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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阳寿

飞翔天使 2007-11-3 19:38

阳寿

也许你认为借东西助人为乐是一种美德,但,假如深夜偶遇有人向你借东西,请慎重……





  一


  高中即将开始的那年夏天,由于我和林文的一再任性,爸妈终于决定将我们一起扔到立阳中学,不再管我们了。


  立阳高中是一所寄宿制的中学,据说很多学习不好的孩子被送进去之后都转变好了。那里面分快班和慢班,说白了也就是所谓的好生班和差生班。


  差生班的学生都是不爱学习,调皮捣乱得不行的,按照我和林文的情况,我们理所当然的进了差生班,被分在男生宿舍的214室。


  林文是我弟弟,亲弟弟。我是林武。


  在我们转入高一(7)班一周后,很快就同四周的同学打成一片了,尤其是林文,他和班长楚风很聊得来。楚风虽然身为班长但却是个众人都不想靠近的角色,听说他不仅打群架厉害,而且还被派出所拘留过,班主任之所以让他做班长完全是因为他说的话班里没有人敢不听。而他之所以喜欢林文,据他在说是因为林文是这学校里第一个可以将他打趴下的人。


  就这样,林文和楚风走到了一起,继续以前的胡作非为,无论我怎样竭力的劝阻,都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


  自从转学前生病的妈妈在我面前无声的痛哭之后,我就决心不再胡闹了,人可以犯错误,但同样的错误绝不能够犯两次,并且执迷不悟的人是最愚昧的。


  遗憾的是当我明白这些的时候,林文还不明白。所以他继续当他的小霸王,我不再理他,我们渐渐的疏远了。


  那之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不能原谅自己,我觉得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到后来,其实都是我的错。





  二


  林文有烟瘾,并且很严重。我曾经也有,但很快就戒掉了。正因为如此,爸爸才找了这所远在城市郊区的寄宿学校。


  学校远离城市,自然人烟稀少,没有什么卖香烟的小店,况且学校除了家长亲自来接带,否则学生是不答应私自外出的,除此之外,爸爸每个月都将伙食费亲自交到老师手上,从不另外给我们钱。这就使得林文很难得到香烟。


  可自从他和楚风在一起之后,这就变得很轻易。因为楚风的父母每星期都来接他,他每次回家都会带来香烟,然后散发给林文。


  楚风的父亲财大气粗,让他来读学校不过是混张高中文凭,并不在意他抽烟,并且还教育儿子说不抽烟的男人就不叫男人,所以楚风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教室里就抽起来。然而林文却不可以,他得顾忌到我,还要顾忌到时常会打电话向爸妈报告情况的老师。


  但他仍然有机会。


  天天宿舍检查过后,他在床上熬到十一点,然后蹑手蹑脚的从我上铺下来,他以为我不知道,这怎么可能,他在我上面,稍微晃荡几下我都能感觉的到。


  他从下来之后就应该是去了楼上的厕所,在那里抽几根烟,然后临近一点的时候再回来。


  本来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要是不抽,那一夜肯定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可是有一天,我觉得似乎是有点不对劲了。


  引起我怀疑的是楚风原本无心的一句话。





  那天上完体育课,我刚坐到座位上,就听见后排的楚风怪里怪气地叫了句,:“林文,我怎么发现你跟吸了大麻似的,一副鬼样!该不会是爱上哪个女生得了相思病了吧?”


  他的怪叫引得全班都看向林文,我也看过去,那几天一直都在忙考试的事情,我已经很久都没注重过林文了,那天仔细一看,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林文看上去有些憔悴,脸色显得很苍白,整个人看上去就是很没精神,仿佛正在一场大病之中。


  他有气无力的瞪了楚风一眼,“老子对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女生没爱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正说着,却忽然晕倒了。我从前排一下跳起了来,全班顿时乱作一团。


  手忙脚乱的将他送到校医那里却什么都没检查出来,校医说可能是疲惫过度。我听见楚风小声嘀咕了一句,还疲惫呢,我看是纵欲过度……


  虽然我对他的话根本不相信,可我总觉得林文是有些不对劲。于是当天晚上,当时针再次指向十一点,我的上铺准时发出咯吱的声音,林文从床上爬下来的时候,我眯缝着眼睛,等他出去之后,静静的跟了出去。





  三


  林文走得跌跌撞撞。


  他一边走,一边扶着墙壁。一直走完整个二楼,转过左边,上了去三楼的阶梯。


  不知道为什么原因,三楼没有宿舍,只有一间淋浴室和一间男厕所。


  我看见他进了厕所,然后我想也许他只是去抽烟。正当我转身要走时,却听见厕所里似乎有人说话,于是我骤然停住了我的脚步。


  “怎么,你又没有带打火机么?”这是林文的声音。


  “真不好意思呀,唉……我自己的丢掉了呢。”明显是另一个男孩子的声音。过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听到别的对话,林文抽完烟之后便啪嗒啪嗒的走了出来,我心里一惊,赶紧跑到了二楼楼梯口,假装正要上楼的样子。


  “恩?哥,你上厕所么?”林文从上面下来,看见我问了句。


  “恩。”我含糊的回答,就走了上去,等到我进了厕所,却没有看见一个人。照理说我跑下去,林文遇见我,我再上楼来,这时间应该不超过两分钟。怎么会这么快就不见了呢?


  我带着迷惑走了回去。





  第二天看林文,依旧脸色苍白。我便打电话给爸跟他撒谎说自己最近学习很累,很想吃鸡腿。爸爸知道我现在开始用功读书了,对我的话也不像以前那样不理不睬。下午就送了鸡腿和好多好吃的过来。


  爸爸走后,我就都给了林文。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和苍白的脸,我心里很为他担心,究竟是我的亲弟弟,我想会不会是因为深夜起床抽烟的原因,“林文,你以后少抽点吧。”


  “没事,哥。我已经在慢慢的减少抽的数量了。最近都只抽一根就睡觉了。”


  我心里忽然想到那晚上说话的人,“林文,那天晚上和你说话的是谁?”


  林文一怔,“你怎么知道有人和我说话?”


  “那天在楼下无意间听见了点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楚。”


  “哦,他呀。我也不大清楚,应该是我们学校别的班级的吧,我看他穿着高中部的校服。也是个抽烟的孩子。瘾似乎比我还大。”


  “你们经常抽烟的时候遇见?”


  “也不很多,似乎遇见过五次吧。啊不,应该是四次,不对不对,是五次。”他想了下,很肯定地说:“就是四次,每次见到我都和我借火。我很希奇为什么他抽烟从来自己不带火。”


  “他是在你之前去的,还是在你之后?”


  “有时候之前,有时候之后。”


  假如是在之前,那还可以解释,假如是在之后的话……我那天跟在林文后面,可我什么也没看见呀!


  “林文,今天晚上,我和你一起去吧。”


  他听我的话,脸迅速从一堆好吃的东西中抬起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最近学习太累,忽然也想抽了。”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他。


  他听了之后,又低下头去吃东西,似乎是同意了我的说法。





  四


  那天半夜,林文从上铺下来之后,我也从自己的床铺上爬了去来。


  我跟着他,心里砰砰地跳着,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我总觉得我是在接近一个不好的事实。


  林文穿着拖鞋,在地上劈啪的走着,在午夜空荡的走道里显得有些恐怖,令人感觉发毛。四周安静得不可思议。平日里能听见的别的宿舍里传出来的微弱的呼噜声都听不见了。


  只有林文脚上拖鞋的那劈啪声,以及我自己的能感觉到的心跳声。


  我和他一起上了三楼。


  一起跨进了三楼楼梯左边的厕所。


  没人。


  我左右看了看,还是没人。我松了口气。


  林文从兜里拿出香烟,扔给我一根,正要点烟,却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这声音让林文皱了皱眉头,令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借个火,哥们。”我不会听错,同那天晚上一样的声音。


  我一回头,厕所的门口果然站了个男孩子。他理着去年流行的发型,穿着高中部的校服,个子稍微比我高一点,长得很秀气,可脸色却是同林文一样的苍白。


  他翘着嘴角,耷拉着眼皮走过来。


  林文显然有些不大乐意,可还是将手中的火机扔给他,“怎么每次都是借我的,你自己怎么不去买一个。”


  “我没有了啊,这东西没有了就再也没有了啊,只能和你借了。”


  我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他低着头点燃手中的烟,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烟着了之后,他的脸上有一种非常诡异的笑脸,显得心满足足。那一瞬间,我瞄见了他的校牌,借着光,我清楚的看见上面的字。


  高三(4)班,段俊义。


  原来是比我大两届高三的。





  等林文的烟一抽完,我就一把拉过他,跑了出去。





  那晚之后,我就开始强行压制林文,不让他再去抽烟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段俊义很有问题。而林文,也似乎是答应了,真的好几天没去抽烟。


  在那之后,他的气色也渐渐的好了起来。





  而我则依然忙着学习。我们仿佛又回到开始的那个时候。我学我的,他玩他的。





  五


  这天周六晚自习过后,我在学生会办公室和高三的一位学姐赶制艺术节的几张宣传海报。


  过十点半之后,学姐见还有两张没完成,就决定我们先吃点零食,休息片刻等会儿再画。


  学姐名叫李晓寒,人长得很漂亮,学习也好。性格也很随和,做学生会的主席做了三年却从没听说她耍过脾气。和她在一起做事很轻松。


  我们边吃边聊,说到学校里的奇闻逸事,哪个老师和哪个老师脾气臭,谁谁谁和谁谁谁谈恋爱被教务主任逮着了……


  我忽然想到了那个段俊义,于是就随口问:“学姐熟悉高三(4)班的人么?”


  原本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谁知道这么一提,刚刚还笑得前仰后合的学姐却忽然停住了,扭过头,眼睛睁的圆圆的,表情古怪的看着我。“怎么了?”我不明所以。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学校没有高三(4)班。”过了很长时间,学姐才开口。


  “可你不就是高三(6)班的么?”我希奇。


  她叹了口气,“唉……你不知道,曾经我们学校是有个高三(4)班的。可是去年之后,我们学校的高三就再也不设四班了。”


  “为什么?”


  “因为没人敢去那教室上课。那时候我还是高二,后来升了高三,我们这届的四班竟然全体转学,为的就是不去高三(4)班的教室上课。”学姐顿了顿,知道我有迷惑,“因为那个班级的学生全死了。”


  我心里悚然一惊。


  “全死在班级里。而且经过警察的调查全部都是自杀。”学姐皱着眉,“他们都不想参加高考。”


  “那是差生班么?”


  “那只是学校规划的。他们其实都属于中等生,只是考不上一类的本科罢了,老师说得话很伤人。所以他们都不想考了。”


  “就都自杀了?”


  “恩,当时的样子很可怕,他们都是用各种方法自杀的,但是除了一个人。”


  “谁?”


  “当时他们班有个男生,正好不在学校回家去了。当天晚上回的学校,教务处正想着安排他到哪个班级去插班读,可谁知道他当天晚上就死了。”


  “也是自杀?”


  “说不清楚,据说后来公安局检验了好几次都不能确定他是自杀的,可又没有他杀的证据。”


  “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就在现在男生宿舍楼的厕所里。”


  我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他是不是叫段俊义?”


  学姐脸色瞬间变得刷白,她手上的东西全掉在了地了,她惊恐万分,“你,你怎么知道的?”





  让我惧怕的其实不止这一点,我猛然间想起来一件事情。


  在我和林文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是住在乡下的。我的奶奶经常给我们讲一些关于中国古典神仙鬼怪的故事。


  在她讲得众多的故事当中,有这么个故事:


  曾经有个书生,他年纪轻轻的就死了。可他的魂魄不甘心,他觉得他这么年轻不应该死。于是他就跑出来了。他经常提着一盏无火的灯笼来和路人借火。


  不久以后希奇的事发生了,他竟然又复生了,原来啊……他向人借的可不是简单的火。


  人都是有阳火的,尤其是男子,阳火更盛。这阳火就是阳寿啊。他每和人家借一次阳火呀,就是十年的阳寿。


  一次就是十年的阳寿啊……


  奶奶苍老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我惊得浑身打了个颤,抬头看了眼墙的时钟,十点五十了!





  林文都是十一点起床去抽烟的,我站起来冲出门去,学姐在我身后慌张地叫:“林武你去哪里啊,林武……”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奶奶的话在我耳边缭绕。


  一次就是十年的阳寿啊……


  林文,林文说已经有五次了,他哪还有更多的阳寿可以借。我懊恼不已,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想起奶奶的话!


  我狂奔回宿舍之后,掀开他的被子一看,果然!林文已经不在床上了,我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就往走廊尽头的三楼楼梯跑。


  我希望还来得及,我希望段俊义还没有走进去,或者林文还没有将火机递给他。


  还有十个台阶,六个,三个……


  我跳上去一转身冲进了里面,一抬头,我就觉得天旋地转,绝望如同洪水将我冲垮。





  林文低着头打着火机,段俊义则叼着烟,就着火,火光照亮着他们两个人的脸。他们俩一起望着我,嘴角上扬,荡漾着诡异的笑脸。


  那发亮的校牌上印着:高三(4)班,段俊义。





  惧怕和绝望挟持着我,慢慢向后退去,当触到那面冰冷的墙壁,我终于筋疲力尽,瘫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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