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机会属于谁 短篇武侠
1
龙虫镇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其中一个特别之处特别吸引人,那就是每年都会有一位道士来这里选“如来罗汉拳”的武功传人,只要是当年出生的婴儿,就有入选的资格。
道士选徒弟时,不像别的武师那样,很多武师选材时都是用手捏一捏小胳膊小腿,听一听婴儿的哭声,然后用手在眼前晃一晃说:这孩子声音响亮,四肢有力,注意力集中,是个学武的好材料。
这道士很特别,他摸一摸整个额头,然后就是把耳朵放在小孩子的胸口上,一动不动地听心跳,听了好一会儿后就能做决定了。
可是十年来,这道士每次来都是摇头而走。据说十年前他曾经在龙虫镇看中过一个孩子,当时他做了上面两个动作时说:“额头上的道德轮盘发育得不错,心志也发育得不错,不错不错……”
有人要问了,这道士有什么来头?不做他的徒弟就不能出人头地了么?
不是的,只是能做他的徒弟,在武术届成龙成凤的可能性会放大一百倍。
原来这道士身怀绝技,他是“如来罗汉拳”的传人。学了这拳的人可不得了,遇到再厉害的人他都不怕:你不是厉害么?那你就先出手吧。
练“如来罗汉拳”练到十成火候的武者不等到你的拳离他只一尺远时他是不会出手的。
为什么一定要等一尺远,因为这时先出手的人的武术招式往往已经使老了,再想变招就不容易了,所以抓住这个时机,就可以在躲开对手的拳头的同时朝对手的空当处出拳,或者干脆就去点对手的穴位,像肋下的章门要穴,就是一个最易被罗汉拳选择的攻击点,别小以为章门就是一个普通的穴位,那里可是五脏的功能交汇点啊。
如此出奇不异攻其无备,所以如来罗汉拳的高手常常能用很小的力、一招就能决出胜负来。所以和罗汉拳的高手交手,是看不到电影里那种你来我往大战三百回合还不能分出胜负的场面的。
想想看,这么厉害的武功,谁不想能学到几手?更何况龙虫镇是个人人习武的地方,练武的人谁能不知道,要能在敌人的拳头离自己还剩一尺远才躲避,这要多么高的内功才能支持这么快的反应力啊,更厉害的是,在躲避的同时还能使出进攻的招数,这又要多深厚的武学才能完成啊,就凭这两点,就知道人家的武术水平不知道高自己多少个层次……
但是问题跟着来了,因为“如来罗汉拳”这种在对手的空当处一招胜敌的特点,所以它一定很容易伤人;如果哪个弟子狂妄起来,凭着自己有两把刷子,动不动就出手,出手就伤人,那接下来会怎么样?还能怎么样?问题大发了,伤人就容易在江湖上建立仇家,仇家多了就不仅仅找惹祸的家伙报仇,而是会牵怒整个门派,如此,这个门派就难在江湖上长久生存,所以自它创建以来的五千年里,历代掌门人都遵从一个门规:非忠厚之材不为徒,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手。
因为这个门规,历代掌门人对武功传人的选择都是如屡薄冰小心之至。谁都怕啊,一旦把这么厉害的拳术传给心眼不正的徒弟,那天下很多人就倒霉了。这年头,脾气不好容易惹事的人多得是,心术不正的徒弟跟本不可能做到: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拳……
今年,龙虫镇比较平静,你看马上就要到年底了,可是那个选徒弟的道士还没有出现,也许他的出现就是这两天了吧。全镇的眼睛都盯着熊猫家,因为今年熊猫妈妈是唯一一个怀孕要生宝宝。
2
熊猫宝贝生下来了。
院子里的亲戚好友都露出了夸张的表情——
肉乎乎的小脸真可爱,肉乎乎的小身体真着人喜欢,但是让人觉得又可爱又恐怖的是,可是这个小身体上长了一条龙尾巴。
只有熊猫爸爸面不改色,它脚下只使出了六成的轻功,就噌地一声跃上房梁,稳稳地抱住自己的宝宝:“样子怪怕啥?心不怪就行……”
“就是、就是,”黑熊爷爷马上给熊猫妈妈增加自信,它跳到空中,盘腿坐下,看到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它就继续开口,“担心是多余的。爸爸、妈妈都是百里闻名的好人,生的孩子心眼也错不了……”
“可是看它那样子好像有点发呆,长大了会不会缺心眼啊……”
熊猫妈妈过来把孩子搂得紧紧的:“缺心眼怕啥?又不是缺德……”
有人赶快提醒大家:“别光顾了惊讶,咱们得马上报告给镇长。晚了,他就不承认咱们的小宝宝了……”
有人飞快地跑去报告镇长;镇长家门口有一个著名的标志,那就是全镇最大的人生站牌——
明天的“龙”在今天就争取富有礼貌、富有道理。
明天的“虫”总是缺少礼仪、缺少敬意,不缺歪理……
报信人被站牌下栓着的几条大狗挡在了外面,狗象健美运动员一样,身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一鼓一鼓的。“汪、汪,汪、汪、汪!”狗拿出全身的力气吓唬人,脖子上的铁链子被绷的紧紧的,眼看就要断了似的;最让人恐惧和讨厌的是,那狗还觉得自己的狗威不够,在吼叫时,还因表情过度夸张而改变了模样,有时象狼有时象老虎?!成语里有狐假虎威,现在是狗假虎威。
怎么办?
这时,一张熊皮大衣从天而降,接着,老黑熊爷爷象打雷一样吼了几声;再接着,它用大熊掌在一只狗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几只看门狗就一起躲到一边,成了癞皮狗。
狗让开了,几个手里拿着眼镜蛇的开门人又栏住了去路;随后赶来的祖爷爷把龙头拐杖抛出去,拐杖立即变成了一条武术腰带,把几个开门人的腰绑在了一起,绑成了一个水蛇腰,它们嘴里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伊伊呀呀,不知在说些啥。
祖爷爷闭上肉眼,双目之间、额头上的叫“天目”的第三只眼又睁开了,它大吃一惊,怎么镇长家的高楼大厦上方是一些呲牙咧嘴的恶鬼,有的嘴里还在吐着一团儿团儿的“恶气”?有一个恶鬼的舌头长长地吊在嘴上,舌头上还有一行字:心里有多少恶心思,头上就吸引多少恶鬼!
祖爷爷奇怪了:“这些恶鬼到这来干嘛?它们家又没生孩子?”
镇长终于要露面了,门帘一挑,一个大肚子先伸了出来;接着是大鼻子,再之后才露出了嘴脸;如果你看坏镇长的脚下,可不得了了,每一步都留下了深深的脚印,要知道坏镇长家的地面是很硬的……
“什么事啊?”镇长用手捏了捏装满民脂民膏的大肚子:“啊,是这个事啊,等我儿子生下来再说吧——”
“啊?镇长的媳妇也要生孩子?”几个镇上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的苦瓜脸,接着一个个的身体就象正在放了气的皮球开始发蔫:“又要送礼了,家里吃饭的钱都紧紧巴巴的了……”
坏镇长的家里飞出一只鹦鹉,它在空中学着坏镇长的腔调说:“欢迎你们来送礼,别忘了后面还有满月酒,孩子满百天,满周岁都要来喝酒的,千万别空着手来啊……”
好些人立即叹起气来:“唉,好官愿当老百姓的孙子,坏官变着法地当老百姓的爷爷……”
一个懂事的孩子抱住妈妈虚胖的腰说:“妈妈,我以后再也不东要西要了,我不让你难受了。——我连续一百天都不吃早饭了,省下饭钱您就不用愁没钱送礼了……”
妈妈说:“懂大事的孩子就是好孩子,是妈妈的心头肉;该买的咱挤钱也得买,不该要的,咱有钱也不买……”
3
“哇——”镇长的宝贝也生出来了,大家伸长脖子去看,有人用力过大成了驼鸟的脖子……
哇哇声是从小宝贝的大嘴里跑出来的,等到大嘴合上,大家的目光一齐集中在小孩的小小鼻子上……
有人还意识到小家伙的小细腿有点过细,小圆眼晴转的过快,要不是每个刚生下的孩子肚子都大,说不定有人就会想小宝宝的肚子里是不是有个洋娃娃,最吓人的是,那孩子的舌头吐出来,好长,能够舔到鼻子尖呢,更奇特的是,那舌头舔到了鼻涕,就立即变成一条大虫子;有人拿了块糖来,左一声乖儿又一声宝贝地叫着,那虫舌头快速地舔了舔,这一舔,那虫儿又变回了舌头……
镇长用手捏了捏装满民脂民膏的大肚子,对着自己的小宝贝说:嗯,喜欢吃甜食,喜欢听好话,——不错,像我。像我,长大了就一定错不了……”
4
这时有人把熊猫宝贝抱来了。坏镇长把熊猫宝宝的嘴捏开,大家在它的嗓们里看见熊猫小宝宝有颗很明亮的心,据说这样的心会很善良。
那颗心发出的光刺了坏镇长的眼睛,他心里大吃一惊:天呢,这是练武的好材料啊!坏镇长心中那个正在养伤的心魔马上补充一句:而且是百年难遇的好材料?!
接着,坏镇长马上想到了什么,心里更着急了:“现在龙虫镇属我武功最高,要是这个小家伙未来长成了武功更高的高手,那我就控制不住健康镇了。要是偏偏这个时候那个罗汉拳的掌门来了,这小熊猫崽子抢走了我儿子的运气怎么办?”想到这儿,坏镇长的心里已经下了决心:“不行,我得赶走它!!”
于是坏镇长张嘴就对熊猫宝宝说了:“大尾巴、大脚丫、大耳朵,——怎么生了一个大怪物呢?!怪物是一定不能要的……”
镇长悄悄转过去捏开自己的孩子的嘴看一看,里面就是一条大舌头,其它什么也没有……
镇长因为要准备儿子“百日酒收礼”的事,所以暂时没心思管别人家的事。于是丢下一句就话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记着,让我再看见它,你们整个家族就有好日子过了……”
没办法,祖爷爷和黑熊爷爷它们只好自己来研究自己家的问题,大家轮流抱着熊猫宝贝,抱一下叹一口。
祖爷爷说:“要是我没有在镇口和螳螂打斗时浪费掉那么多的功力,我的功力就可以暂时压在住坏镇长的邪气……”
黑熊爷爷和好多熊猫高手都不服气,祖爷爷赶紧劝它:“老黑啊,你可别轻举妄动。这坏镇长已不是以前的镇长,这小子得到了气筒门派的真传,他那神奇打气筒发起功来,那后果可不得了,我们现在必须忍,在有足够多的高手练成易筋经和洗髓功之前,是不能和坏镇长拉开阵式较量的……”
熊猫爸爸也赶紧解释道:“这坏镇长除了神奇打气筒这一件宝贝外,还修炼出了更厉害的武功,这武功没人知道出自什么门派,只要他把嘴张大最大,就有一个怪物从里面钻出来……”
黑熊爷爷还是不服,只是它不愿意祖爷爷再替它担心,所以没表示出来,可是它心里暗中使劲:“等找到机会,我一定要和这坏镇长过两招,看他倒底有多么厉害?!”
“老黑啊,”祖爷爷看出它的心思,“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啊。任性要闯大祸的。你知道这神奇打气桶的来历么?那本是成都大慈寺旁一修车匠的普通打气筒,可是那里的佛家圣地啊,当年去西天取经的唐僧在这里呆过好长时间呢。这打气筒日日感应佛家的公德,竟然日久天长有了法力。可是不知怎么的,这宝贝竟然落到了坏镇长手里,为坏人利用了……”
黑爷爷嘀咕了一句:“大不了,大不了我就把熊猫宝贝抱到杜甫草堂去,有杜诗圣的保佑,那坏镇长能不敢怎么样?”
最后熊猫们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坏镇长现在就要赶走熊猫宝宝,太残忍了,——大家还是先忍气吞生想办法和坏镇长求个情,把熊猫宝宝养大吧,最起码也要等熊猫宝宝自己能吃饭了,再把它送到远远的地方去啊……”
熊猫妈妈一声不吭,它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
熊猫爸爸赶紧安慰熊猫妈妈:“亲爱的孩子娘,你别害怕,等咱们的孩子能自己吃饭了,祖爷爷的内功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那时坏镇长就不敢轻易动手害咱们的孩子了……”
祖爷爷马上把话接过来:“是啊,是啊,我还可以带着熊猫宝宝去找那个传说中的天堂家园,在那里,就没有欺负人的人啦,而且熊猫宝宝在那里修炼出了本事,就来接妈妈……”
熊猫妈妈听了这话,眼泪一颗颗滴进小宝贝的嘴里:“同样是孩子,人家一生下来,就被望子成龙,望女生凤,接着就是吃香的喝辣的,再接着就放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掌心里怕摔着——可咱们的孩子呢,一生下来还没吃上奶水就先吃上泪水,就开始前途莫测……”
黑熊爷爷忍了忍眼泪说:“咱们是不忍心让孩子一生下来就受苦,可是话又说过来了,吃苦的孩子早懂事,吃苦的孩子更孝顺——这些千金难换的品质,可能都是坏镇长那个被一群大人娇生惯养的、长着虫舌头的宝贝儿子长大后最缺的……”
熊猫伯伯说:“是啊,我就听说那个如来罗汉拳选徒弟都是专门选那些品质忠厚的……”
一句提醒了熊猫叔叔,它赶紧说:“要是那个罗汉拳的道士能这会儿出现就好了,说不准他能选中咱家熊猫宝宝呢,那样一来,我们就不用为孩子担心反而为他庆幸了……”
这时,熊猫哥哥惶惶不安地跑进来:“不好了,坏镇长把整个镇子都封锁了,看上去是不想那个道士进来了……”
“可是那道士不让进来,难道坏镇长也不想自己的儿子放弃被选中的机会么?”
“可是我看见坏镇长的媳妇已经搬到镇外面去住了了……”
黑熊爷爷气愤地说:“不用担心,你是那块料,机会就不会跑;你不是那块料,再怎么用心良苦,机会也不会属于你!”
熊猫妈妈马上说:“这么说我们的小熊猫还有机会?”
黑爷爷立即回答:“咱熊猫宝宝本质好,如果他长大的过程能坚持学好的说好的做好的,就还有很大的机会的!”
祖爷爷也说:“是啊,这年头学坏容易学好难,所以‘如来罗汉拳’要找到真正的接班人不那么容易啊,所以只要咱宝宝能坚持学做人,不学坏,那机会是有可能留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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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爷爷突然一拍大腿:“我们为什么这么榆木脑袋不开窍、在这里傻等呢?”
看着大家都一头雾水地看它,老黑熊赶紧解释:“那道士现在在哪呢?为什么不带着熊猫宝宝去找他呢?”
熊猫伯伯叹口气:“道士没来咱们这里,就一定在其它处巡游呢。天下这么大,哪知道他在哪里啊?”
黑爷爷坚定地说:“顾不得许多了,眼下我们无法和坏镇长斗,那就只有带熊猫宝宝走这一条路了。不管那如来罗汉拳的传人在哪,我们都要去碰碰运气……”
大家开始准备送熊猫宝宝逃走的计划了,熊猫妈妈的脑袋里无数个问题在滚动,其中出现次数最多的问题就是:机会能属于我的宝宝么?这个机会太重大了,我的宝宝凭什么抓这个改变一辈子命运的机会呢?
此时,坏镇长正在镇外安置人马四处打听道士消息,闲暇时,坏镇长也会想和熊猫妈妈差不多的问题:这个大机会会不会属于我的宝宝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几个军师正在忙着思考呢,就听左军师说:“也许我更该研究的是这个机会凭什么降落在咱们镇长宝贝的身上?”当它看到坏镇长挤着三角眼在看它,就忙小心翼翼地解释:“多问问这样的问题,应该没坏处?!当然您很有钱也很有权,这对您的公子抓小机会来说是个很大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