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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ma 2007-10-11 18:44

七剑短篇武侠

>　　一 　　 　　江南九月，黄花碎满地，残破。 　　 　　我不喜欢写字，因为我讨厌墨所带出的灰色，那会让我害怕。童年，在我的记忆里很模糊，模糊到我只能记得那满地满墙的墨水，就象爷爷的山水画。只不过并不象爷爷那样画在纸上或者布的上面，而是掩盖了满地满墙的红色，还有爸爸妈妈的尸体…… 　　 　　那年我八岁，躲在床下看着家人一个一个地躺下，溅了满地的血，并不鲜艳，让我想到褪了色的墨水。那夜我在床下蜷曲到天明，醒来时屋内充斥着难闻的气味，叫人恶心。妈妈的眼睛一直望向床的下边，我想告诉她我已经不在那里了，可她已经没有办法听见任何话语。 　　我用墨水铺天盖地的洒向屋内每一个角落，想要掩盖掉那份恐惧，我不喜欢血的颜色。 　　许久，站在死灰一样寂静的屋内，看着大片大片的墨水，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堆积了一天一夜的恐惧在这一刻倾泄而出，我疯了般冲到外面，在烈日下跌跌撞撞地奔跑。我想要甩开那种感觉，似乎慢下一步都会被它所吞噬。 　　 　　后来我遇到了萧染，一个和我父亲一般大的男人。 　　在我十岁那年他出现在我的身边。看着沿街乞讨的我一脸哀愁，对我说：“跟我走吧，这样的日子对你太不公平了。” 　　他的眼神很温暖，让我想起了父亲。我没有说话，扔掉手中的东西定定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笑了。 　　我没有问他要带我去哪里，只是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我已经厌恶了这种食不裹腹的生活，只要让我有个可以吃饱饭的地方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不喜欢说话，从离开家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有对别人说过一句话，除了萧染。别人都叫我小哑巴，我早已习惯。 　　萧染对我很好，他不喜欢别人叫我哑巴，每当听见别的孩子这样嘲笑我，他总是愤怒的赶走他们，然后摇摇头无奈的对我说：“为什么你不告诉他们你不是哑巴？” 　　为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萧染有很多仇家，每天与他漂泊在江南水乡之间，随时都可能成为剑下亡魂，可我觉得很快乐。我喜欢站在岸边远远看着江南水乡的各种画舫，很美丽，萧染说那里面全是绝色美女。他的话让我想起了妈妈，记得姑姑告诉过我，妈妈曾是这一带最出名的花魁，芙蓉画舫的头牌。 　　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萧染带着我一起离开江南来到遥远的北方。 　　 　　二 　　 　　萧染说我应该看看外面的世界，不必陪着他过这种隐居的生活。就如当初萧染叫我跟他走时一样，我依旧没有说什么，默默地仍下手中的碗筷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江南三月，柳絮纷飞，水乡画舫歌舞升平。 　　 　　那一年我十八岁。 　　我又回到了江南，这个我出生的地方，我忘不了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连续几天，我每晚都会来到芙蓉舫，沉浸在轻歌曼舞的浮华尘世，沉浸在一个叫烟烟的歌妓身旁。把酒当歌，人生几何？别人都说烟烟的歌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秦淮八艳也不过如此吧？ 　　 　　在又一个夜晚，我在烟烟面前杀了一个人。那个人在临死的时候问我，你和萧染是什么关系？我没有回答，对于不喜欢的人我从来都不会多说一句话。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杀人，看着渐渐消逝的生命，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我瞪大了眼睛问烟烟，是不是很美？血的颜色就应该是如此的鲜艳。 　　烟烟惊恐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杀他？ 　　我没有回答，仍掉手中已被斩断的剑，蹲下身轻轻抚摩那个人手中的长剑，泛着淡淡青光。他的手死死握着不放。我淡淡地说，死了的人要它已经没有用了，现在它是我的。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烟烟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喊道，为什么你要杀他？为什么！ 　　我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停在门口头也不回的说，因为你是我的。 　　我离开了芙蓉舫，就如八岁那年离开家一样，我拼命地在街上奔跑，只不过这次没有恐惧，没有烈日。有的只是无边无尽的黑暗与撕心裂肺的痛。 　　那晚我喝得烂醉如泥，我没有想到烟烟会这么在乎那个人，我本以为她只喜欢我。 　　萧染说的没错，风尘女子的话全都是假的。 　　 　　后来我才知道，被我杀的那个人是江南排名第一的杀手，他手中的剑是江湖盛传的宝物——青龙剑。从此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新名号——血芙蓉，我成为了江南第一杀手。我再也没有去过芙蓉舫，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里的一切。 　　 　　三 　　 　　江南五月，烟雨蒙蒙。 　　 　　我一直在追查当年杀害全家的凶手，那件事在当时造成了一场很大轰动，江南无人不晓。 　　已经过了十年，当年的血案在人们口中渐渐变做一个传说，一个关于绝世女子爱恨情愁的传说。世人都谣传杀我父母的是一个叫做七剑的杀手，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而自血案以后，这个杀手也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也没有人知道是生是死。 　　 　　七剑、七剑、七剑。我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要找他出来！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漫无目地的走过一条条街道，耳边尽是那些让人厌恶的欢声笑语。我不喜欢人声嘈杂的地方，这会让我心生思念之情。记得萧染说过，人一旦被情所困就会犯下大错。我没有问过萧染关于他的一切，因为我知道，他只是把我当作一个倾诉的工具，就如天边的云、河里的流水一样自然。 　　在他眼里只有那个令他魂牵梦系的女人，一个让他犯下大错的女人。 　　我没日没夜地四处奔波，寻觅着关于七剑的一切消息，可一直渺无音训。最初听到七剑这个名字时的兴奋早已消失殆尽，渐渐变得遥不可及。我一直追寻的到底是什么？有时候觉得自己仿佛早已离开这个世界，没有一点活着的感觉，只有在我手起剑落的一瞬间才能找到那种久违的真实，看着溅了一地的鲜血，似又回到了小时侯，回到了那个满地满墙都是墨水的房间。然后，我告诉自己，我还活着。 　　 　　终于，在我杀的第十七个人口中，我听到了关于七剑的消息。我早知道，没有人比杀手更了解杀手，所以这些日子我不停的寻找着与七剑同一时期的人，而他们似乎很不喜欢我的名字，每当我告诉他们我是血芙蓉的时候，都会被当做仇人一般拔刀相对。难道江湖第一杀手这个名号真的那么好吗？如果可以让我找到七剑，这些我都不在乎，但现在我还不能死，在我杀了七剑以前！ 　　我的名字越传越广，血芙蓉似乎变成江湖上正邪两派的公敌，人人得而诛之，可我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了，在江南榜上有名的杀手已经全部死在我的剑下。当第十七个杀手死在我的青龙剑之下的时候，他哀求我说，他知道七剑从前经常去的一个酒楼，和那里的老板有过密切的接触。还问我是不是这样就可以放过他。 　　我只是笑笑，然后刺穿他的咽喉。 　　 　　四 　　 　　醉仙阁。 　　 　　江湖上盛传有一种酒，浓香可飘十里，烈而不辣，传说就连仙人喝了此种酒都会凡心落地，醉仙阁正是以此闻名。这里虽是酒楼，但到此处的大都不是一般人物，而此处的老板传闻更是人中之龙，其威信无人不知。因此来到这里的人虽都不是善客，但在醉仙楼里还没人敢造次。 　　 　　慕名而来，端坐于桌前品着美酒佳酿，此情此景，不禁让人心神淡然。几个月来，每天都活在刀光剑影中，是应该好好放松一下自己了。 　　对于酒我并没有什么研究，在我心里只有一处酒才是最香最纯的，不曾变过。三个月前第一次回江南的时候，我看到了芙蓉舫，在那里遇到了烟烟，那段时光是我十年来最快乐的日子，就连酒都洋溢着幸福滋味。可我再也没有回去过，每当想到她在我面前哭的情景，我的心都会隐隐做痛。 　　不管怎样，我此行的目地并不是醉仙阁的酒，而是七剑！放下酒杯，我径直走到醉仙阁的老板面前，直截了当地问他，七剑在哪？ $UT-zWwP)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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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感觉到整个酒楼的人都在一瞬间停住身行，如死灰一般的寂静开始向四周蔓延开来。 　　然后有个人大笑起来，嘲笑地说，你以为你是谁？七剑可不是谁都能见到的，看你年纪轻轻还是老实的呆着吧。 　　随后整个房间的人都开始大笑起来，除了我。我没有理会他们，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七剑在哪？ 　　醉仙阁的老板疑惑的上下打量着我，突然瞪大了眼睛，视线在我腰间的剑柄上停下。 　　你是……血芙蓉！ 　　听到我的名字，酒楼又一次安静下来，是杀气。 　　我头也不回的低声说，想活命的人都给我出去。我的话音刚落，酒楼里大部分人便仓皇的夺门而出，竟然意料之外的还留下几人。看来今天我必须血染醉仙阁了。 　　醉仙阁的老板显得异常镇定，他说，血芙蓉，没想到你竟然敢在我的酒楼露面，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的！ 　　 　　在刚才还是人声鼎沸的醉仙阁，现在已经变成血流满地的战场，留下来的每个人也许都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可惜在我面前过不了七剑。 　　我从来没有想过萧染的剑法会如此狠毒，狠毒到只用七剑便可置人于死地，不管对方的剑法如何高名。而此时我只用了七剑便杀了屋内十一名武林高手。 　　看着满地的尸首，醉仙阁的老板早已一脸铁青，颤颤微微地说，七、七剑，原来血芙蓉就是七剑…… 　　 　　我没有杀他，站在屋内仰头大笑，直笑到眼泪淌满脸瑕。我的头很晕，整个房间都开始旋转起来，似曾相识般在我面前晃动着。我看到满地满墙的血，就如八岁那年一样，又看到了萧染，俯下身对我说：跟我走吧，这样的日子对你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吗？早知如此当初为何要收养我？我不知道我是如何离开醉仙阁的，只知道我已经来到了芙蓉画舫，烟烟朝我微笑，对我说：“我知道你是不会忘记我的。” 　　 　　五 　　 　　我仿佛又找到了从前的快乐，终日在芙蓉舫内饮酒、赋诗、轻歌曼舞。烟烟的笑容很美，她没有问我这段日子都去了哪里，也没有问我当初为何会杀了那个男人，只是朝我微笑。 　　江南还是一如既往的下着雨，血芙蓉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血芙蓉。 　　醉仙阁消失了，那个老板也不知去向，留下来的只有叫血染醉仙阁的那个传说，还有一个我曾经很期待的谣传，人们说七剑重出江湖，而且对现在江南第一杀手下了战书。 　　七剑与血芙蓉的生死书。 　　 　　那天夜晚我如往常一样来到芙蓉舫，可没有见到烟烟，我在墙上看到一朵剑花，是芙蓉。我笑了，能够用七剑在墙上刻出如此美丽的芙蓉，在这个世上只有两人。 　　七剑，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来到与萧染第一次见面的那条街道，看到萧染淡淡的笑容，我想对他说，我回来了。可我什么也没有说。 　　他对我说，在听到江南第一杀手血染醉仙阁的时候很吃惊，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没想到在江湖屹立几十年的醉仙阁竟然被一个少年所毁。 　　我说没什么，是你的绝技“七剑”厉害，而不是我。我知道你来的目地，是为了这把青龙剑的主人吧？ 　　他问我怎么会知道？ 　　我说因为我也是杀手！杀手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而那个人在临死的时候，问我和萧染是什么关系。 　　萧染的目光依旧让我感到温暖，如果你不是七剑而我不是血芙蓉的话，该有多好？可我是血芙蓉，你是七剑。 　　 　　深秋的江南依旧下着绵绵细雨，在这样的夜晚街道冷冷清清，只有我与萧染。剑花和雨在这样的夜晚构筑了让人心碎的景色，一个时辰过去了依然分不出高下，对于剑式只有来来回回的七剑。曾经在人们眼里神秘莫测的七剑此时也只化做简单的剑着，互相拼打。 　　萧染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他大声喊到，难道就只有这七剑吗？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血芙蓉不会如此不堪吧？ 　　我吃力抵挡着他那凛厉的攻势，捎不留神就会葬送在剑下，七剑的招式看似简单，可其中的奥意我始终无法参透。 　　难道只有这七剑吗？我想到了那朵墙上的芙蓉花，萧染说过，七剑的变化就如刻在墙上的剑花一样，如果无法看透，就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没有一点生机。所以我每天都会画着同样的剑花。 　　烟烟突然出现在萧染的身后，我瞬间失去了思考，萧染的剑已经迫在眉睫，来不及闪躲。 　　可萧染并没有杀我，剑在我身前突然转变了方向，在我的手臂上轻轻划过，皮肤渗出鲜艳的血液。 　　萧染的剑很快，在离开我的身体之后突然指向了烟烟，狠狠的一剑刺出，我知道这剑下去必定会刺穿烟烟的心脏。我不加思索地追赶萧染，在烟烟身前一寸的地方，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挡开萧染那把利剑，并同时在萧染的胸前轻轻掠过，如花一般轻盈，却无法闪躲。 　　萧染的血染红了我的眼睛，染红了我的剑，也染红了我的心。我跪到在他身前，哭着问他，为什么你是七剑？为什么！ 　　萧染依旧是淡淡的笑容，他说能够死在我的剑下，会让他觉得好过一点。还说十年前的血案只是被钱迷惑了心志，雇他的人想要取我父亲的性命，可没想到我的母亲会挡在前面，因此错杀了我母亲，自那以后便退隐江湖。收养我算是赎罪吧。 　　他说他始终忘不了那个女人，曾经芙蓉舫的头牌，我的母亲。 　　 　　七剑死了，可我的心也死了，在我心里萧染是我唯一的亲人，而如今我却亲手杀了他。 　　 　　烟烟走过来轻轻抱着我，对我说，你知道吗？在他死的那天我的心就已经死了，他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他说过要赎我出去，说过要与我结婚，生很多很多的小孩，终老一生……可是那天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杀了我这一生唯一一个亲人，如今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我感到胸口一阵火热，没想到如此弱小的手竟然会这样狠心，不过算了，是是非非不过如此。 　　我对她说，你杀了江南第一的杀手，血芙蓉，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 　　其实我完全可以阻止她拿刀的手，可我却没有这么做，七剑死了，萧染死了，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任何牵挂，我早已知道她并不是真心对我，一个人越想隐瞒的事也就越容易暴露。 　　能够死在烟烟的剑下，就如萧染所说，算是赎罪吧。 　　烟烟，你知道吗？你也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我要赎你出去，与你结婚，生很多很多的小孩，终老一生……可是现在，你夺走了我对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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