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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案

本主题由 xiaoma 于 2008-3-8 04:15 移动
第五一回 薛敖曹哭诉宫廷 武则天怒召奸党 却说禁卒取着尖刀对定薛敖曹阳具根上一刀下去,贺三太深恐伤了他卵蛋,赶 着说道:“小心一点,莫送了他的性命。那反不好。”禁卒道:“你慌什么,前日 我见人割那驴子,便是如此。”说着又见他将刀执定,由上而下,四围一旋,顷刻 之间,只见薛敖曹在板凳上,半截身子,跳上跳下,知是他疼痛万分,两眼不住的 流泪,嘴里只说不出话来。贺三太又恐他身子肥大,将宽凳跳翻过来,赶着上前, 将他纳住。又见禁卒将周围旋开,惟有中间那个溺管未断,尚挂在上面,此时两手 血流不止,将一簸箕的石灰,全行染得鲜红。贺三太虽是恨他前仇,到了此时,也 觉有点不忍,赶着向禁卒说道:“你用刀尖子,将他溺管割断,从速用末药,代他 敷好了。遥想这厮,罪已受足,若耽延工夫,恐他昏死过去,那时便费了大事。” 禁卒果然依他所言,将溺管割断,将阳具摔在地上,然后用好药在四下敷满,果神 效非常,顷刻将血止住。又在贺三太衣衿上面,撕下一块绸子,将伤痕扎好,始行 取过木盆,倒了冷水,将手上血迹洗去。贺三太方将薛敖曹脸上草纸一揭,只见他 已不能言语,贺三太忙道:“你手脚太慢,致将他闷死过去,只是如何是好?”禁 卒道:“你莫要慌乱,他如死去,我来偿命。”说着将他扶坐起来,禁卒出去,取 了一支返魂香燃着,送在他鼻孔前,抽了一会。没有顿饭工夫,但见薛敖曹有了进 出的生气,又停了一会,忽然将脸一苦,将口一张,大叫一声:“疼煞我也!”禁 卒骂道。“你这乌种子,早知有此疼痛,为何从前犯法?舒服得好,便叫你疼得利 害,以后看你还能放肆了!”说着在地下,将阳具拾起,用水洗了几次,抓在手中, 向薛敖曹道:“也不知你这狗头,如何生长的,你自己看看,可像个敲门的槌子?” 说着摔起来,便在他头上打了一下。 薛敖曹此时,方疼痛稍定,低头向下身一望,一个威威武武的丈夫,变作了坑 坑凹凹的女子!这一急非同小可,比送他的性命,格外伤心,高声骂道:“你这两 个伤心的杂种,下这毒手,我姓薛的,与你誓不甘休!除非将我治死,不然叫你家 破人亡。你把这长具取去,想必是送你老婆送你妹妹去了!”禁卒哪里容得他辱骂, 他骂一句,便将那件怪物,在他嘴上打一下,于是你骂我打,愈骂愈打,两人闹作 一团。贺三太实是好笑,赶着向禁卒拦住道:“你我已报了前仇,既割下来了,也 不能复行合上,骂自然要骂。我且问他的言语,你莫要在此胡闹。”禁卒道:“我 实气他不过,你有何话问他?”贺三太向薛敖曹道:“我两人,虽然报自己前仇, 可知为国家除了大患,也免得日后露出破绽,有那杀身之祸。可知你此时恨骂,没 有益处,我两人既摆布你到此,还怕你怎么?你倚仗不过那个兴隆庵的尼姑,受你 这怪物,封你为如意君,此时既已割去,成了废物,还能如从前得宠么?即使你进 宫哭诉,将我两治罪,我们也不是死的,难道不会逃走?告诉你句实话,顷刻与他 逃走他方,看你有何本领害得我两家?莫说你借了太监,说不出,受我两人恶苦, 便那个尼姑,也是不能彰明较著的,奈何我两人?你要骂便骂,我们是出去了。” 说着拖了禁卒,飞奔出狱。薛敖曹要想去追,他无奈两脚锁了铁镣,不得动弹,心 下越想越气,看看下面,格外伤心,想贺三太所说的言语,也是不错。只恨自己不 应出宫来看怀义,反送了自己的性命,一人只是在监中啼哭。 且说武三思到宫中,说明此事,武则天命人到辕门去要薛敖曹,反为巡捕回说 狄大人尚未回家,不敢信以为实,将人交出。武则天接着此信,自己也悔恨不已, 心下想道:“薛敖曹为狄仁杰捉去,尚是小事,他两人为他擒去,设或露出破绽, 彻底根究,岂不令人愧死!”一人在宫中翻来覆去,只是想不出主意,到了四鼓之 时,只得上朝理事。众人齐在殿首,只见狄仁杰出班奏道:“臣奉旨拆毁白马寺地 窖,昨日已经完毕,特来复命。并奏明圣上,在半途寻获了两名穿宫太监,与那无 赖小薛在外胡行,臣已带回辕门。查出小薛的案件,全是不法之事,理合依例处治。 适因回辕之后,又闻传旨要此三人,不知真伪,特来启奏陛下。内侍阉宦,何能与 无赖为伍,在外胡行,此中关系甚大,求陛下拟定罪名,如何究办,臣好遵旨施行。” 武则天听了此言,心中不禁胆寒:此人实是铁面冰心!寡人之事,竟敢如此启奏, 无奈你太认真了。若再为你说出实情,孤家颜面何在?乃道:“卿家所奏,寡人已 早尽知。但此三人,是孤家宫中内监,私逃出外,固罪不容宽,也不能令外官审问。 卿家口行,立刻押转宫中,寡人亲自发落。”狄公当时只得遵旨,心下暗道:“我 昨日若非赶先审问一堂,打了一百重板,岂不为他逃过!”说罢众人散朝。 狄公回转行中,只得将监中薛敖曹提出,也不再审,命巡捕同着那个小太监, 一齐押送宫中而去。此时武则天退朝入宫,正思念薛敖曹,不知此时方可回来,拟 命人前去催促,忽见后宫太监,引着薛敖曹进来。登时放声大哭,向着武则天奏道: “自沐重恩,情深似海,从此万不能如前了!”武则天见他如此凄惨,忙惊道: “寡人已将你三人要回宫来,还有何事害怕?”薛敖曹道:“此非说话之地,且请 圣上入内。”武则天也不知何事,只得进入寝宫,薛敖曹便将贺三太与禁卒如何怀 恨前仇,将自己阉割的话,说了一遍。武则天本以此为命,这一听,真是又羞又恼, 恨不得将贺三太等人,顷刻碎尸万段。当时说道:“这也是寡家误你,不是命你去 看怀义,何至有如此之事;也是情分圆满了。汝且住在后宫,陪伴寡人,以便调养。 但是这贺姓的同那个禁卒,非将他处死,不泄心中之恨!”当时恼恨不已,只得将 张昌宗召来。薛敖曹是痛哭不已,张昌宗闻知也是骇异之事,向着武则天说道: “这事总是狄仁杰为祸!若非他与陛下作对,将薛敖曹带进衙门,追究前案,何至 如此?照此看来,我等竟不能安处了。我看狄仁杰一人,也未必如此清楚,惟恐他 手下另有秘党,访明宫中之事,想了最毒的主意,命他出头办事。现在陛下三人, 已去其两,只有我一人在此,陛下若非访拿那班奸贼,将他党类减尽,随后日渐效 尤,再将我等逼出宫中。我等送了性命,尚是小事,那时陛下一人在宫内,岂不冷 清!”说着两眼流下泪来。武则天见薛敖曹成了废物,已是恼闷不堪,此时见张昌 宗说了这番,更是难忍,不禁怒道:“孤家因静处深宫,唯恐致滋物议,因此加思, 凡是老臣概行重用。不料他如此狠毒,竟与寡人暗中作对!不将这班奸人处治,这 大宝还要为他们夺去!”当时大发雷霆,命太监赶着召武承嗣到前,命彼说出这班 奸人,以便按名拿问。 武承嗣在家,正与武三思谈薛敖曹,说老狄虽是心辣,只得害他一百大板,现 为武后在金殿上,认为太监,命他送入宫中,他也别无想。但是怀义常在刑部,恐 武后心中不悦,必得没法将他放出,送入宫中,此事方妙。正在谈论,忽见有个内 监,匆匆进来说道:二位爷,就此进宫!陛下此时恼恨非常,薛敖曹如此这般,受 了重苦。圣上因此大怒,命你进去,访命这班奸人,好按名治罪呢。”武承嗣听了 此言,心下大喜,向着武三思道:“我等可于此时报复这狗头了!惟恨狄仁杰、元 行冲等人,平日全瞧不起我,今日进宫,如此如此,启奏一番,先叫几个狗头办去, 随后老狄一人在京,便是一个独木难支,无能为力。”三思亦以为然,随即命他同 太监,一齐同到了宫中。武则天见他前来,不禁怒道:“孤家因汝等是我娘家之人, 因此重用。原想各事协心办理,凡外面所有事件,以及奸人为害,早奏朕知,现在 薛敖曹、怀义等人,连连遭了此事,置朕颜面于何地?显有奸人与狄仁杰狼狈为奸。 若不将这班人除尽,朝廷何能安处!召汝前来,可赶速暗访,将奸人名姓开单呈阅, 好按次严办。”武承嗣见武则天动怒,随即跪下奏道:“臣儿早知有此祸事,从前 屡次奏明。自从庐陵王远贬房州,许多大臣心下不悦,意在谋反,废出圣上,总因 未得其便。现在这几件恶事,皆只是奸人唆出老狄先除了陛下的近宠左右,然后再 将我等除尽,那时便带兵入禁,立拥庐陵王。臣儿虽有所闻,欲奏明圣上,无奈圣 上以狄仁杰为大臣,不肯深信,故不敢启奏。陛下再不严办,这天下恐非陛下所有 了!”说罢痛哭不止。 这番话将武则天听得深信不疑,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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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回 怀宿怨诬奏忠良 出愤言挽回奸计 却说武承嗣奏了一番言语,武则天怒道:“寡人从前也不过因先皇臣子,不肯 尽行诛绝!明日早朝,汝候在金殿奏明,好立时拿问。”武承嗣道:“陛下如此, 则安居无事矣。”道罢复安慰了武后一番,薛敖曹安心在宫内陪伴,然后出来,与 武三思计议了一晚。 次日五鼓进朝,山呼已毕,左右文武大臣,两班侍立。忽然武承嗣上前奏道: “臣儿受陛下厚恩,正思报效,风闻有旁人怨恨,说陛下严贬亲子,废立明君,致 将天下大权,归己掌握,不日便欲起兵讨逆,以辅立庐陵王为名,欲将臣等置之死 地,逼陛下退位。臣等受国厚恩,不敢隐匿,求陛下俯臣等身受无辜,群臣罢职, 免得受此大逆之名,致将陛下有滥用私人之议。现在庐陵王还在房州,仍求陛下即 日传旨,召进都中,复登大宝,以杜意外之祸。”武承嗣奏了这番言语,两边文武 大臣,无不大惊失色,彼此心中骇异,也不知是谁有此议论,致为武承嗣妄奏。只 见武后怒道:“此乃是寡人家事!前因太子昏弱,不胜大宝之任,因此朕临朝听政。 是谁奸臣,妄议朝事,意在谋反,汝既闻风,未有不知此人之理,何故所奏不实, 一味含糊?着即明白奏闻,以便按名拿办。”武承嗣道:“此人正是昭文馆学士刘 伟之,并苏安恒、元行冲、恒彦范等人,每日在刘伟之家中私议。求陛下先将刘伟 之赐死,然后再将余党,交刑部审问。”武则天听了此言,只见刘伟之现在金殿上, 随即怒道:“刘伟之,寡人待汝不薄,汝既受国厚恩,食朝廷俸禄,为何谋逆议反, 离间宫廷?汝今尚有何说?” 刘伟之此时自觉吃惊不小,赶着俯伏金阶,向上奏道:“此乃武承嗣与臣挟仇, 造此叛逆之言,诬惑圣听,陷害微臣。若谓臣等私议朝事,自从太子受屈,贬至房 州,率土臣民,无不惋惜。臣等私心冀念,久欲启奏陛下,将太子召回,以全母子 之情,以慰臣民之望。且陛下春秋高大,日忧万几,旰食宵衣,焦劳不逮。家有令 子,理合临朝,国有明君,正宜禅位,随后优游宫院,以乐余年,含饴弄孙,天伦 佳话。此不独与陛下母子有望,即普天率土臣民,亦莫不有益。如此一来,那些奸 臣贼子,窥听神器,扰乱朝纲之小人,自然不生妄想,不惑君心。此皆臣等存志于 心,未敢明言之想。若说臣等谋逆造反,实武承嗣诬害之言,求陛下明降谕旨,问 武承嗣有何实据!”武则天听了此言,格外怒道:“汝说他乃诬奏,即以汝自己所 奏,已自目无君上!太子远谪,乃是彼昏弱不明之故?为何说率土臣民,无不惋惜? 此非明说寡人不是,为众怨恨?孤家年迈,岂不自知,要汝读奏,却是何故?依汝 所言,方可有益,不依汝所言,便是无益,这叛逆情形,已见诸言表,汝尚有何说! 左右,将刘传之推出午门斩首!”一声传旨,早有殿前侍卫,蜂拥上来,即便想动 手。只见元行冲、苏安恒这一班人齐跪在阶下奏道:“武承嗣奏臣等同谋,臣等之 冤,无须辩白。但是武承嗣不能信口雌黄,乱惑君听!且请陛下,将臣等衙门,概 行查抄,若有实据,不独刘伟之一人斩首,即臣等亦愿认罪。”武则天哪肯准奏, 喝道:“汝等受国深思,甘心为逆,朕今将刘伟之一人斩首,已是法外之仁慈,汝 等尚敢读奏!” 狄仁杰此时见众人所奏不准,心下知是武则天心怀懊悔,欲借此出那些闷气, 当时也就上前奏道:“刘伟之妄议朝政,理当斩首,但臣访问此事,实在不止此数 人,尚有武三思、武承业等诸人在内,陛下欲斩刘伟之,须将二武处斩,方合公论。” 武则天听了此言,忙说道:“狄卿家,不可胡乱害人!三思承业皆是朕的内侄,岂 有谋反之理,莫非是卿家诬奏么?”狄公道:“他两人何尝不想谋反?自从太子远 贬,他便百计攒谋,逢迎陛下,思想陛下传位于他。近见陛下未曾传旨,他便怨恨 在心,欲想带兵入宫,以弑君上,不料为刘伟之等人闻知,竭立禁止,方免此祸。 故尔武三思等人,恨他切骨,又因他奏知圣上,故今日先行诬奏,以报私仇。若不 将他二人斩首,恐欲激成大变。”武三思听了此言,吓得魄不附体,连忙与承业奏 道:“臣儿何敢如此,实是狄仁杰有心诬奏,用这毫无影响之言欺蒙圣上。”狄公 不等武后言语,忙道:“你说我毫无影响,刘伟之影响何在?陛下说汝是皇上的内 侄,断不造反,刘伟之也是先皇的老臣,各人皆忠心义胆,更不至造反了。要斩刘 伟之,连武氏兄弟一同斩首,随后连老臣也须斩首,方使朝廷无人,奸臣当道。若 开恩不斩,须一概赦免,方得公允。”武则天见狄公一派言语,明是袒护刘伟之, 乃道:“狄卿家不可诬奏,寡人自己家的事,要他议论何于。方才在殿前所奏,已 是满口叛逆,如此奸人,不令斩首,尚有何待?”狄公忙又奏道:“陛下之言,也 失了意旨,天下者,乃天下之天下,刘伟之所言,正是为天下之公论,岂得谓陛下 家事的?若因此斩杀忠臣,恐陛下圣明之君,反蒙以不美之名矣。太子远谪房州, 岂不远望慈宫,夙夜思念,若因武承嗣诬奏,致将大臣论斩,恐天下之人,不说陛 下为奸臣所惑,反说陛下之把持朝位,无退让太子之心。既灭母子之恩,又失君臣 之义,千秋而后。以陛下为何如人?岂不因小人之言,误了自己的名分,误了国家 的大事?武承嗣所奏,实有心诬害,请陛下另派大臣审明此事,方可水落石出,无 党无偏。臣因国家大事,冒死直陈,祈陛下明鉴!”这番说得武则天无言可对,只 得准奏,将刘伟之等人交刑部讯问,然后退朝。 不说那武三思恨狄公阻挠其事,且说刑部尚书,自从武承嗣开缺之后,武后恐 别人接任,不能仰体己意,当即传旨命许敬宗补授。此人乃是杭州新城县人,高宗 在时,举为著作郎之职,其后欲废王皇后,立武则天为正宫,众大臣齐力切谏,他 说:“田舍翁胜十斛麦,尚欲更新妇。天子富有四海,立后废一后,有何不可?” 高宗了听了此言,便将武则天立为皇后。从此武后专权,十分宠任,凡朝廷大事, 皆与敬宗商议。敬宗遂迎合意旨,平日与武张二党,狼狈为奸,不知害了许多忠臣。 此时为了刑部尚书,也是武后命他照应怀义的意思。现在将刘伟之发在他部内,当 时回衙,便将武承嗣所奏一干人,带回部内,一时未敢审讯。等至晚间,私服出了 衙门,来至武三思府内,家人传禀进去,顷刻在书房相会。敬宗开言问道:“贵皇 亲,今日所奏,已是如愿所偿。将他斩首,又为这老狄无辜牵诬贵皇亲身上,致将 此事挽回。但此事命下官承审,特来与皇亲商议,如何方令刘伟之供认?”武三思 道:“大人在上,已非一日,可知此事不怕钦犯狡赖,惟是狄仁杰阻挠太甚。必得 如此如此,不与他知道,然后方得行事。”许敬宗道:“此言虽是,但圣上面前, 如何则行?”武三思道:“圣上此时已是闷恨非常!早朝之事,正是舍弟昨晚进宫, 说明缘故。大人能如下官办法,这事便无阻挠了。”当时又将薛敖曹之事,说了一 番。许敬宗自是答应。 次日一早,敬宗也不上朝,天明便齐传书差,在大堂审案。将刘伟之、苏安恒 一干人,分别监守,自己升了公座,先将刘伟之提来。伟之见是敬宗,知道这事定 有苦吃,此时已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因是皇上的法堂,不能不跪。当时敬宗在 上言道:“刘大人,你也是先皇的旧臣,你我同事一君,同居一地,今日非下官自 抗,高坐法堂,只因圣上旨意,不得不如此行事。所有同谋之事,且请大人从实供 来,免得下官为难,伤了旧日之情。”刘伟之高声答道:“在官言官,在朝言朝, 大人是皇上钦差,审问此事,法堂上面,理宜下跪。但是命下官实供,除了一片忠 心,保助唐皇的天下,以外没有半句的口供。那种诬害忠良,依附权贵,将一统江 山,送与乱臣贼子,刘某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岂有误反之理?大人既看旧日之情, 但平心公论便了。”许敬宗笑道:“这事乃圣上发来,何能如此含糊复奏?昨日在 朝,说圣上伤了母子之情,太子受屈,百姓怨望,这明是你心怀不愤,想带兵入宫, 废君立嗣,不便出诸己口,故供旁人措词。可知此乃大逆无道之事,若不审出实供, 本部也有处分,那时可莫恨下官用刑了。”这番话,说得刘伟之大骂不止。不知后 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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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回 用非刑敬宗行毒 传圣诏伟之尽忠 却说刘伟之听了许敬宗一派言语,高声骂道:“汝这欺君附贼的奸臣,汝敢用 刑拷谁!先皇在日,为汝所欺蒙,致将王皇后废立,现在太子在外,圣上年高,不 思天下为重,竟敢依附武党,陷辱大臣。我伟之未曾奉旨革职,汝何敢擅自用刑!” 许敬宗听了此言,登时怒道:“你道汝未经斥革,本部院因为同你一殿之臣,故尔 稍存汝面,既然如此,且将圣旨请出,使汝明白。”当时起身入内,果然捧出一道 圣旨说:“刘伟之结党同谋,案情重大,虽经交许敬宗审讯,独恐他抗官不服,抵 赖不供,着将原官革去。如不吐供,用刑严审。”刘伟之听他念毕,更是大骂不止。 许敬宗在上怒道:“汝究竟供与不供?汝此时既经革职,便与小民无异。钦定非刑, 俱在堂上。”刘伟之道:“误国的奸臣!我刘某也非想贪生之辈,今日生死虽难预 知,若想刑求,为汝这班狗头,在宫献媚,忍那谋逆之名,虽刀锯鼎烹,也无半句 言语!本学士忠心赤胆,举国皆知,汝等将唐室山河,断送在他人之手,一旦身首 异处,恶贯满盈,有何面目见先皇于地下乎?”许敬宗为他骂得无言可对,不禁者 羞成怒,也就喝道:“本部院奉旨承审,若想逃过此事,也不知道我的手段。左右 快取刑来。”两边齐声答应,早将一个火盆,端在堂上,红光高起,火焰腾腾,一 个人取了一个铁锅,顿在火上。敬宗道:“刘伟之,可知道这刑具不比寻常,若能 认了口供,免却目前之苦。你看这里面,乃是锡质炼化,沾上身躯,顷刻将流泡起。” 刘伟之复又骂道:“本学士死且不惧,岂畏这私刑!但汝虐害忠良,须保武氏求掌 大权,方得保全首领。一日新君嗣位,恐汝这孤群狗党,明正典刑,刀锯鼎烹,免 不得万年遗臭。”许敬宗见他仍然不屈,忙命众人施刑。早有一班人,如狼似虎的 恶差,将刘伟之的衣袍撕去,两手绑在背后,一人取了个小铁勺子,在铁锅子内, 取了一勺子的热锡,先在刘伟之肩背上倒去。只听见他大叫一声,那热锡自上至下, 直流至谷道前面,但见一股青烟飞起。在公案面前,再将伟之身上一望,那一路皮 肉,已焦烂万分,鲜血淋漓,浆水外冒,刘伟之已烫昏过去。 许敬宗在上面看得清楚,向他笑道:“你平日与老狄同声附和,见我等众人如 向上之刺,眼中之钉,今日叫你知我利害。”随命人酷汁倒于炭上,将刘伟之扶起, 受了这酸醋的烟气,倦了一回,依然大叫一声,复行苏醒。见许敬宗坐在堂上冷笑 不言,伟之不禁丹田起怒,大骂喝道:“我刘某身受无辜,为这奸畜诬害,皇天后 土,鉴我忠心!武后秽乱春宫,革命临朝,僭居大统,汝等不知羞耻,谄媚妇人, 致令武氏党人,把持盘据。本学士也不思活命,且同你拚个死活存亡,好见先皇于 地下。”说着摔开众人,奋勇上前,来奔许敬宗揪打。许敬宗虽是文士,两膀却很 有膂力,深恐遭其毒手,随即起身向后便走。哪知刘伟之拚命来斗,早将公堂上方 砚台,抢在手内,对定许敬宗脑门一下打来,许敬宗不防用这物件,赶着偏转身躯, 欲想避让,额角上早中了一下,登时一个窟窿,血流不止。所有堂下的差役,见本 官为钦犯所伤,也不问伟之是好人,是坏人,端起大锅,向伟之身上一泼。伟之正 是想揪着许敬宗,同他扭结,猝不及防,浑身上下为热锡浇满,登时痛入骨髓,两 脚在地下,一阵乱跳,把个皮肉身躯,如在油锅之内,当时鲜血淋淋,露筋露骨, 要想有一块好肉,也万难寻出。只见他大叫连声,倒在地下。 许敬宗见他倒栽地下,自己虽已受伤,也不好再摆布,命人将伟之抬往里面, 自己将绸子扎好。命人先到武三思府中打听,问三思在家与否,自己便在书房做了 一张假供,使人誊清。那个打听的家人,已来回信,说武三思正在府上,候此地的 信息。许敬宗听了此言,便乘了大轿,来到武三思府上,直入书房坐下。 此时武三思正与武承嗣相议,欲想藉此事为词,便将狄仁杰诬害,听说许敬宗 前来,兄弟二人,同至书房里面。忽见许敬宗面带损伤,当时笑道:“老许今日是 喜欢极了,连行路皆不留心,致将额角栽破。如此升了宰相,岂可将头颅跌破?” 许敬宗道:“人家为了刘伟之之事,吃了如此重苦,你还是取笑。可知此事,须要 令者狄不知。现在虽已将刘伟之用了非刑,已经离死不远,不趁此时商议良策,火 速将刘伟之置死,不然,随后之祸,更不得了。因来此斟酌,你们二人之中,须得 一人就此入宫,得一道圣旨出来,将刘伟之事完毕,明日早朝,狄仁杰晓得,那时 已身首异处,他也无可如何。”武三思听了此言,说道:“果然妙计,这事仍令承 嗣前去。”当时便将许敬宗自拟的假供。取来放在身边,着便服入宫而去。 武后连日因各事烦集,皆不如心,只得与张昌宗饮酒为乐,听见小太监启奏说 武承嗣前来奏事,忙召他进来问道:“汝深夜前来有何事奏?”承嗣道:“只因早 朝,圣上将刘伟之等人交刑部审讯,虽知伟之实是谋逆不法,为敬宗用刑拷问,招 了这供。自知罪无可放,竟敢在法堂用武,将许敬宗头颅击伤,因此敬宗不能上朝, 故请臣进宫入奏。请陛下独断施行,赶传密旨,将他正法。不然为狄仁杰知悉,势 必酿成大变。”武则天听了此言,不禁怒道:“狄仁杰自升巡抚,寡人因他是先皇 老臣,性情刚直,凡事皆优容之,乃竟不知报效,结党横行,殊非意料所及。”当 即传旨:“先将刘伟之在刑部赐死,余党俟明日早朝再核。”武承嗣得着此言,随 即出宫,飞马到了刑部。许敬宗已早回衙,在大堂等信,见武承嗣匆匆而来,口传 接旨,许敬宗当即设香案,命人将刘伟之提出,将圣谕宣读已毕,刘伟之此时已如 死人相仿,浑身无一处完肤,听得许敬宗宣明圣旨,不禁两眼圆睁,高声骂道: “汝等这班误国的狗头,诬奏朝廷,害我本学士,刘某在九泉之下,待汝对质!” 说罢大骂不止,许敬宗仍是一言不发,但命人取了一条白绫,递与伟之。伟之取在 手中,自缢而死。武承嗣随命人传信报他家属,说他谋逆不轨,赐死天牢。本应暴 尸示众,主上加恩,着令家属收尸。顷刻之间,伟之家得了此信,自是号陶痛哭, 以便收拾呈报。 且说狄梁公正在街中观书,忽见马荣匆匆进来说道:“不好了,小人方才出去 巡夜,听说刘大人,为刑部私刑拷问,将周身用热锡浇烂,逼出口供。命武承嗣禀 知武后,已将刘大人赐死,现在报知家属前去收尸。如此一来,不知苏安恒等人, 若何处置。”狄公听了此言,不禁放声大哭道:“刘学士,你心在朝廷,身罹刑戮, 这也是唐室江山,应该败坏。总之有狄某一日在朝,定将汝这无妄之灾,伸雪便了。” 当时大堂上,听得已交三更,他也不去安歇,随在书房,将所有的公事办清,自己 穿了朝服,上朝而去。 却说武承嗣在刑部见刘伟之已死,心下好不欢喜,向着许敬宗道:“这厮自谓 忠臣。平日将你我绝不放在眼里,私心妄想,欲请武后退位。昨日金殿上独敢如此 说强,岂不是他自寻死路!但是他一人虽已除去,惟有老狄在朝,十分不妥,明日 早晨能再将元行冲等人如此这般,奏明天子,那时一并送了性命,然后再摆布老狄。 将这干人尽行除绝,嗣后将庐陵王废死,这一统江山,便可归我掌握了。大人能为 我出力,随后为开国元勋,也不失公侯之位了。”许敬宗本是极不堪的小人,见他 私心妄想,也就附会了一番,把武承嗣说得个不亦乐乎,如同自己做了皇帝一般。 交到四更之后,但听见刘伟之的妻子等,又在大堂,哭一番,骂一阵,皆说是许武 二人,残害忠良,有日恶贯满盈,等斩首之时,定将他五脏分开,为鸟兽争食。许 敬宗虽听见,如耳聋一般,反而大笑不止。两人不知不觉,脱去官服,乐不可支, 直至五更,方由衙门出来,上朝而去。到了朝房,见文武百官俱已齐集,许多人见 他进来,皆起身出迎,齐声问道:“许大人承审案件,闻已讯明,奉旨赐死。设非 大人的高才,何能迅速如此!” 许敬宗当时并未见狄公在坐,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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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回 狄仁杰掌颊武承嗣 许敬宗勾结李飞雄 却说许敬宗到了朝房,许多人说他高才,心下甚是得意,当时并未见狄公在坐。 武承嗣笑道:“这些须小事,何足介意。只要有俺兄弟在朝,那怕老狄再吹毛求疵, 也要将他一班的党类削去。他也不知当今皇帝的,现是何人,欲想传位于谁,常将 唐室天下谈论!”众人见他说出这话,知狄公在此,一个不敢回言。狄公哪里忍得 下去,忙起身推开众人问道。“贵皇亲乃圣上的内侄,圣上传位于谁,贵皇亲想必 知道了。狄某居唐朝之官,为唐朝之臣,不视唐室山何为重,以何事为重?此言乃 众公耳听,且请说明,俾大众知悉。”武承嗣见狄公前来问他,方知此言犯法,赶 着笑道:“此乃下官一时戏言,大人亦何必计较。”狄公当时喝道:“汝此言,岂 非胡说,朝房之内,国事攸关,岂容汝这班狗头妄议!目今武后临朝,太子远谪, 并未明降谕旨,立嗣退朝,汝何敢大言议论?岂非扰乱臣民,欲想于中篡逆?刘伟 之被汝等诬奏,滥用非刑,致令身死,现又牵涉在狄某身上。汝此时不将话讲明, 与汝入朝,一齐剖个明白。唐皇天下,为汝这班奸臣,已败坏得不可收拾,还想陷 害大臣,私心谋逆。老夫有何党类,有何实据。为我从快说来!”说着走上前来, 直奔武承嗣。武承嗣此时自知理屈,为他骂了一顿奸贼狗头,也就老羞成怒,回声 骂道:“你这老死囚,圣上几次宽容,尚不知感,胆敢暗中作对,结党同谋。刘伟 之现有口供,看汝从何抵赖!”狄公见他回言骂道,不禁左手一伸,将他衣领揪住 喝道:“老夫问你的圣上传位,谤与何人?你反敢侮辱大臣,造言生事,如此情形, 岂不要造反么?”武承嗣为他揪着衣领,格外愤怒起来,高声叫道:“狄仁杰,你 在朝房放肆,还不是有心作乱!”这句话,尚未言毕,早为狄仁杰在脸上,分左右 两旁,每处掌了两下,顷刻浮肿起来,满口流出鲜血。正闹之际,直听景阳钟声响, 武后临朝,众位大臣,见他两人揪作一团,又未敢上前分解。只得各顾自己,起身 入朝。 山呼已毕,许敬宗上前奏道:“现有叛臣狄仁杰,因逆党刘伟之,经臣审讯问 出实供,奉旨赐死,不料狄仁杰因武承嗣启奏陛下,牵怒于他,竟守在朝房内,殴 辱皇亲,实属不法已极。听陛下临朝,犹自肆行殴打,叛逆之状,已可想见。不将 狄仁杰严加治罪,不能整率臣下,恐大局亦为败坏矣。”武后听了此言,不禁大发 雷霆,向下怒道:“狄仁杰乃朝廷大臣,竟至目无君上。着传旨,将狄仁杰锁拿前 来,在此金殿审问!”所有殿前侍卫,皆是张武二党的羽翼,赶着领旨下来,到朝 房将狄公锁拿进去。武承嗣方是知是许敬宗为他启奏,心下甚是得意,想趁此盛怒 之下,将狄仁杰送了性命,报了前仇,免他在京阻拦各事。且说到了金殿,不等武 后开言,狄公当时奏到:“微臣今日入朝,方知武承嗣与许敬宗等人谋权篡位,诬 害大臣。胆敢在朝房宣言,说陛下传位有人,不以唐室江山为重。似此贼子乱臣, 人人得而诛之,臣正拟扭解入朝,请陛下明正典刑,以除巨患,不知何人妄奏,致 令侍卫传旨,释放逆臣!”武后听了此言,哪里相信,不禁怒道:“孤家听政以来, 待汝不薄,刘伟之等人谋逆,理合按律施行,汝为朝廷大臣,虽未与谋,尚有何说!” 狄公连忙奏道:“陛下所闻,乃许敬宗一人妄奏。微臣所奏,乃武承嗣在朝房所说, 文武大臣,皆所共听。许敬宗与武承嗣一党,自然为他粉饰,陛下如不信武承嗣等 人谋逆,且看他两人衣服,他既忠心报国,入朝面圣,理合朝衣朝冠,何故便衣前 来见驾?此明是目无君上,欲趁便行刺,若非臣早至朝房,听所言,恐此时陛下已 不能安坐朝廷矣。微臣一死,本不足惜,可借庐陵王无故受屈,不能尽孝于陛下。 先皇以天下为重,付托陛下,不能传位于太子。陛下身登九五,宠待武臣,但恐反 开篡杀之谋,臣若不言,千秋而后,为巨谄谀耳。今日之事,大断拿在陛下,且刘 伟之等人,忠心赤胆,誓报陛下,竟被许敬宗热锡烧烫,身无完肤。如此非刑,虽 桀纣也无此酷虐,乃敢妄造口供,诬奏陛下,致当令赐死!”说罢放声大哭。 武则天听了狄公这番言语,反是哑口无言,一语不发。再看许敬宗与武承嗣两 人,果是居常的便服。此时两人,将自己遍身一看,也就吓得魂不附体。原来昨夜 刘伟之赐死之后,两人在书房议论,无意之间,将衣服脱去,到了入朝之时,尚在 堂上,朝服未穿在身上,即便前来。现在为狄公指为口实,深恐武后信以为真,究 罪不赦,两人面面相觑,浑身流汗不止。武后停了半晌,向许敬宗问道:“汝是刑 院大臣,为何妄奏朝廷,致说狄卿谋反?明是汝等浮躁性成,与武承嗣妄议军国之 事。入朝见驾,如此不敬,已罪恶无可赦!即非谋反,也难胜刑部之任,着即离任 议处。武承嗣姑念为孤家母属,亦着记大过一次,非召不准入朝。所有张柬之、元 行冲等人,既经狄仁杰保奏,全行释放。余着无容置议。”狄公还要启奏,武后卷 帘退朝,众官各散。狄公自是闷闷不乐,虽刘伟之冤屈未伸,所幸将元行冲等人赦 免,只得回转街中,一人感叹。 谁知武承嗣退朝出来,将许敬宗邀入自己府中,两人怒道:“不料老狄如此利 害。今日满想将他治死,反为他如此妄奏,将我两人记过。幸圣恩宽大,不然我两 人性命,岂不枉然送在他手内。而且在朝房里面,当着众人,掌我两颊,这次羞辱, 何能罢休,我等不能奈何他,怎样反为他将每人摆布?你想薛敖曹、怀义以及我兄 弟二人,并张昌宗同你,无人不受他的抉制,虽圣上十分宠信,皆为他一番强辩, 以至无可言语,随后总是如他心愿,将我等治罪。后日方长,此人一日不去,一日 便不得安稳,还想得这唐皇的天下么?”许敬宗道:“下官倒有一计,不知贵皇亲 果有胆量否?”三思在旁言道:“只怕大事难成!随你天大的罪名,我三人皆可任 肩。但不知你有何计?”许敬宗道:“目今老狄等人所希望者,不过想庐陵王入朝, 请武后退位。虽我等众人,屡次奏道,说庐陵王谋反,圣上总是个疑信参半。能得 一人,领一枝兵马,在房州一带攻打城池,冒称是庐陵王所使,那时如此这般,启 奏一番,不怕圣上不肯相信。虽老狄再有本领,也令他无可置词。到了急迫之时, 朝廷出兵征逆,到房州将太子灭去,这一座万里江山,还不是归汝兄弟掌握么?” 武承嗣与三思听了此言,两人如获珍宝一般,喜出望外,齐声说道:“此计实是大 妙!但一时未得其人,如何是好?”许敬宗道:“此事不难。此去怀庆府,有座山 头叫太行山,绵亘有数千里远近,其间峰谷岩洞,峻险非常。山内有一伙强人,为 首的叫赛元霸,此人姓李名飞雄,手执一柄大刀,有万夫不挡之勇。从前未入山时 曾经破案,为地方官拿获,解入京城,下官见他相貌魁武,实是英雄气派,恐日后 有用他之处,特地设法救了他性命。谁知逃生之后,路过太行山为从前强人,阻住 去路,他杀上山寨,将头目杀死,自己为了寨王,因感下官活命之恩,每年皆命人 私行送礼,以报前德。手下现有数万人马,兵精粮足,兴旺非常。若令此人干这事 件,自然事事有济。三思忙道:“既有此人,正是难得。此事万不宜迟,须命谁前 去?”敬宗道:“这事务要机密,不可走漏风声,若为老狄访知,那便误事不浅。 俟我回去,自有人前去,至迟来往,不过一月之久,便可命李飞雄,亲自前来。” 武承嗣弟兄听了此言,自是喜之不胜。 许敬宗随即回至刑部,因奉旨离职任,只得次日迁出衙门。听武后另行放人。 到了晚间,将那个贴身家人喊来,此人名叫王魁,平日李飞雄来往的事件,皆是他 经手,当时向他说道:“今日有一差事,命汝前去。若是于得妥当,不但回家随后 提拔与你,连武大人皆要保你个大大的前程。不知你可有这个胆量?”王魁见问, 也不知何事,忙道:“小人受大人厚恩,虽赴汤蹈火,也不敢辞。且请大人说明, 究竟何往?不知许敬宗如何对他言语,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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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回 太行山王魁送信 东京城敬宗定谋 却说许敬宗,见王魁满口答应,乃道:“目今朝廷之事,你也尽知。武大人想 圣上传位于他,总因狄大人屡次阻挠,以致各人皆为他挟制。现在想出妙计一条, 欲你到太行山一走,将李飞雄请来,与他商议要事。若武大人得了天下,我为开国 的元勋,你也不失封侯之位。但此去关系甚大,设或走露风声,性命不保,不但你 一人受累,连我与武大人也不得过去。因此同你商量,赶速即日动身,限一个月便 须来往。”王魁道:“我道何事,这事也不费许多时日。此地离怀庆府只有千余里, 小人的脚力,大人尽知,多则二十个日子,便可回京。李飞雄受过大人的厚恩,加 之小人前去告知他,此事但见功名富贵之事,岂有不允之理。”当时主仆计议停当, 许敬宗便即取出了一千两银子,命他作为路费。王魁道:“大人何须费此钱钞,只 须一二十两,便可路用。其余皆存在府中,俟有功后,再行领赏。”自己带了包袱, 次日天明,别了敬宗直向太行山而去。 在路非止一日,这日已到山脚边下面,正拟上山,命小喽啰通报,忽听一派锣 声,一字排开,走出数百喽兵,各执刀枪,阻住去路。只听高声叫道:“汝这人好 大胆子,走到山前,还不孝敬!快快送下买路钱来,方才好好放你过去。”王魁笑 道:“汝这班狗头,乌珠也未瞎去,敢向爷爷要钱,惟恐汝等反要送钱与我!”那 些喽啰秽齐声骂道:“汝这牛子,莫想胡缠,再不送了出来,我等便要动手!”王 魁道:“你要动手,恐你没有这胆量。快去通报李飞雄说,都中有个王魁前来相望, 着他赶速下山见我。”那班喽兵见他说出寨主的名姓,知非外人,赶着四五个小头 目,跑上山去,嘴里招呼道:“孩子们,招呼好了,这是自家人。”说着如飞而去。 顷刻工夫,只见山头上飞来一匹坐骑,远远的高声叫道:“来的莫非王兄弟么?愚 兄接待来迟,孩子们冒犯虎威,多多得罪。”王魁抬头一看,正是李飞雄,赶着迎 了上来,也就招呼道:“小弟相隔已久“,特来宝山探望。”两人对面走来,行至 半山,彼此相望,李飞雄欢喜非常,忙问道:“贤弟不在京中,特来荒山何干?大 人精神可好么?”王魁道:“小人此来,正是大人指使。此地非说话之所,且到山 中,再行叙议。”当时李飞雄率过喽兵一匹马来,让他骑坐,自己在前领路,过了 三道木城,方至聚议厅上。彼此见礼坐下,随即命人送上茶来,为王魁洗尘,然后 摆了酒食,两人人坐。 王魁道:“小弟此来,恭喜大哥,要官居极品了。”李飞雄不知何故,忙道: “贤弟何出此言?愚兄乃化外之人,罪恶滔天,为王法所不有,设非大人成全,活 了性命,久做刀头之鬼,哪里还想为官作宰,此不是贤弟取笑么?”王魁道:“小 弟不言,老哥从何知道。只因太子远贬房州,武后欲想传位与承嗣,只因狄仁杰在 朝,各事阻格,特命小弟前来,请老哥进京商议此事。”李飞雄本是个亡命之徒, 听了此言,自是高兴非常。当时说道:“非是愚兄夸口,就是那一柄大刀,也算得 出色惊人。既许大人如此提拔,岂有不去之理?明日便与贤弟动身。”当下两人, 你斟我酌,痛饮一番,方才席散。随又带王魁到山前山后游玩一番,又将军械粮草, 看视一周,果然兵精粮足。王魁道:“老哥既有此佳境,也算个化外诸侯,一人独 占此山,无拘无束,岂不令人羡慕!若能成功之后。便得富贵功名,实不愧英雄一 世。”李飞雄见王魁如此称贺,格外喜笑眉开,十分得意。晚间将那总领头目喊来, 此人名叫出洞虎赵林,本领虽较李飞雄稍逊一筹,两柄四方锤,也不在人之下,山 中除了寨主,便以他为长。当时见王魁上山,知道有事,故随即到了聚议厅上。李 飞雄道:“愚兄明日须往京都,因许武两大人,有要事面商。上下的买卖,且请贤 弟照管数日,嗣后愚兄回山,那时定有用贤弟之处。”说着便将王魁的来意告诉赵 林。这辈强人,哪里知道王法,但听武承嗣得了天了,随后自己可以做官,便自欢 喜非常。一夜已过,次早李飞雄带了盘川,暗藏兵器,与王魁一同下山,望京都而 去。两人本是好汉,脚力飞快,未有数日,已到京都。一直到了许敬宗府内,王魁 先命他在内厅落坐,自己来到书房,却巧许敬示到武三思府上有事,只得命人安排 了李飞雄,自己到了武三思府上,也不要人通报,径自进入书房。三人望见他回来, 敬宗忙开言问道:“你前去如何,李飞雄可曾同来?”王魁道:“现已到了府中, 只因大人在此,故尔前来送信。”武三思听了此言,甚是欢喜,随说道:“许大人 且请回去,能将这李飞雄带来,待下官试验一番,就更妙了。”许敬宗道:“大人 既要将他试验,但命他前来便了,下官府内正恐地方偏窄,易于走露风声,住在这 里,耳目较少许多。”随向王魁道:“你乃回去,将李飞雄带来,说武皇亲命他到 府中居住。”王魁领命而去,稍顷果带了大汉,走了进来。 武承嗣向外一望,此人身高九尺向外,紫红色面目,两道浓眉,一双虎目,大 鼻梁阔口,年约四十,大踏步到了檐前,向着许敬宗说道:“小人李飞雄,为恩公 请安!”说着叩头下去。武三思不禁赞道:“好一个英雄气概!你便是李飞雄么?” 许敬宗道:“此乃皇亲武三思大人,汝且叩见。”当时李飞雄按次行礼已毕,侍立 檐前。许敬宗先将王魁何日到山,在路行了几日的话,问了一遍,然后向李飞雄道: “本院喊汝前来,所有用汝之处,王魁想已言及,汝可敢行么?”飞雄道:“小人 蒙大人活命之恩,加之武皇亲如此提拔,焉有不行之理。但不知大人几时起事,一 切如何布置,还须示下,方可遵行。”武承嗣与三思两人,见他满口答应,急忙道: “汝能干成此事,定要封汝个大前程。但军装旗号,必须要照庐陵王而行,方命他 地方官相信。不知汝山还有多少帮手,若欲下山开兵,先打何处城池?”李飞雄道: “小人初到此地,虽有一身本领,只能提刀开战,拚个你死我活。欲要定谋运略, 须要大人指示。”武三思道:“既然如此,且到后面安歇一宵,明日依计而行。” 当下王魁将他带出书房,早有武府的家人,前来照应。三思又命厨下备上了上等的 酒筵,款待飞雄。当晚便请许敬宗,计议了一番。先拟了一道檄,照庐陵王口气, 说:“孤家乃高宗之长子,天下之储君,理合继统称尊,临朝听政,只以母后武氏, 残虐不仁,信听馋言,致遭贬谪。抚躬自问,抱憾良深,兹特命太行山寨主李飞雄, 带兵征叛,以复大统,以定名分。所过各府州县,理会望风归顺,纳款相迎,属在 臣民,直尊君上。若与王师相抗,便为叛逆之臣,攻破城池,斩首不赦。将此通谕 知之!”三人先拟了这道草檄,以便出兵之先,命人投递,好令地方官,以此为凭, 通报武后。然后又拟了大旗的式样,用何号令,由何处进兵,何处屯扎。二人直至 四鼓以后,方得议定。 次日朝罢回来,武三思向许敬宗说道:“李飞雄虽有这本领,但下官未曾目睹, 深以为憾。欲想令他操演一番,不知他可应允?”许敬宗道:“此事何难,且命他 前来便了。”当下将李飞雄喊到书房,一手指着院中一块峰石说道:“我大人命汝 当此重任,若不在此开演一回,武皇亲何以知你手段?这峰石汝能举起否?”李飞 雄听了此言,恨不能将通身本领,全卖与他,方可令他敬服,随向敬宗说道:“小 人本领虽不高明,这一座峰石,也不难提起。”说着抢走几步,到了前面,将左右 衣袖高卷,右手撑在腰间,两脚用了丁字步,伸开手抓,先把峰石向外一堆。离了 土地,只见身躯一弯,手掌往下一托,说声起,早已见一双手,将一人高的一块石, 举了起来。前后走了一回。然后到了原处,又轻轻摆好。把个武承嗣倒伸不出舌来, 忙道:“本领大的人,也曾见了许多,这样天神似的力气,实未尝见过。据此一端, 便可知他的武艺了。”两人称赞了一回,然后在书房摆了一席酒肴,自己把杯请李 飞雄上坐。飞雄赶忙辞道:“小人何等之人,敢与皇亲对坐?这事万不敢当。所有 差遣之处,小人定尽力便行。”武承嗣道:“此乃谋天下大事。昔汉高祖欲用韩信, 尚且登坛拜将,今某请英雄出兵,此席也是这意思,何必固执谦让。”许敬宗也命 他上坐。李飞雄见众人如此,只得谢罪告坐。酒至数巡,许敬宗便将所拟的旗号草 檄,交代与他,然后武承嗣送出两万黄金,命他带回作为粮饷。 李飞雄次早回山,发兵起事,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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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回 李飞雄兵下太行山 胡世经力守怀庆府 却说武三思如此厚待飞雄,次日将银两如数取出。飞雄扮作客商模样,雇了几 辆大车,回转太行山而去。约期出月初间起事。在路非止一日,这日已到山头,喽 兵见寨主回来,当即前来,将牲口牵去,银两搬上山寨。李飞雄前到聚议厅上坐下, 赵林忙上来问道:“大哥都中去过,事情如何举办?”李飞雄即便将武三思兄弟, 并许敬宗所议的话,说了一遍。然后洗了行尘;又问了山下的买卖,赵林交代已毕。 次日李飞雄便将合山的大小头目,并那喽兵的花名册籍,查阅一遍。选出几个 头目,一名草上飞王怀,一名朱砂记洪亮,一名双枪手吴猛。这三人马上步下工夫, 皆不在人之下。先命这三人,各带一万银两,采办生铁火药,并马匹旗幡之类,限 本月办齐回山。以便打造军装。着郭泉、齐霖、陶石、王宝等四人,派为山头领将, 专督喽兵操演等事,每日施枪放炮,威武非凡。 且说怀庆府离此太行山仅有百里之遥,怀庆太守姓胡名世经,乃是进士出身。 其中虽迂拘腐儒,并不与张、武两家附和,武承嗣等人屡欲想撤他职任,无奈他深 得民心,凡有离任消息,总是百姓到巡抚衙门挽留。又值狄公为河南巡抚,知道他 的政声,也就屡次保奏,承嗣诸人,也不能怎样奈何他。近日闻太行山操兵,随命 人前去打听,回来说,是庐陵王的党类,已命李飞雄带兵入京,以便复夺大位。胡 世经吃了一惊,暗道:“这事何能行得?武后虽无道,别人如此而行,还有所藉口, 他自己何能彰明较著,欲夺江山。母子分上,如何解说?”一人正是诧异,复又想 到:“这里万分不实,恐是奸人诬害太子,以假弄真,串出人来,干出这事,好令 武皇信以为实,究罪于他,以便从中篡逆。照此看来,不是张昌宗所为,定是武氏 兄弟干的这事。庐陵王现在房州,彼此相离数千百里,即使他欲意复位房州,老臣 宿将正启不少,徐敬业等人已干过此事,皆非出自他口。他要真意举行,何不由房 州一路而来,反令这强寇。做此大事,此事明是疑案。”一面写了一封细情,命人 星夜往巡抚狄公衙门投递,请他在京中暗访,若有人直指太子,好请他面奏朝廷, 挽回其事。一面将四门把守得铁桶相似,以备强人入境。 谁知胡世经在城内防备,李飞雄山上早已将军械粮草号令旗幡,布置的如火如 荼。择了初一下山,先取怀庆府城,然后相机前进。三日之前,便杀羊宰马,犒赏 三军。分作四队,命赵林、王怀、洪亮、吴猛四人统带行兵。吉日一早,李飞雄披 挂整齐,按着军礼。祭旗已毕,然后拔队登程,一路之间,浩浩荡荡而来,真是旌 旗蔽日,刀甲如云。当日行了五六十里,安营下寨,次日一早登程,便向府城进发。 这日胡世经见探马来报,说战兵已离城不远,赶即登城遥望。但见对面如乌云 盖地相仿,无限的兵马,向城下而来,当头一面大旗上书:“庐陵王驾下统领兵马 复国将军李。”所有的旗旌,均是用的五彩颜色。胡世经看毕,心下实是疑惑,先 令人将擂石滚木排列在城头上。但见贼兵渐走渐近,离城十里,扎下营寨。到了下 午时分,忽然敌营一声炮响,当中显出一匹马来,为首一员大将,手执大刀,飞至 城下,高声大叫道:“城上军兵听了,赶快飞报命太守胡世经前来答话。”胡世经 见贼人会话,也就挺身上前,向下说道:“囚贼,汝是何人,敢冒太子之名,兴兵 作乱,攻犯城池!是谁举谋,从实供来。本府详奏朝廷,罪在为首之人,或着可开 恩免汝死罪。若是执迷不悟,天下皆皇上赤子,食毛践上,具有天良,谁敢甘心附 逆?谁不知汝是冒名?庐陵王远在房州,岂有母后登朝,太子夺位之理!这明是奸 臣诡计,离间宫廷。本府幼读诗书,岂不明伦常纲纪。从此速退兵了,休生妄想, 这座铁桶似的城地,汝焉能攻破!” 李飞雄听了此言,心中大惊不止,暗道:我等在京计议,原想冒名行事,使地 方各官信以为实,好飞奏朝廷,以便暗中诬害。谁知初次出兵,便为这胡世经说明 破绽,随后何如前进。现在进退两难,只得矢口不移,同他再辩论。当时向城上答 道:“你既幼读诗书,为何不明事理?武后奸淫无道,秽乱春宫,杀妹屠兄,弑君 鸠母,人神之所共殛,天地之所不容。庐陵王乃高宗长子,天下明君,岂能视母后 奸淫,不顾社稷生民之理?只因前次徐敬业用未当之兵,猝致身亡,特命李某统领 山寨大兵,入京兴复。汝乃唐朝臣子,何故甘事妇人?不开关迎师,已罪在不赦, 还以真为伪,抗逆王师。汝既不信,且将通极与汝观间。”说罢身旁再取公文一角, 插上箭头,弓响一声,向城头射上。胡世经展开观了遍,向下骂道:“此乃汝这班 逆贼,将骆宾王的讨召,依学葫芦,造成这样通檄。天下人可欺,欲想欺我胡某, 也是登天向日之难、要我开关,非得庐陵王亲自前来,方能相信。”说罢命人将擂 石滚木打将下来。李飞雄见城上把守得十分严整,真是无隙可乘,当时只得拨马回 营,以便次日攻打。 且说怀庆府城守姓金名城,是个无赖出身,平时与武三思的家奴联为一气,鱼 肉乡民,不知怎样逢迎三思,保举了一个守备。自从狄仁杰进京之后,这班孤群狗 党,不敢再如从前,却巧怀庆府守备出缺,他便求了武三思,补了此缺。武三思从 李飞雄入京以后,知道太行山在怀庆属下,惟恐胡世经看出奸计,有所阻格,便私 下写了一封书信,命人送至金城。等到兵临城下,请他见机而行,务必请胡世经通 详具奏,便可成事。金城此时,见胡世经看出伪诏,心下也是吃惊,一人想道: “武三思日前致信于我,命我从中行事,不料他居然料着。无奈这个迂儒,甚为固 执,必得此如,方可使他详奏。”自己想了一会,向着胡世经说道:“大人既知他 冒名前来,末将有身本领,何不就此开关,杀他个大败亏输,然后申奏朝廷,岂不 为美?若紧闭关自守,设或相持日久,粮草空虚,岂不难乎为继?”胡世经知他是 武三思一党,说此言语,明是诱他开城,好让贼人进城。当时喝道:“此地乃本府 镇守,战守自有权衡,可容汝等多言!贼人此来,正想开城会敌,方可以伪乱真, 借庐陵王之名,好遂奸贼之计。本府且严加防守,星夜命人到房州询问,如果庐陵 王行出这不法之事,他自承认无辞,命我等开关迎接。若不然,他必有回文照复, 或命人带兵前来征剿。那时真伪分明,圣上母子之间,也不至为人谗间。”金城听 了此言,知他是个迂儒,说得出做得到,那时便误事不浅。当时急道:“大人之言, 虽然想得周到,无乃缓不济急。你看他数万人马,如火如荼,不出几日,定将这城 池破失。大人是个文官,固然有革职任处分,末将是个武士,干戈扰乱,责任较大 人尤重。设有不测,悔之晚矣。此事不据实申奏朝廷,请领大兵前来退敌,何能解 这重围?且徐敬业与骆宾王之事,已行之在先,庐陵王既命他两人与兵犯境,不能 勾结李飞雄进取么?此事毋庸疑惑,定是庐陵王指使。我看大人十载寒窗,方把结 了个进士出身,受了多少辛苦,始为怀庆的太守,若因此事误了功名,岂不可惜!” 胡世经见他如此辩白,明欲顺着这奸计,不禁大怒起来,乃道:“本府为此地 的太守,虽由诗书而来,多年辛苦,到了为难之地,也须顾名思义,不能听那奸臣, 信用私党,欺惑朝廷,致令唐室江山,送与无赖之手。”这番话把个金城说得满面 羞渐,当时说道:“你我文武分曹,不相统属。你既迂谬固执,某不能随你而行, 这座城池失去。各做各事便了。”当时也不再言了,怒气冲冲,回衙门而去。竟自 起了一道详文,说庐陵王命李飞雄攻打城池,复取天下,并将伪檄抄录在上面,连 夜命人,飞马出城,向京中告急;并参胡世经匿情不报,隐与李飞雄勾通一气,势 向谋反。未有数日,早至都中。先到兵部投递,请他奏明圣上,火速发兵。 武承嗣因怀义之事,将刑部尚书撤任,未有数月,便补了这兵部尚书。连日正 与武三思、许敬宗诸人,盼望怀庆府的报紧,只是未见前来,心下甚是思想。这日 接到金城的禀报,拆阅看毕,随即来三思府中商议了一会,众人只恨胡世经不肯通 禀。武承业道:“此事本应怀庆府通详巡抚,既是守城有告急文书,我为兵部大臣, 也不怕朝廷不肯相信,明日早朝定可分晓。”说毕,回转自己部内,以便来朝启奏。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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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回 安金藏剖心哭谏 狄仁杰奉命提兵 却说武承嗣回转了兵部衙门,次日五鼓入朝,俯伏金阶,上前奏道:“目今庐 陵王兵犯怀庆,势至猖狂,和贼首李飞雄带领数万大兵,直逼城下,心想攻破城池, 向东京进发,复取天下。怀庆太守胡世经,与贼通同一气,匿报军情,幸有守备金 城,单名飞报。现在告急文书,投递在臣部,请臣具情代奏、城本虚弱,危急万分, 一经胡世经出城投降,以下州县,便势如破竹。并有庐陵王伪诏抄录前来,请圣上 御览。”说着将金城的公文伪诏,一并由值殿将军呈上。武则天展开看了一遍,不 禁叹道:“前者寡人因太子懦弱不明,故而将他远贬房州,原期他阅历数年,借赎 前愆,然后赦回,再登大宝,不料他天伦绝灭,与母为仇。前次徐敬业、骆宾王诸 人,兴兵犯境,孤家以他为误听馋言,并未究罪,此时复勾结贼人,争取天下。如 此不孝不义之人,何能身登九五,为天下人君!他既不孝,朕岂能慈,速发五万大 兵,星夜赴怀庆剿灭。破贼之后,再赴房州,将太子锁拿来京,按律治罪!”两边 文武,见武则天如此传旨,无不面如土色,圣怒之下,又不敢上前劝谏。 狄仁杰到了此时,明知是太子受冤,不得不上前阻谏道:“圣上体伤母子之情, 为天下臣民耻笑。此必奸人勾引强人,冒充庐陵王旗号,以伪乱真,使圣上相信, 此乃军情事务。若果是太子作乱,为何不在房州起事,应在怀庆进兵?怀庆太守胡 世经虽是文士出身,未有不知利害,如果城池危急,理合他飞禀到臣,请巡抚衙门 代表,何敢匿情不报,致令金城到兵部告急?兵部尚书,乃是武承业本任,日前他 弟兄诬害刘伟之等人,蒙蔽朝廷,致令赐死,后经臣两番复奏,方才蒙思开释。安 知非他兄弟之言,发兵剿灭太子,随后嗣位无人,他便从中窥窃?这事断非庐陵王 所为。请陛下发兵,但将李飞雄提入京中,交臣审讯,定有实供。” 那武三思听了狄公所奏,深恐他又将此事辩驳个干净,忙即复奏道:“这事求 陛下善察其事,臣等在京供职,每日上朝,何忍辜负国恩,甘与贼人谋反!此明是 狄仁杰勾通太子,擅动干戈,威吓陛下。日前伟之请陛下召太子还京,退朝让位, 陛下未能准奏,反将伟之赐死;狄仁杰亦屡次请陛下将太子召还,因未能俯如所请, 激成如此大变。臣等宁可奏明,听陛下裁夺,但恐陛下以慈爱待太子,太子不能以 仁孝待陛下。到了兵犯阙廷,不妨将大恶大罪,推在李飞雄身上。那时复登朝位, 不知将陛下置诸何地。若说巨诬奏,天下事皆可冒充,惟这旗号伪诏,万万伪借不 来,圣上何以不明其故?恐此次干戈,较之骆宾王尤甚了。”这番话把个则天说得 深信不疑,向狄仁杰怒道:“汝这班误国奸臣,汝既身为巡抚,怀庆府又在汝属下, 太行山有此强人,何不早为剿灭?此时养痈贻患,兵犯天朝,岂非汝等驭下不严之 故!似此情节,与庐陵王同谋可知。逆叛奸臣,既伤我母子之情,复损汝君臣之谊, 此番不将太子赐死,国法人伦,皆为汝等毁灭。等至水落石出之时,再与汝等究罪!” 说罢便命武承业,发大兵五万,带领将士,先到怀庆,将李飞雄灭去,然后便往房 州,捉拿庐陵王。 武承业奉了这道圣旨,心下好不欢喜,正要领旨退朝,忽见左班中走出一人来, 身高九尺向外,两道浓眉,一双圆目,走上前高声奏道:“陛下如此而行,欲置太 子于何地?前者太子贬谪,在廷臣工莫不知是冤抑。彼时有罢官归隐者,有痛哭流 涕者,这干人皆忠心赤胆,日夜望陛下转心,复承大位。武承业乃不法小人,江洋 大盗,绿林下人,无不暗中勾结。此事明是奸臣造成伪诏,令李飞雄冒名而来,使 陛下堕其计中,好乘机为乱,掠夺江山。陛下何不顾母子情面,反听奸臣之言,恐 唐朝非李家所有了!”说罢大哭不止,声震殿廷。 武后见他说不顾母子情面,愈加怒道:“汝等食禄在朝,天下大事,漫不经心, 凡朕有事举行,便尔纷纷饶舌。寡人乃天下之母,庐陵王不遵子道,若不再诛,何 以御天下?如有人再奏,便先斩首!”众人听了此言,再将那人一望,乃是太常工 人,姓安名金藏,只见他大哭一声,向着武后奏道:“陛下不听臣言,诬屈太子, 不忍目睹其事,请剖心以明太子不反。”说罢只见他拨出佩刀,将胸前玉带解下, 一手撕开朝服,一手将刀望胸前一刺,登时大叫道:“臣安金藏为太子明冤,陛下 若再不信,恐江山失于奸贼了!”说罢复将刀往里一送,随又拔出,顷刻五脏皆出, 鲜血直流,将众臣的衣服溅得满身红血。 当是两边武文,猝不及防,忽见他如此直谏,无不大惊失色,倒退了几步。武 后此时也不料他竟尔不顾性命,见他倒于阶下,也就目不忍睹,龙袖一展,将两眼 遮住,传旨说道:“孤家母子之事,不能自明,致令汝出此下策,诚为可叹。”旋 命人用车辇将安金藏送入宫中,命太医赶速医治,如能保、全性命,定行论功加赏。 这道旨下来,随有穿宫太监,将安金藏舁入辇中,已是不知人事,手中佩刀,依然 未去。众大臣俟他去后,有元行冲、恒彦范一干人,齐声哭道:“安金藏乃是太常 工人,官卑职小,尚知太子之冤,以死直谏。陛下再不听臣等所奏,只好死于金銮 殿上了。”当时众人有欲拔刀自刎的,有欲向金殿铁柱上撞死的,把个金銮殿前, 当个寻死地府。 武则天见众人异口同声,皆说李飞雄冒名诬害,只得说道:“众卿家如此苦谏, 孤家岂好动干戈,汝众人所言若何处治?总之怀庆兵临城下,此是实情,无论是真 是假,皆须带兵剿灭。”狄仁杰道。“陛下若能委臣一旅之师,带同武将,前往征 讨,定可将李飞雄活提来京。一面命元行冲将敌人的伪诏,带住房州,与太子观看。 太子见此逆书,岂不以朝廷为重,那时陛下虽不命他征剿贼人,太子也要奋力前驱, 以明心迹。似此一举两得,陛下思义俱全,那班奸贼,也无从施其伎俩。”武后此 时骑虎之势,只得准奏,将武承业之兵,归狄公统带,听其挑选猛将百员,星夜往 怀庆灭寇。复下一道御书,并李飞雄伪诏,一并交元行冲,带往房州而去。两人谢 恩已毕,然后退朝。 单说狄公一早,便在教场点了五万大兵,带了十数员有名的上将,皆是忠心赤 胆,公而忘私,一路浩浩荡荡,直向怀庆而来。此时胡世经早已得报,听说是狄公 前来,不禁喜出望外,向着部下说道:“本府自与金城争论之后,明知他飞檄到京, 请兵告急,深恐张武二党,带兵前往,便令太子衍冤莫解。现在狄公到此,诚为万 岁之幸。”当时将城中所有的兵了,齐行在城中把守,自己带领数名牙将,徒步出