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功夫与花把式 短篇武侠
1
今天又下了大雨,山坡的小屋的窗里又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往瀑布这边的练武场看……
2
每次雨后,熊猫晚辈们都要遵守门规,苦练梅花桩。瀑布从三十层楼高的地方冲下来,因为冲力太大,地面早已经冲出了一个水潭,那些梅花桩就钉在这水潭里,水多时,水面会高过梅花桩一尺多。水中练这种功夫本已是难度很高,再加上时不时就要被上面飘过来的大水披头盖脸地冲击,于是这功夫要想坚持下去就更是难上加难。
那些听话的熊猫不断地从水中爬回桩上,那些有小聪明的熊猫总是想办法在水里多游一会儿。
负责监督的熊猫教头很少去教训谁,也不表扬谁,它一直认为练武是要讲缘分的,如果武学这门功课和你无缘,再怎么逼都逼不出一流高手出来,所以,不到有熊猫突然水中小腿抽筋,或者体力不支要被淹死,它是不会出手出声的。
每天它要干的活儿很少,就是在熊猫晚辈练武练得没精打采、产生厌学情绪时,它就从岸边用轻功中最难学的“壁虎游墙”闪电般攀援到山顶,然后一招“空中18”翻转,稳稳地从三十层楼高的高度落到梅花桩上,接着展开“八卦步法中八方游龙”的招数,在三十六根梅花桩上完整地走一圈,任多大的水柱都没法让它从桩上掉下去,尽管有时熊猫发出一阵惊呼以为要掉下去了,但是一转眼,它又立在了桩上,于是调皮的小熊猫弟弟就给它起了个绰号:不倒翁。
有时,有的熊猫也会忍不住问熊猫教头:“您那么好的武功,怎么只见您表演,但是没见您传授给我们呀?”
每当这时,熊猫教头都冷冷地说同一段:“榜样是最好的老师,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如果这个道理都悟不透,那我就算是最高明的老师,也没法把你培养成比我还厉害的高手来……”
每当教头说这句话时,总有一只壮年熊猫会不自觉地点头。这熊猫没在练梅花桩的队伍里,而是经常透过山坡上一间小屋的小窗户在往这边看,一年多了,他一直是这么看的,一点都不觉得枯燥,反而象是很享受这个过程。
3
这个壮年熊猫就是熊猫大叔,一年前,他还是青城山里公认的最有希望成为掌门接班人的十个熊猫高手之一,可是他为了“之一”变成“唯一”,苦练本事,没成想,这心里一增加“欲望”,这人就容易走火入魔,果然,一年前某一天,正当它练功时,突然间下身象着了火一般,它忍不住了,冲出去跳进冰冷的潭水中,等它凉快过来了,发现腰以下已经失去了知觉,……从此以后,没有谁比它更了解走火入魔的悲剧了。从此,别人也拿它引以为戒:“看吧,本来前途多么光明,可是心里一生邪念,就把自己前程彻底毁了!”
自熊猫大叔由“火起来了”变“走火入魔了”后,熊猫家族里武功最高、武学最深厚的熊猫祖爷爷就让熊猫们给熊猫大叔盖了这间小屋,祖爷爷说:“你还有重新站起来的一天,就看你有没有这个缘分了。”祖爷爷说完这话就走了。聪明的熊猫大叔在这小屋里呆了一个月就悟透了祖爷爷的话,原来祖爷爷的话里藏着话呢,1500年前,佛主如来的弟子达摩来到了嵩山,对着山洞的墙壁九年,悟透了佛学真谛,于是创建了禅宗,把修行和练武融会贯通融为一体,从此,他老人家就可以无时无刻不修行,无时无刻不练武啦,从此天下人都会这么说:天下武学出少林。现在祖爷爷是想让熊猫大叔仿效达摹祖师,定心,静心,修心,以此悟透武学的真谛,想想看武学都悟透了,那自己身上的走火入魔也就不散自散了。自打悟透这个理儿,熊猫大叔就不觉得一个人独自生活会孤独和寂寞了,反而觉得有很多的事想不完。
转眼一年过去了,熊猫大叔这一年的长劲还真不小,因为他总在观察别的熊猫是怎么练武的,于是无形中自己就变成了学生式的老师,同时也是老师式的学生,所有练武学文的人都知道,一旦自己身上出现了这样两个角色,那他就可以自己教自己了,想想看,自己能教自己,那进步还不是一日千里?
这一年来,熊猫大叔心里冒出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些孩子虽然学了些东西,可是离真本事还远呢?——成长得这么慢,他们自己又没意识到,真是可怜又可怕啊?!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孩子才能自动成长啊?不能自动成长,要想练成一流高手那是难上加难呢!”
4
今天又下了大雨,熊猫大叔又开始借熊猫晚辈们的练武的状态来参悟武学的真谛。可是今天它心里说得最多的那句话刚要冒出来,就立即咽了下去,接着他就心里紧张起来,因为它看见熊猫晚辈们三五成群地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什么,它想;“怎么这么散慢,教头也不管么?”可是怎么找也没有看到教头的影子。
熊猫大叔立即想到了什么,前几天熊猫爷爷给它送食篮时说过:“过几天,熊猫高手们都要去祖爷爷那里,因为祖爷爷已经悟透武学最高的两项功夫之一《易筋经》,并且马上就要开坛讲解。所以以后每星期的饭菜就由熊猫晚辈们做好送来,也许不会太好吃……”
想到了这里,熊猫大叔立即明白熊猫晚辈们在谈论什么了:“一定是他们也想去卧龙基地听祖爷爷讲《易筋经》,不然不会集体讨论的。这可去不得啊!”
熊猫大叔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屋里挪动到门口,腰间传来的刺疼让汗水象花生米那么大从额头上滚下来,有一颗汗珠就要滚到眼前了,熊猫大叔用手指一谈,那汗珠就象飞弹一样射向门外的大毛竹,立即那竹子象被重击一下,颤动起来,无数的麻雀飞了起来。这一下惊动了熊猫晚辈们,接着就见对面的小屋坍塌了,它们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即各自施展功夫,蜂拥而来。
原来那屋子是被熊猫大叔的掌力震塌的,现在它一看自己的两招奏效了、把熊猫晚辈们招来了,就赶紧询问,一问果然不出所料。熊猫还接着说呢:看吧,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吧,连大叔都想去呢!
熊猫大叔赶紧说自己不会去,熊猫们奇怪了:不会去你为啥还这么热心地问/还煞费苦心把我们引来?
熊猫大叔说:“我这么做是迫不得已啊,因为我不能让你们去啊!!”
熊猫们更奇怪了:“为什么啊?我们是去学习不是去逃学,你该鼓励才对啊?”
熊猫大叔摇头:“青城山和卧龙山,是两个滋生神奇灵异的地方。住在这里的熊猫家族,总有新的武功高手冒出来。
这两座山也是希奇古怪的邪派高手喜欢聚集的地方。于是,五千年来,熊猫家的高手经常要和邪派高手斗个不休……”
很多熊猫晚辈把嘴一咧:“这有什么,我们也不是豆腐,我好歹也是功夫学了四五年了,我们又不惹祸,别人想欺负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熊猫大叔痛苦地摇头:“请允许我直言,你们还没有本事跳出来看自己,所以学的还都是花把式,好看不好用!——说得不好听,一上阵就全无用处,反而有可能因为出手而伤了自己,甚至丢了性命啊!”
没想到熊猫晚辈们都把这话当成了耳边风,熊猫大叔急了:“你们现在学的东西只能叫知识,还远不能叫本事啊,一旦进入了社会江湖就应付不过来了,更别提保护好自己……”
熊猫晚辈中已经有一批听得没趣,起身走了,有人一带头,立即越走越多。
熊猫大叔这回真的着急了,赶紧放出信鸽给自己的徒弟送信。自它走火入魔住到山坡小屋后,它的弟子们就在熊猫哥哥的带领下一丝不苟地修炼武功中的武学而不是武术。
熊猫哥哥接到信,不敢停留,立即展开轻功中最快的功夫“八步赶蝉”去追熊猫大队人马。别的熊猫弟子想跟着去,熊猫哥哥坚决不同意:“你们平时没有把训练当比赛,所以还不能去上阵立功,况且师傅把你们交给我来带,没带出本事也就算了,如果让谁受伤牺牲那我哪还有脸再见师傅……”
5
此时,在前往卧龙熊猫基地的路上,熊猫晚辈们正面临着邪派高手的偷袭。几只会鹰爪功的狒沸张牙舞爪,从一棵树飞跃到另一棵树上,锋利的爪闪着寒光,锐利的牙齿释放着一招毙命的恐怖。
表面上,狒狒只是从熊猫们的头上跳来跳去,实际上是等着机会,等着熊猫们一旦放松警惕就突然出手的机会;如果真给它们的鹰爪功抓着,就算练过铁头功的熊猫高手也要在头上留几个窟窿,重者还会丢命。更何况领头的狒狒还练有大力金刚掌的功夫,那一掌下去,比书包还大的花岗岩石也会立即粉碎……
熊猫晚辈们个个内心中都充满了恐惧,它们现在才知道熊猫高手们为什么不带他们同行,同时也明白了刚才熊猫大叔为什么那么说了,于是各个都知道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
危险刚来时,熊猫晚辈们各个拉开了武术姿势,准备应战,可是马上就发现自己那漂亮的架式全无用处,空中狒狒们飞来飞去,弄得熊猫们眼花缭乱,平时学的武术套路全使不出来了。有的熊猫还多了一点精明,于是就不管有没有敌人袭来,都使出武术套路中最好看的几招来,一边使招、嘴里还一边大喊,想吓住狒狒们,哪知道狒狒们只犹豫了几秒钟,就又开始了空中飞蹿,一有机会就下手,很快,就有大批熊猫挂了彩。要说它们毕竟是练了几年的功夫,如果一点没练过,那这会儿恐怕就不是挂彩而是送命了。
就在这危机时刻,熊猫哥哥一阵风刮过来了,这一突变,让一惯小心谨慎的狒狒们立即留在树上观察起来。
第三批熊猫中,熊猫哥哥的武功最高,所以大家都听他的。在此危急时刻,他的指缝里各夹着一片竹叶,一旦出现更紧急的情况,他就会使出竹叶飞刀的功夫保护大家。
此时他也在寻找机会,他很想给最嚣张的狒沸来一下子;他猜想如果能用飞刀打断这只领头狒沸的一跟指头上的利爪,就可能暂时震住这帮坏家伙。
想到这里,他悄悄对大家说:“敌人一乱,大家随时准备用启动八步赶蝉的轻功远离险地……”
熊猫哥哥刚说完话机会来了。原来,狒狒们正在传达同时发起进攻的命令,于是敌人就出现了极短暂的漏洞。熊猫哥哥看见敌人的注意力离开了自己,就抓住战机,运出十二成的内功把左手手指缝里的竹叶飞刀打出去,几只狒狒立即嚎叫一声,爪子一松,从树上掉到地上。
领头的狒狒刚要发怒,就见熊猫哥哥如铁塔一样站着,右手高高举着,指缝里的竹叶飞刀清晰可见,那意思象是说:不怕死的就来吧!
领头的狒狒看了看地下那几只爪被打伤的狒狒,犹豫不决了。趁着这功夫,熊猫哥哥迅速运起轻功,瞬间就逃出了狒狒的鹰爪功的袭击范围。
6
过了一小会儿,熊猫哥哥就追上了在前面不放心他安全的熊猫弟弟,又过了一会儿,兄弟俩就追上了那些把撤退当逃跑的熊猫们,哥哥马上说:“都别停下,快走!说不准邪派还有更高的高手没冒出来……”
熊猫弟弟马上接过话来:“去晚了,祖爷爷已经把少林绝技易筋经和洗髓功都讲完了!那可是少林达摩祖师留下来的、代表最高武功内的功功法!”
熊猫哥哥说:“你怎么到了现在还不醒悟,你们现在最要做的是想办法回家,安全第一。”
“可是,祖爷爷那里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错过多可惜啊?”
熊猫哥哥说:“你们是打基础的时候。打基础的时候最大的敌人就的是忍不住诱惑、耐不住寂寞,打基础的时候不把武学底子打扎实,那才是错过了一辈子最重要的学习机会呢!”
有的熊猫先明白了:“我觉得熊猫哥哥的话有道理。再说如果它不及时赶来,我们很多兄弟都要丢了性命……”
有的熊猫立即附和:“还是回去吧,先去向残废的熊猫大叔请教……”
熊猫弟弟问:“请叫什么?”
那熊猫马上说:“现在咋还没明白?如何把花把式变成本事再说其它吧,——反正不学到本事,我再不乱闯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