的声音有些心虚，眼里是诧异和慌乱。<br>“凌冰菊呢？”刺客双手扣住女子的肩膀，问道。<br>女子的贝齿噬得朱唇泛出了苍白无力的颜色，像凋零的菊花瓣。但是，她沉默着。<br>刺客只觉得一阵恼怒。从未有过的急切和焦虑从心底里涌出来。他扼住女子的咽喉，几乎是在狂吼，“告诉我！冰菊呢？！”<br>女子沉默，却挣扎着要逃离。她错手扯下了刺客的蒙面巾，不由得一楞，“凌……凌公子……”<br>刺客一怔，三年了，他几乎忘记，自己曾经叫做凌天宇……<br>女子趁机挣脱，低声地咳嗽，断断续续地说，“早知道是凌公子，便不必隐瞒了……”<br>“当年，公子和小姐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公子就走了。小姐回来便是失魂落魄似的，一句话都不说……后来，我才知道，小姐是为了不让你死在凌护院的剑下，激走了公子……”<br>“然后呢？”刺客急切地问，“冰菊呢？她现在在哪？”<br>“她……”女子的神色黯了黯，“她在公子走了之后就……就自杀了……她说，她凌冰菊一辈子只能嫁给一个人，只能为一个人活着。那个人……就是公子你啊……”<br>“之后，老爷知道了这件事情，可是与雷家的联姻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比较了解小姐的举止，老爷便让我冒名顶替了小姐嫁给了雷少爷……凌公子，我……我爱他……求你，求你不要杀了我夫君……”说着，她跪下，哀求。<br>一滴水溅在了剑上，发出了清冷的声音。<br>女子一楞，抬头。<br>刺客眼里闪烁着星星般细碎的光芒，是泪。像深秋凋零的菊花，飘摇着坠落。<br>冰菊，冰菊，这个遥远的名字呵……<br>那一别，竟成永诀！<br>辽远的叹息，刺客飞身一跃，身影已经消逝于暗夜之中。<br>满地深秋悲怆，落尽了残菊。<br>三年的时光，花开花落。多少爱与恨，就这样，灰飞烟灭。<br>再无人记起……<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